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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密探不想要情報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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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手離開了,把賬房的心也帶走了。

這是比喻的說法。

賬房有些茶飯不思,像是剛剛與摯愛分離的有情人。

“心臟移植後的生存率逐年遞減,他每年都要回來一次。”

姚晨一邊用飯,一邊安慰。他心情不錯,最近廚子的病情有了好轉,廚藝見長,恢覆到了正常人做飯的水平,經過姚晨的指點,進步可謂神速。而且霹靂手走前,剝了不少板栗,他可以吃好幾頓板栗燒雞。

“萬一死外面呢?他要是出了事,教我怎麽活?”賬房埋怨姚晨,應該把霹靂手關在客棧裏,一輩子都不離開,方便他就近觀察。

“他的武功如今已經突破到一流巔峰,江湖上能動他的屈指可數,”姚晨道,“你要這麽想,等他回到家裏,能把更多家人帶來,你也想見他們的吧?”

賬房聽了頓時眼睛一亮,暫且把霹靂手放到一邊,還討好地給姚晨夾了一塊好肉。

“他家的心法前期和中期對心臟損害極大,後期到臻境才趨於和緩,適合在二十歲到三十歲做手術。他曾提到幾個不惑之年的叔叔,雖然年紀大了些,但也是個不錯的材料。”

“悟者天成。”姚晨讚了他一句,賬房轉憂為喜,與之興致勃勃討論起來。

材料選擇標準、無菌環境、術後並發癥、移植後器官排斥……

娃娃臉盜神盡管聽不懂,但還是默默把座位移二人遠了些,更靠近跑堂,皮膚上的雞皮疙瘩才勉強消去。

到了夜裏,趁姚晨與賬房交流醫理,盜神偷偷找到跑堂。

“這是我趁賬房不註意偷到的,你看看哪個是解藥?”

跑堂翻找一陣,給自己吃了一顆。

“如何?”盜神問。

“咳、咳、我……”長時間沒有說話,跑堂低聲咳嗽幾下,又活動了口舌,才慢慢說話。

一開口就是苦水,淚汪汪:“兄弟,我苦啊!”

娃娃臉道:“我一直很想問,你輕功天下無敵,長於盜術,擅於藏匿,是偷王之王,盜中之聖!江湖無人知你高矮胖瘦,我也是有幸見過你的步法才勉強認出。這些年你銷聲匿跡,我還道你在哪裏逍遙,不想在這裏重逢……到底是如何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一提起其中緣由,跑堂一臉悔不當初:“我也就是好奇去皇宮轉了一圈,結果正好瞧見一罪大惡極的惡人把手伸向貴妃,似要無禮……”

“這、這……誰那麽大膽子,敢給皇帝……?”

“便是這客棧老板娘!”

娃娃臉有些無語:“你是不是看錯了?他們都是女子,怎麽可能?”

“誰說他是女的,他是東廠曹督主的義子!”

娃娃臉雖然驚訝牽扯到朝廷東廠,而且作為江湖上頂尖的易容高手他居然沒有看出其男扮女裝,但最終八卦的欲望戰勝了其它:“太監?!”

“不是。”

“嚇!!”皇家真會玩。

娃娃臉得知這段皇室密辛,急切道:“事不宜遲,既然我們已經找到解藥,立刻逃吧!放心,有人在銀川接應。”

“我們逃不出去的。”

“放心,我這幫手,官府都耐他不得!”

“不成不成。”跑堂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他非但沒有聽從盜神的建議,反而又在那堆藥裏找了一顆,吞進肚子裏。

“這是為何?”

“因為他是話癆,藏不住秘密。”一個女子的聲音插進來,娃娃臉嚇得跳了一下,汗毛倒豎,他驚恐地看到門外站著姚晨和客棧裏的其他高手。

“把我和貴妃、皇帝的流言傳得到處都是,汙蔑誹謗,敗壞皇家聲譽,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的事實,造成嚴重後果,罰他禁口三年,今日是為了你才給他解了禁。你的同夥名單,給你個機會告訴我,或者我讓賬房來問?”

姚晨沒有被盜神一開始的安分騙過,一顆毒藥嚇不住膽大包天的江湖人。

毒藥的制造者能。

盜神這回是徹底老實了,他甚至懷疑這個叱咤風雲心機深沈的東廠廠公義子,就是因為褻瀆了貴妃才被趕出京城的,至於為什麽沒有處死,大概是因為皇帝和他也有一腿吧!

他乖乖吞了賬房給過來的東西,不敢反抗。

反正盜聖已經栽了,多他一個盜神也不丟臉。

調整了心態後,他就對無憂客棧適應良好,只魯校尉對此非常不滿意,只能積極投入到抓捕其同黨的行列,順藤摸瓜查出某商隊常年來往於西域與中原,其東家是謝家的姻親。

銀川人都聽說,魯校尉見過老板娘之後,老板娘的心情似有好轉,漸漸恢覆了精神,開始熱情招呼客人,與人打情罵俏,觥籌交錯,輕歌曼舞,有幾夜甚至鬧到後半夜才歇下。

“你收斂著點,註意身體,”賬房告誡了兩句,“廚子給你煮了醒酒湯,放你房裏了。”

老板娘不甚在意地擺手,似乎已經喝醉了,目光朦朧,調笑道:“你對我這麽好,不會對我心懷不軌吧?”樓下發出一聲哄笑,有幾個還沒走的在看熱鬧。

賬房當沒聽到,收拾自己的紙筆。

老板娘卻不依不饒起來,走到他身邊:“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嗎?”

賬房知道他的目的,道:“歷歷在目。”

“騙人!你說對了就獎勵你。”老板娘狡黠地眨眨眼睛。

“嶺南瘴癘橫行,秋時瘧寒疾肆虐,患者無救,十不存三。我在當地采藥,被當作探子關進牢中,你偶然得到我的手稿,見我略通岐黃之術,就把我救了出來,並說服官府令我治病贖罪。”

三年前秋天在南方蔓延的瘧疾,中原也有不少人聽說,瘧疾一起,一傳十十傳百,無論老幼青壯,感染者寒栗鼓頷,腰脊俱痛,寒去則內外皆熱,頭疼如破,藥石無救,僅半月便有數千病患喪生。當時朝廷調派軍隊駐守,竭力控制才免於泛濫。時有神醫獻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加上朝廷大力消滅蚊蟲,才控制住疫情。

這件事流傳甚廣,沒想到小小的賬房曾經歷那場大難,聽者不勝唏噓。

“大道至簡,大音希聲,小小青蒿竟是治愈瘧疾的良藥。如今青蒿方傳遍天下,造福百姓,救人無數,當浮一大白。”

老板娘仍然不依不饒,又問:“還有呢?”她逼近賬房,身體幾乎貼到賬房身上。

賬房靈活地躲開,簡單地說:“你的至親得了乳巖,需要切除。”

乳巖就是乳癌,皮膚下凹凸不平、形如巖石的腫物,賬房給貴妃做完那個手術,還來不及高興,差點就被皇帝賜死,所以極不願意對人提起此事。他招呼跑堂的過來,讓他把喝醉的老板娘送回房裏。

待只剩下兩人,跑堂警告:你不要得意忘形。

老板娘冷哼一聲,翻身睡了。

“老板,給馬餵點好料。”

一娃娃臉的青年從車上跳下來,把馬匹交給客棧小二,要了一壺茶水和幾個小菜,坐在大堂中休息。

那模樣長相不是別人,正是本應在無憂客棧的盜神。

有行商坐在另一桌討論行程:“從這再往東半日就是南京城了。”

“總算可以松口氣。”

娃娃臉心底也是放松的,他正安心用飯,突然被掌櫃的吸引了註意。

“這位客官,恐怕我們這裏不接受寶鈔。”掌櫃的一臉為難。

“唉,越往南方,寶鈔價越賤,”那客人嘆氣,“如今米價已達到寶鈔五十貫,再這樣下去,恐怕寶鈔將一文不名。朝廷發的俸祿還是一半用寶鈔抵扣,這日子如何過得!”

掌櫃的連道贖罪,卻是半點沒有松口。

娃娃臉想了想,突然出聲道:“這位兄臺,若不介意,我願用銀錢與你換。”

那人文士打扮,作揖道:“小兄弟,多謝仗義相助。某本是京官,出杭州通判,掌糧運。寶鈔在京城價格尚穩定,也不過一石米三十貫,某不敢吃肥丟瘦,偶變投隙,便以此地糧價兌換如何?”

這價格也算厚道,娃娃臉應了,與他痛快交易。

待此文人走了,掌櫃的看娃娃臉年輕,好心勸幾句:“恕我多嘴,入春以來便有傳言朝廷要廢寶鈔,客官還是謹慎些好。”

娃娃臉謝過掌櫃,問了傳言從何處來,目前的糧價,心中有了成數,他看日頭差不多了,便趕路去了。

朝廷要廢寶鈔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大明寶鈔由□□發行,主要因為缺銅,便用寶鈔這種紙筆作為代替,由中書省首先在南京發行,漸漸推廣全國。朝廷曾一度禁止民間用黃金、白銀買賣交易,然而屢禁不止,因為寶鈔價值不穩定,時貶時升,貶值最低時,米一石一度值鈔一百貫,最好的情況,也不過一貫鈔相當於八百文。

南京還算靠近帝都情況都如此,可見偏遠地區情況更烈,寶鈔恐怕還不如廢紙。

有官員上書:“寶鈔積之市肆,過者不顧,遂請廢止。”

帝留中。

不交議也不批答,其中耐人尋味。

這不是官員第一次上書請廢寶鈔,上回那個倒黴鬼剛提起就被暴怒的皇帝用奏折砸了一臉,然後出判它州,也不知道死路上了沒有。

由此看來,聖意恐怕有變。

朝廷拖延不采取行動,寶鈔貶值的情況卻在持續惡化,大部分店鋪拒收,哪怕收也是極低的兌換比例,寶鈔持有多的人損失慘重,收到寶鈔當俸祿的小官衙役甚至去找上官抗議。

就在這樣的形勢下,南京一家不起眼的地下錢莊,卻開始大肆囤積寶鈔。

不限量收購,比市面上的兌換比例高一成,一經傳出,便有無數人聞風而來,交易最大的一筆,高達十萬貫銅錢。

“老弟,你這消息靠譜嗎?你哥哥的全部身家可都砸進去了。”這地下錢莊的主人尖嘴猴腮,其貌不揚,他是南京的地頭蛇,掌控著銷贓的路子,算是黑道一把手。

娃娃臉老神在在:“猴子,咱是過命的交情,還能騙你?我剛給謝家辦了件事,他們欠我的。放心吧,寶鈔廢不了,我們囤的還是少的,謝家才狠呢,那麽多錢莊……嘿!真是無奸不商!咱們這些漢子,風裏來雨裏去,每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掙幾個錢?等官府出手,寶鈔恢覆價格,咱這回掙的十輩子都花不完!”

“到底是什麽事?”

“還不是西北那邊……”娃娃臉說到一半便住口了,“不說這些了,來來喝酒!”

“喝酒喝酒!”

娃娃臉松快了兩日,突然地下錢莊的主人給他引薦了一個人。

“盜神有禮,久仰大名,在下是為寶鈔而來。”

娃娃臉惱怒,朝猴子罵道:“你就是褲腰帶栓不緊什麽玩意兒都掉出來!口風嚴一點會死嗎?”

猴子連連討饒:“這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在兩廣極有勢力,當年你得的那尊貢品玉佛,還是有他幫忙才脫的手。”

娃娃臉勉強壓抑住怒氣,與人草草拱手見禮。他這模樣十分不客氣,卻更是印證了此事有利可圖,不願他人分一杯羹。

猴子見有可為,立刻道:“再說,我們銀錢花得差不多了……”

“下不為例,你要知道,若是透出風聲去,寶鈔價值穩定下來,咱們的利潤就少了。”

“這是當然。”

江湖人要是能守住秘密,就不會有那麽多精彩的故事了。

無論什麽秘密,總有風聲透出去,通過背主的仆人,床邊的妻子,同門的師兄……導致“謝家有內部消息,寶鈔不會廢,欲借此獲厚利”的消息在暗處傳遍了江湖。

謝家的姻親曾去試探,謝玄矢口否認,並真誠地告誡不要打寶鈔的主意,朝廷國庫空虛,官員蟻膻鼠腐,貪墨成風,斷不會花大力挽回寶鈔頹勢。

其姻親表面沒說什麽,卻打聽到謝家與京城寶鈔提舉司的官員來往甚密——想要促使寶鈔廢止,且謝家多處錢莊資金流向不明——暗地裏支持明教活動。此人暗嘆一番商場如戰場,謀略定天下,嫁個親女兒也換不到一句實話,他偷偷分出一些資金,專門收購寶鈔。他還算謹慎,哪怕損失也不會傷筋動骨,但利潤實在誘人,高風險高回報,值得一試。

殊不知有人也密切關註他家的動向,他見過謝玄之後立刻收購寶鈔,無疑證實了傳言,紛紛行動起來,膽大的,謹慎的,區別在於投入多少。

他們皆是累世之家,一旦行動起來,效果顯著,南方沸騰的物價終於停止上漲,寶鈔價值竟漸漸趨於穩定,雖仍低於平時,卻是不再狂跌了。

南鎮撫司一直關註著紙幣升貶,民間交易,在發現暗潮洶湧,有人伺機牟利,並循著線索追查到一處地下錢莊,便來請幕後之人吃茶。

猴子早已帶著重要賬本和存貨機智地躲了開去,此時地下錢莊不過小貓三兩只,以及坐在大堂中的娃娃臉,他面前擺著茶具,悠然自得,仿佛已經等候多時。

樸嘉言暗道這地下錢莊不好對付,看樣子已經料到了錦衣衛的行動,謹慎地命各緹騎力士看守好各個出口,自己坐到娃娃臉面前。

“盜神果然名不虛傳。”樸嘉言先聲奪人,一語道破娃娃臉的身份,顯然已經做過功課。

娃娃臉則看著面前英氣俊美的錦衣衛千戶,心潮澎湃,難以自制,眼中就透出一些情愫。

“你認得我?”樸嘉言奇怪地問,眼前之人給他一直詭異的熟悉感。

娃娃臉點頭:“我認得無憂客棧老板娘,聽她提起過你。” 他說著親手給樸嘉言倒了一杯茶。

樸嘉言面色如常,心中卻是不悅起來,他雖不在姚晨身邊,卻時刻關註著西北的消息,聽聞最近老板娘故態覆萌,招蜂引蝶,他知道或許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戲,還是有些吃味。

這盜神俊秀可愛,目光靈動,提起姚晨的時候語氣熟稔、自然,說不得也是老板娘表面上的入幕之賓,可他與姚晨之間的關系錯綜覆雜,不能擺在明處,只能遮遮掩掩的,真是心情覆雜。

娃娃臉卻仿佛是個自來熟,絲毫不把自個兒當外人。

“南鎮撫司權勢赫赫,威名在外,我一直想去逛逛,卻不得機會。”他趁樸嘉言不備,抓住了他的左手,笑得意味不明,“有勞副指揮使引路。”

樸嘉言冷笑,不動聲色:“盜神親至,蓬蓽生輝,必會好好招待。”他沒有立刻甩開對方的手,靜觀其變,等待對方出招,但娃娃臉似乎只是為了表達親近一般,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久久握著他的手不放,超過了應該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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