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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密探不想要情報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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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川城傳出新八卦。

無憂客棧老板娘回來了,一個人!

她之前與那富商公子一道離去,如今卻孤零零地回來,而且她回來後也不花天酒地招蜂引蝶了,好似變了一人,不愛湊熱鬧了,還經常對月獨酌,黯然神傷。因此,銀川百姓紛紛傳言,說老板娘這回是動了真心,最終卻還是被負心男人傷透了。

有人說老板娘隨那公子去其家中,他們的婚事因遭到長輩的反對不得不作罷,二人忍痛作別;也有人說是那公子嫌棄她年齡大了,又沒了新鮮感,就將她拋棄……總之,無憂客棧老板娘恢覆單身,且行事風格大變,是大家公認的了。

浪子回頭的戲碼大家都愛看,特別是涉及紅顏佳人、富家公子、將軍校尉、悍妻妒婦等角色,又包含了千裏私奔、始亂終棄、幡然醒悟、多角關系的火熱元素,故事流傳甚廣,令人津津樂道。

“魯校尉,你不去看看老板娘嗎?”

也不知道是第幾個人這麽問魯校尉了。

魯校尉與老板娘兩人關系一度維持了不短的時間,而且他曾經因為老板娘而被自家母老虎打成熊貓,此風流韻事廣為人知,認識他的人免不得探究好奇,甚至連他頂頭上司武守備都關心了一句。

最近武守備收到女兒報平安的信件,她現在被東廠送到秘密的地方生活,雖不如家裏舒泰,但也安樂。盡管他以前知道女兒還活著,可不知詳情,如今提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一直籠罩著的烏雲散去,因此情緒頗高,甚至有了八卦的閑情。

魯校尉心道,要是教你知道老板娘和老子都是東廠的人,看你還敢不敢問!

但表面上畢竟是自己的上司,他只能討饒,求放過。

他一臉郁悶地回到家,妻子觀察著他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魯校尉問。

“無憂客棧老板娘也怪可憐的,我當時看不慣她,主要怕她進門帶壞了門風,若是她肯改過自新,娶進來也沒什麽。”

魯校尉一臉驚悚,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她進門還有寧日嗎?

“嘖,癡情女子負心漢。今日你睡書房。”

“……”

銀川人對無憂客棧老板娘的觀感很覆雜,就像京城人對青樓名妓,網絡初興時人們待網紅,有點心向往之,有點鄙棄世俗,有點驕傲自豪,又不完全是。

她生得美艷動人,活得恣意瀟灑,跌宕不羈,感情豐富,又帶點傳奇色彩,在江湖人和官宦間都能如魚得水,慕她的有之,厭她的有之,人生精彩至極。

這日,魯校尉在眾望所歸下出城,朝著無憂客棧的方向而去。

銀川城門守衛彼此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暗暗羨慕。

說不定能趁虛而入,和老板娘再續前緣呢!

無憂客棧與往日仿佛並無二致。

一臉諂媚的啞巴跑堂,終日咳嗽的病秧子賬房,難吃的飯菜,寡淡的酒水,以及黑心的價格。

魯校尉抱怨:“多年老主顧了,下手還那麽黑。”

姚晨就像平時那樣,柔弱無骨,懶洋洋地倚靠在闌幹上,蛇妖似的永遠站不直,他左手拿著一個紅梅白瓷酒盅,細長嫵媚的眼睛斜挑著看人。

她慢吞吞地說:“都是老相識,你還斤斤計較,談感情多傷錢啊!”

“來陪我喝兩杯。”

“你的酒水不好。”

魯校尉笑罵:“還不是你賣給我的酒!”

姚晨一笑:“我請你喝我的。”他彎起眼睛,殷紅的嘴唇翹了翹,頓時如春江水暖,落英繽紛。他走到魯校尉身邊,後者自然而然地攬住他的腰,姚晨心中一動,給他倒了一小杯,酒色清冽,酒香芬芳,帶著一絲特殊的沁人香氣。

姚晨給他解惑:“是青柚。”

魯校尉一口喝了,讚道:“好酒!”香與味交融,在口腔舌尖迸發出來,回味無限。

他正要與老板娘說什麽,忽然聽見客棧後院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仿佛有人在打鬥。

“裏面做什麽?”

姚晨語氣平淡:“新來的夥計笨手笨腳的。”正在接受上崗培訓。

聽動靜還挺大,像是滾石碎裂的聲音,魯校尉使了個顏色,差手下去看了,發現是一新面孔,二十多歲,江湖人的模樣,他正在用心幹活,劈磚,徒手。他四指並攏,往下劈去,青石磚就像豆腐一樣被劈成均勻的兩半。剛才那陣動靜就是他發出的。

幹完這活,廚子給他拉來一筐新鮮板栗,他又開始剝栗子。那栗子表皮堅硬又有刺,尋常人一碰就紮手,對能徒手劈磚的夥計來說,當然不在話下。

小兵把這情況跟校尉報告,魯校尉聽了一陣無語。

“這麽個人才,到軍中拼一拼,沒幾年便能超過我了。”

“江湖人,寧願受我這個老板娘的差遣,也不願做朝廷的走狗。”

那霹靂手是姚晨在謝家比武招親時認識的,他練的武功心法有缺陷,習者皆不長命,但其家族世代修習,不練就沒辦法在江湖立足,明知飲鴆止渴,但也只能繼續練著,目前他的侄子外甥也已經開始學習,並小有所成。

霹靂手比姚晨早到客棧,很快就把盤纏花光了,於是在這裏做工抵債,當夥計包吃住,活兒也輕松,而且為了治病,他也耐著性子待了下來。

霹靂手剛到無憂客棧的時候,雖然充滿好奇,總體而言還是比較自信、輕松的。盡管他在比武招親的名次一般,很早就被淘汰,那是因為他遇到了姚晨,實際上就身手來說,已經摸到了一流的門檻。這還是在他意識到自家心法的問題,竭力壓制功力的結果。藝高人膽大,他不懼姚晨使詭計,和家裏朋友打了聲招呼,就只身來到了這無憂客棧。

然而,到了此處,他才明白什麽叫暗石疑藏虎,盤根似臥龍。

那個跑堂,不說別的,僅輕功江湖便能排前三;病秧子賬房,就是江湖神醫的親傳弟子,毒術天下無雙,據傳曾孤身前往閩南瘴氣之地煉毒,也正是他此行的目標;至於後廚的廚子,更是深不可測,霹靂手完全看不出深淺,只廚子似乎心智有損,腦子不大靈光,極有可能是被老板娘哄騙來的。

“雜役,板栗剝好了沒有?等著做板栗燒雞的。”廚子從廚房裏往外喊。

“來了來了。”新晉小雜役霹靂手抖了抖手裏的筐,把外殼碎屑抖掉,他明顯不太擅長幹活,力度略大,把板栗肉都抖出來了,連忙把掉到外面的撿起來。

“去沖一下,水省著點用。”廚子看見了也沒怎麽說他,忽然想到什麽,眼神放空,喃喃道:“要是內子還在……”

病秧子賬房剛好進來,道:“不用在意,他經常這樣,說話說一半就走神了。”

“他夫人是怎麽回事?”霹靂手問。

“不曉得,”賬房搖頭,“一提起他夫人他就閉口不言,大概是不幸走散了或者去世了,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就一直在找,老板娘嚴禁我們在他面前提他夫人,減少刺激,讓他自己慢慢想清楚。”

“要是想不清楚呢?”霹靂手問。

“難得糊塗,一生如此,也沒什麽不好的,”賬房看得開,“盡人事聽天命,治得好治,治不好拉倒。”

來求醫治病的霹靂手:“……”

“放心,你還是能治好的。”

“哦。”

“吃藥。”

霹靂手看著眼前那碗黑乎乎看不出材料的藥,面無表情地喝了個底朝天。

這舌頭,不要也罷。

因為治病的緣故,霹靂手與賬房最熟。他曾親眼看到父輩壓抑不住功力,身體爆炸而亡,所以極為配合。他把自家的心法、自己身體的情況,都據實以告,沒有一絲隱瞞,賬房也非常敬業,事無巨細,一一記錄清楚,甚至對他多久行房疏解,幾歲洩元陽的信息都掌握了。

“你的功力集中在雙掌,按照常理推斷,若是爆炸應該也是從雙手開始,而根據你們族人爆體的屍檢看,卻是心臟碎了,其它肺腑只是受到波及。你的脈案,心脈濁,弱而短,因此,我推斷是常年練功,心臟有損,最後承受不住漸漲的功力而爆裂。”

霹靂手點頭讚同,族人亦有相似的推測。

“可有應對之法?”

“上策是補全心法,令體內循環其達成平衡,且鍛煉心脈,彌補不足,這個最難,畢竟心法不是那麽好改的;中策是散了你的部分功力,避免超出心脈的承受範圍,這不是長久之計,但風險最小。”

霹靂手苦笑,賬房說的這兩者他家長輩自然試過,但心法是祖上傳下來的,輕易不能告訴別人,也沒能找到前輩高人武學天才修補改進心法,而散功無疑背離了保護、發展家族的初衷,因此兩種方法都不完美。

他問:“下策呢?”

賬房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落入圈套的獵物。

“換心。”他說。

霹靂手的表情,好像在聽天方夜譚。

賬房絲毫沒有照顧他的心情,瘋子一樣滔滔不絕,仿佛在和病患解釋手術過程,又仿佛自言自語,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霹靂手聽完,好像明白了。

哦,要把他的胸口打開,幾根肋骨鋸斷,取一顆合適的健康的心臟,把他那個病弱的心臟換掉,再連上血管,把肋骨釘回去,把胸口縫合起來。

賬房:看,很簡單啊!

霹靂手:簡單個鬼啊!

賬房神情激動,雙目放光,明明沒多少功夫,霹靂手卻感到膽寒,十分後悔自投羅網,來了這個詭異的客棧。

“老板娘說得不假,學者須博極醫源,精勤不倦,不得道聽途說。而言醫道己了,深自誤哉。”(出自《大醫精誠》)賬房目光向往地看向大堂的方向。

“我用牛羊牲畜嘗試過,但失敗了上百次,有一次換心成功了,但那只羊沒十二個時辰後就死了。我解剖發現臟腑出血且傷口潰爛,鉆研許久都沒有結果,得老板娘提點才找到關鍵。”

他說到激蕩之處,聲音高昂,連連咳嗽,臉色潮紅,霹靂手則恐懼得說不出話,他闖蕩江湖多年,見過不少窮兇極惡的歹徒,但賬房眼中極致的瘋狂和冷靜,還是讓他如置地獄,毛骨悚然。

說得興起,賬房抑制不住自白道:“我脾肺天生弱於常人,自幼疾病纏身,病發時咳嗽不止,呼吸困難,若非遇到我師父,我早就成了一縷亡魂。茍延殘喘,不能幹重活,不能累到身體。自小我就想,要是能把這顆沒用的肺換掉就好了。”他看了霹靂手一眼,轉而嘆氣:“世上怕是找不出醫術能與我相當的大夫了,有生之年,換肺的願望是不能實現了,但我可以在你和你族人身上積累經驗,傳給後世。”

霹靂手:你問過我了嗎?還擅作主張把我家人都列進來了?!

他觀察了一下,輕功最好的跑堂在招呼客人,內功最深厚的廚子在裏頭忙活,要跑就趁現在!

他朝賬房劈了一掌,也沒想傷人,只是爭取逃跑的機會。

然而一運功立刻他感到一陣暈眩,倒在地上,栗子散落滿地。

意識模糊中,他聽到賬房的聲音:“給你餵了半個多月珍貴的藥材,你的身體已經準備好了,看在你還算老實的份上,我給你的迷藥下得足足的,放心睡吧……我們已經給你找好了新心臟……”

老板娘房裏,魯校尉坐在床榻上,上衣盡去。

裸露的胸口上抵著一把雪白的尖刀。

“老板娘這是何意?”

姚晨:“你的胸肌沒有魯校尉的大。”

“老板娘誤會了,這幾日許是我操練懈怠了。”

“莫裝了,你這易容術確實精湛,但你不是魯校尉,剛才握我腰的位置不對,太下面了,”姚晨呸了一口,“流氓!”更關鍵的是,真的魯校尉避他唯恐不及,除非有要事,寧死也不願意踏入客棧的。

這時跑堂的悄無聲息地進來,做了個手勢,這假魯校尉帶來的士兵都已經處理好了。

假魯校尉知道這無憂客棧深不可測,看到跑堂此時不費心思掩飾的輕功,他覺得有些眼熟,仿佛想起什麽,臉色也變了。

他顧不得掩藏自己的身份,驚訝道:“盜聖?”

跑堂眼睛眨了眨,他生來謹慎,江湖上認得他又會易容的不多。

跑堂手語:盜神?

假魯校尉急得滿頭是汗:“我不會手語……你怎麽啞了?還淪落到這個地步?”

跑堂眼神中有諸多無奈,眼神飄向姚晨。

姚晨看懂了,翻了個白眼:“怎麽,你們還想交流做賊的經驗?要不要去天牢做室友啊?”

盤問後得知,真魯校尉只是被打暈了關起來,並無性命之憂,姚晨松了口氣。

畢竟和魯校尉搭戲兩年了,好不容易培養出點默契,要是沒了還得再找。

盜神把偽裝卸下,露出一張娃娃臉,只看臉好像僅有十六七歲,因為口中苦澀他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你給我餵了什麽?”

姚晨:“當然是毒藥,不吃解藥七天之後會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而死。”

“可我怎麽覺得像黃連?七天之後你給我的解藥可能才是真正的毒藥?”

“看來天下賊子是一家,他曾經的反應和你一樣,你看看他現在。”

盜聖雙手交疊放在身體前面,一臉悔不當初,被姚晨似笑非笑的目光掃到時,身體微微弓起,忐忑不安,如同一只面對餓狼的小羊羔。

“你這婆娘太兇殘了!”娃娃臉忍不住道。

“真正的兇殘是把你扔給樓下的賬房。”給他做人體實驗的材料。

盜神疑惑地看向跑堂,跑堂狂點頭。

賬房有點遺憾假魯校尉的心臟不能用了,畢竟武功高強的人身體素質更佳。娃娃臉則是滿臉逃出生天的慶幸,點子太硬,他認栽了,主動向姚晨交待了來龍去脈:有人重金懸賞無憂客棧的秘密。

無憂客棧的秘密,就是明教的據點。當年江湖人追殺簡心水,其中大多數人並不知道簡心水與無憂客棧的關聯,知曉此事的目前有師正陽、郭軼、東廠和錦衣衛高層等,到底是誰突然對無憂客棧有了興趣呢?

娃娃臉盜神好奇地問:“這裏有什麽秘密?前朝寶藏?武功秘籍?神藥仙丹?”

“為什麽這麽問?”

“都把我請出來了,一般的寶物哪裏需要我出手?而且盜聖都在這裏!”

跑堂是之前到皇宮瞎逛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才被抓住的,但姚晨不想洩露這點,就沒解釋。

娃娃臉以為她默認了,語氣激動:“所以是真的了?可惜那首詩我琢磨了很久,也沒個頭緒。”

姚晨心中一突:“什麽詩?”

“就是那一首啊!”盜神一臉你懂的表情。

黃沙落日麻布衫,無憂客棧與君歡。

朝夕煙火無熄時,湖風吹來遠客船。

“這沒頭沒腦的謠言你們也信?” 江湖人這麽好騙的嗎?

姚晨曾以無憂客棧藏有明教重寶的謊言欺騙波斯總部的護教法王薛西斯二世,緊接著薛西斯二世就被錦衣衛抓住了,以他剛愎自用貪婪狂妄的性格,是不會主動告訴別人的,除非是他被捕自知逃生無望之後,而此時他關押在天牢最深處,斷不可能送出消息。因此,如果走漏了風聲,最大的可能是在他由錦衣衛關在杭州的時候,那便說明錦衣衛內部出了問題。

老不死收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很開心的。

可此事畢竟是小狼狗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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