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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密探不想要情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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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嘉言收到一份古怪的命令。

命令稱他不必立刻回京覆命,而是直接駐守銀川錦衣衛衛所,監視無憂客棧老板娘,不需要額外做什麽,只是將其言行舉止、蹤跡動向一一記下,必要時出手保障其安全。更令他驚訝的是,此項任務據說並非來源於指揮使,而是皇帝親命。

他在北鎮撫司任職不假,北鎮撫司專門傳理皇帝欽定的案件外部任務較多,經常出差全國,這也不假,但這種皇帝親自過問的案件實在罕見,畢竟諸多國事,陛下日理萬機,還要過問萬裏之外小小一客棧的情況。

這無憂客棧,當真古怪至極。

位置古怪,夥計古怪,老板娘古怪,一切都神神秘秘的,難以預料。

樸千戶皺起了眉,就算他是新入職,沒有什麽辦差經驗,也意識到這是上達天聽的重案要案,而他所知有限,只能自己去看去聽去想。

他不禁聯想到書生與其妻子的命案,便去地方官員詢問一番。

銀川守備姓武,鎮守地方,管理營務,職撐糧餉,邊境武官兼管民事,各類事務都要經手,權責極大。他見到北鎮撫司的人卻恭恭敬敬,一點不敢大意,謹慎地詢問:“不知上差有何吩咐?”

得知錦衣衛千戶來意,武守備心中十分警惕,將卷宗交給他看,並提醒已經得到上官批覆,蓋棺定案了。

因為東廠幹預,武守備不敢將城防圖被盜一案洩露出去,哪怕錦衣衛查探詢問也守口如瓶,並且將此消息告知東廠,他本身出一個惹出禍事的糟心女兒就夠倒黴了,根本不想卷入錦衣衛與東廠的勢力紛爭。

東廠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一切如常。

他樂得輕松,迫切希望這件事早點過去,只不知女兒現如今怎麽樣了,十分掛念。

盡管無法從書生命案中直接獲得線索,但樸嘉言仍然有所收獲,案情本來疑點重重,比如一弱女子如何用銀釵將武功高強的成年男子一擊致命,除非熟知人體構造或專門練習過,他當時就懷疑兇手另有其人且武藝高強。而且二人從銀川離開的時間也非常可疑,不是半夜就是淩晨,否則不可能在早上趕到客棧。更關鍵的是,夫妻兩人身份成謎,書生是江湖人士,查不到戶籍,那女子也是,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然而,官府卻不顧這些疑點草草結案,負責查案的校尉如此,地方守備如此,核驗此案的上官也是如此。

這其中頗耐人尋味。

他沈吟許久,揮筆畫下書生的形容樣貌,又想到了他剛回客棧時從老板娘房裏的出來的那個人,也為其畫了一幅畫像,然後他吹了只形狀奇特的哨子,人聽不到聲音,動物卻能聽到,外面的馬兒不安地動了幾下蹄子。很快,一只獵隼自空中盤旋落下,他將密信綁在它的腿上,餵了塊鮮肉作獎賞。

“去吧。”樸嘉言道。

獵隼睥睨地看他一眼,好像在說太沒誠意了,打發叫花子呢!

然後它用有力的翅膀扇起一陣風,弄亂了樸千戶的頭發。

樸嘉言辦完這些事,便回到了無憂客棧。

這時,姚晨也終於和洛書盟談好價錢並做完了交易,五萬兩銀票順利入賬,一百兩面額,全國各大銀莊票號都能承兌。

做完這筆大買賣,他開心地收藏到小金庫裏,還給夥計一人賞了一張,當作這段時日的加班費,順便壓壓驚。

有了這些錢,他就能頓頓吃得上蔬菜,實現吃水果的財務自由了。

在大漠生活消費真的太高了……

姚晨一邊吃著晶瑩的葡萄,一邊盤算,自己這一環已經完成,接下來會由明教左使師正陽負責引誘洛書盟至朝廷陷阱,其欲借刀殺人,但實際朝廷會將計就計,不會硬拼,並好心讓他們知道幕後搗鬼之人是師正陽,讓他們狗咬狗。

給洛書盟和明教的大坑已經挖好,各路演員就位,只差最後登場演出。

最近他的日子十分安逸瀟灑,錦衣衛手下已經回京覆命,小狼狗卻留了下來,不枉費他為皇帝出謀劃策哄貴妃開心,皇帝才同意調配年輕英俊的錦衣衛千戶給他差遣。不過為保障深入明教計劃的順利進行,也為了確保姚晨的安全,其身份並未告知樸嘉言,僅皇帝、東廠督主、北鎮撫司指揮使少數幾位知曉。

姚晨有點發愁,他該怎麽把真實性別告訴小狼狗呢?

他們的進展神速,他已經嘗過了小小狼狗的味道,但小狼狗還沒嘗過他的,在線卑微。

“吐帕子上吧。”樸嘉言看他因為窒息而眼角有淚,憐惜地用手掌撫摸臉頰。

姚晨也想吐出來,但是太多了,他沒控制住不小心吞了一部分,然後想想反正吞都吞了,不在乎一口兩口的,也就吃了個幹凈,味道算不上好,但看到小狼狗充滿愛意全神貫註的目光,他覺得挺值的。

“漱漱口。”樸嘉言親手端了泡了香片的茶餵給他。

錦衣衛小狼狗看自己的眼神,有時候真的能把他溺死,就像現在這樣,浮浮沈沈,小狼狗就像浪逐沙灘,情感濃烈而熾熱,如潮汐一樣沖刷姚晨的內心,令他只想浸在裏面不出來。

樸嘉言其實很想做對懷裏之人更親密的事情,但對方似乎不願,他便極力忍耐。目前也時機未到,他連自己真實姓名都無法坦白,而且也知道對方有許多秘密,他心裏總有不安,不敢過分著急,生怕做出令人追悔的事情來。

因為在意,所以小心翼翼。

樸嘉言將嘆息吞進肚子裏,不想提掃興的事情破壞了此時的氣氛,又親了親他的嘴角、眼睛、額頭,脖子以下半點未動。

姚晨覺得,自己要被憋死了,風月無邊春意盎然的,本來早該成就好事,如今卻是連脫衣服都不敢。

有心說“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然而他是朵菊花……

女裝騙人感情什麽的,唉,他真的是個人渣。

江南傳來的消息頗不錯,進展順利,明教和洛書盟都覺得自己是最大的贏家,朝廷笑笑不說話。

幾乎同時,樸嘉言也收到獵隼的回信,他調查的兩人,都與江南洛書盟有關,此幫派他也有所耳聞,專門收集販賣情報。難道無憂客棧主人與洛書盟有關?

這個猜測令他心頭發沈,因為此次離京他是為了追查韃靼動向,錦衣衛收到邊疆密報,稱韃靼暗暗調兵、動作頻繁,指揮使便命他前去查探,他發現自己這一路行蹤被人監視,導致剛出關便遭遇了敵軍伏擊,他仗著武藝高強,錦衣衛訓練有素,數次化險為夷,並力挽狂瀾,剿滅了韃靼。他抓住敵人頭目審問,查到了自己行蹤被洩露的原因,線索便指向這個江湖幫派。

若是無憂客棧主人勾結韃靼,或者更糟,其本身就是外族細作,自己該如何是好?

要不要直接質問?逼迫其坦白真相,他可以向萬歲求情,讓其戴罪立功。

自己的身份還是秘密,萬一對方死不悔改,與自己一刀兩斷呢?

不成不成……一想到兩人揮劍相向的畫面心臟就綿綿麻麻地疼。

那自欺欺人彌足深陷,這樣就好了?

進退兩難。

這顆心淪陷得太快,他還沒弄清是敵是友,便交出去了。

整個銀川都在傳,無憂客棧老板娘有了新相好,是個英俊瀟灑的富商公子,那公子為了她連家都不回了,生意也不管,就住在客棧,與之日日歡好,夜夜笙歌。老板娘似乎也終於收了性子,獨寵一人,這段時間沒勾引其他男人。

銀川上下議論紛紛,有的說貓改不了偷腥,過不了多久那公子頭上就綠了。

“這還能有咱們魯校尉綠?”說話之人語氣酸酸的。

男人偷腥是風流韻事,大家心中其實暗暗羨慕魯校尉得了美人芳心,老板娘對他可算是長情了,好了都一年多了,也不知是哪裏得了老板娘的青眼,有幸被反覆使用,不像那些路過的,大都是一次性用品。

樸嘉言對這個校尉也是十分警惕,無論是公是私,都沒有一絲好感。

之前初見時他就懷疑,校尉與客棧主人並未親熱,卻要造成親熱過的假象,那校尉必有蹊蹺。

校尉一來,他就聽到心上人嘆息一聲,盡管很輕,卻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如千斤重錘狠狠錘了一下。

“我想喝梨子水,你去廚房幫我看看煮好了沒有。”

盡管非常不想讓他們兩人獨處,樸嘉言還是在姚晨請求的目光中敗退了。

校尉與面無表情的富貴公子擦肩而過,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校尉忍了忍,最後還是問姚晨:“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我的新相好鴨。”

“哦。”他就不該多嘴的,識趣地沒有再提那人的事情。

姚晨接過東廠督主的密信,沒什麽大事,就是皇帝給貴妃準備的禮物不合貴妃心意,被貴妃直接用禮物砸到頭,差點破相……

姚晨攤手,王的無奈.jpg。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女人心海底針,誰知道貴妃心思變化那麽快啊!前一秒說喜歡,後一秒又厭棄。

另外,東廠督主還關切了一下姚晨的個人感情狀況,警告他不要放飛自我玩得太嗨,那錦衣衛千戶背景深得很,連他都不敢輕易招惹,千萬別玩弄人家感情。

這倒是令姚晨驚訝,要知道老不死除了皇帝還沒怕過誰呢!

最後老不死精準地踩到姚晨痛腳,發出來自靈魂的拷問:你敢在他面前脫褲子嗎?

瑪格嘰!信不信我現在就綁了小狼狗私奔,不管這一大攤子了!

樸嘉言回來時,校尉已經離開,他把梨子糖水放到桌上,從背後抱住姚晨,下意識地嗅了嗅味道。

除了自己沒別人了,真好。

“我曾聽校尉叫你晨兒。”

“咳,晨兒是我小名,大家都叫我老板娘,名字叫什麽也無所謂了。”

“我想知道。”

姚晨有些苦惱,他披著的無憂客棧老板娘皮姓簡,東廠記錄在案的名字是曹晨,他前世的名字是姚晨,不知道該說哪個,而且他該好好護著自己的馬甲,免得透出什麽蛛絲馬跡來。

“景行,我的字。”他自己取的,就是覺得喜歡,好像用慣了似的。

樸嘉言也不知道該為自己的差事高興還是難過,雖然能與心上人相伴,卻是另有目的。他隱隱覺得客棧主人是清楚自己的情感和心思的,但對方不知為何容忍了,這讓他有點喜憂參半,苦中帶甜。

樸嘉言想差了:“婧(jing)娙(xing),舒妙纖婧,修長美好,好名字。”

姚晨笑笑,沒有解釋。

他用其它事情轉移了錦衣衛千戶的註意力。

樸嘉言覺得自己好像是出賣色相換取情報,現在好歹得到了一個名字線索,不虧。

然後便沈淪欲海。

在兩人親親我我的時候,江南卻刮起一陣血雨腥風。

洛書盟販賣軍機被官府抓個正著,官府將其打為亂黨,與之相關的堂口店鋪皆被查抄,其成員遭到圍捕。

除了官府,江湖中似有不知名勢力在對付洛書盟,趁機搶奪地盤與資源,明裏暗裏一番龍爭虎鬥。

深庭寂寂森森,將繾綣的春光籠在朦朧雨霧裏,纏綿春雨還透著絲絲涼意,微風吹動衣袂,連衣袍袖間都似沾上了清寒雋永的梅香。

此處是江南巨富謝家的梅園別院,裏面有一株千年古梅,自冬到春,花開不謝。謝家為了這棵古樹,特地建了這個占地千傾的園林,另移栽了數萬株各品種的梅花作襯,還在花期偶爾開放部分院子,免費供人游玩。

姚晨已經在這裏住了小半個月,他還沒有完全緩過神,自己是如何突然從西北跑到江南的。

他想肯定是皇帝給他穿小鞋了。

這年頭,沒有比旅途奔波更難熬的了,車馬勞頓,哪怕是坐在車上不動,也覺得疲憊,這和懲罰犯人動不動就流千裏是一樣的道理。

先前三方角力,洛書盟遭到暗算,損失慘重,其成員大部分已經落網,只有首腦逃逸,據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群眾舉報其逃入謝家梅園後再無消息。恰逢謝家老爺子做壽,邀請各路英傑赴宴,東廠便打算派出密探查探。

正在此時,明教左使師正陽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給老板娘弄了一份請帖,邀請其至江南一聚,道有事相商,具體是什麽事師正陽卻是半點口風都沒有透露。姚晨疑他心懷不軌,總不會是高舉反旗密謀造反吧?他暗暗猜測。

因此種種,姚晨便來了江南。

無憂客棧老板娘身份敏感,師正陽給姚晨弄的請帖主人是燕山鏢局鏢頭,姚晨從未聽過,應該是無名之輩,

姚晨離開客棧,樸嘉言自然跟著,其表面是燕山鏢局鏢師,以老板娘相好的身份同行。他都沒有使出什麽美男計,客棧主人就主動叫他同去。

那天他們躺在一塊兒,客棧主人趴在自己的胸膛,尖尖的下巴抵得胸口有些疼,狀似隨意地說道:“人家要去江南進貨,看看茶葉,一路上沒人保護,不如你陪我去罷!”這借口漏洞百出,這時節又不是新茶上市的時候,而且進貨還需要喬裝打扮嗎?

“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樸嘉言溫聲說。他意識到自己即將深入了解客棧主人背後的勢力,揭開神秘面紗的一角,差事有了重大進展,他本該高興的,卻隱隱有些不安。

大概是因為這種覆雜的心情,一路上他對客棧主人殷勤照顧,迎合討好,他是天生貴胄,從未做過伺候人的事情,即便在外辦差,大多時候也有手下代勞,但面對客棧老板,卻好像生來就會做這些事情一樣,而且還甘之如飴。

他親手給客棧老板系好腰帶,理了理衣襟。

“你扮起男子來,真的像模像樣。”樸嘉言忍不住驚嘆。

姚晨: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啊!

他現在是扮作女子的男子假扮扮作男子的女子……

這一層層馬甲,真是心塞。

兩人匆匆來到了江南,直接住進江南謝家的梅園,十多日過去,客棧老板未提采買茶葉一事,樸嘉言也沒有詢問。

樸嘉言剛從外面與錦衣衛接頭回來,就看到自己的監視對象在檐下看雨。

他一身男裝打扮,顯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他的眉間掛著剛到陌生地界的客套與疏離,看樣子卻又有點放松,南方濕氣重,天氣又涼,大概有雨絲飄到他臉上,讓他覺得癢,看周圍反正沒人,就很孩子氣地皺了皺鼻子。

此時的無憂客棧主人,完全沒了往日妖嬈艷麗浪到天際的做派,像是他見過的一種避役,小蜥蜴一樣,到了不同的環境就會自動改變身上的顏色,完美地融入環境之中。這身男子衣衫是他親自挑的,淺綠盈盈,自自然然,清爽脫俗,有種別樣的美。

樸嘉言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從拐角處走出。

對方聽見了聲響,偏過頭來,正對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眸子略有些清冷和警惕,像被南方的煙雨滌凈,洗去了西北的蒼涼、狂野和放縱,變得柔和秀氣起來。對方看清楚是他,眼中的冷意如霧氣般散去,有了溫度,臉上暈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樸嘉言心裏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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