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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密探不想要情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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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一行人明顯不滿意案情結果,認為校尉斷案過於草率,嫌疑人死了不代表結案,反而有可能意味著更大的陰謀。

但是客棧裏老板娘在案發時有不在場證明,其夥計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其清白,但他們四人在發現書生的屍體到找到書生妻子遺骸期間都沒有離開客棧半步,那老板娘更誇張,幾乎是黏在樸千戶身上,扒都扒不下來。這無疑證明他們與女子之死無關。

盡管他們還是無法擺脫殺人嫌疑,可是線索已經斷了,沒辦法追查下去,他們也只能作罷,安心養傷。

與此同時,他們對千戶大人都生出一股欽佩之情,不是誰都能扛得住這樣風騷的老板娘的,那聲音撒起轎來是男人聽了都得酥,而且據他們所知,兩人雖然摟摟抱抱,至今並未成就好事,千戶大人的定力實在是讓人佩服。

指揮使交待的任務尚未完成,樸嘉言縱使再好奇這起兇案的內情,好奇這間客棧的來路,在大多數人的傷勢明顯好轉之後,他還是決定辭行。

姚晨巴不得他們趕緊走,臉上卻是一副你敢走我就自盡的表情。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豈是拈花難解脫,可憐飛絮太飄零。”老板娘黛眉微蹙,似籠罩著無限癡情愁緒。

姚晨哀哀怨怨地抓著錦衣衛小狼狗的爪子,放到嘴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逐個地親吻,偶爾還用舌尖舔一舔,含義頗豐。

樸嘉言眸色沈沈的,沒有抗拒,也不主動,他問:“你還是決定繼續留在這裏嗎?”

這是他第三次明示讓姚晨跟他走了。

老板娘收了媚態,嘴角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商人重利輕別離,還沒吃到呢,你就不要我了,要是跟你走了你又拋棄我,我該找誰哭去?”

她離開富家公子的身體,不再像纏著大樹才能生存的藤曼一樣攀附男人,她提起儒裙痛快轉身,裙袂飛揚,青絲瀟灑地被她甩到身後,在她背後搖曳飄蕩。

“你瞧,我一個人開客棧多自在吶!男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合也隨心,散也順意。比守著一盞孤燈空等,耗盡青春,快活了不知多少倍。”

說完,老板娘回頭,遺憾地看了年輕英俊的男子一眼,揮揮衣袖便離開了。

樸嘉言看著老板娘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眼中各種情緒翻湧,最終趨於平靜,深不見底。

翌日,隊伍整裝待發,臨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客棧,視線落在“無憂”二字上,心中嘆息一聲,最終揮鞭策馬而去。

“關門,守住前後出口,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待客棧裏沒有外人了,姚晨吩咐賬房和廚子。他又讓跑堂用黑布將窗口門縫全都封住,拿了一盞綠色琉璃燈。

當日屍體腐臭,他用石灰和藥粉給房間消毒,驅邪除晦,順便在屍體上及其周圍撒了一種特殊的粉末,這種粉末在綠色的光線下回會發出熒光,若有人沾上,可以看出其行動軌跡。

在這個有輕功和內力的世界裏,玄幻的事情太多了,姚晨也不明白其原理,反正賬房都把藥粉配出來了,能用就行。

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這幾天他總是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他,渾身的汗毛都要立起來,坐立難安。這也是他不顧顏面,死死纏著錦衣衛首領的原因。錦衣衛小狼狗應該是客棧裏功夫最高的人了,可連他都沒有察覺,暗中盯梢之人必定功夫極高,或有秘法掩藏其行跡。

校尉單獨審訊他的時候,姚晨編了個故事,故意說那書生為了勾搭他,曾誇口說自己身上有件無價之寶,神神秘秘的,卻不肯透露是什麽。

那是姚晨下的餌,布的局,若真的有人暗中聽到這話,必定會再去查看屍體,那就會沾上這種粉末。

姚晨真的希望是自己多心,不然他就要面對一個武功高強手段離奇的可怕對手了。

然而,殘酷的事實是,他又對了。

綠色的琉璃燈照出一點一點痕跡,有半個鞋印,有的只有一點,在房梁、欄桿等凡人想象不到的角落。

膽小的跑堂又開始抖了,在詭異恐怖的綠光裏,他飛快比了幾個手勢。

“輕功比你還高?你不是天下第一飛賊嗎?”

跑堂:誰說飛賊的輕功一定比其他職業高的?

姚晨:業務水平差,還有臉了?

跑堂:咱們快撤吧!太可怕了!這樣的高手咱們這樣廢材來一千個也留不住啊!

姚晨左手唐門至寶掌/心/雷,右手西洋燧石瞬發火銃,身上穿淬了毒的金絲軟甲,外衣有一沾即暈能放倒十頭大象的迷藥,鞋底藏了彈/簧/刀片。全副武裝,鬼都該怕他。

跑堂的給他提燈,兩人小心翼翼地往痕跡集中的地方而去。

最後在一堵高度僅到人半腰的石墻前面停下。

跑堂的過去走空門見識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密室,此時也不由驚嘆機關的巧妙,這一面墻體乍看簡陋,實際是用不同的材質做成的,各處敲擊的聲音都差別,只有按照設定的順序以合適的力道依次敲擊墻面,才能觸發機關,他按照熒光痕跡搗鼓了許久,才成功破解。

墻緩緩移動,露出一處地道。

姚晨與他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他們在這裏待了快一年,都沒發現有機關密道!

姚晨覺得現在書生這案子破不破都無所謂了,他終於看到了完成任務回京的希望。

無憂客棧自前朝時便已存在,其背後勢力來歷成謎,目的不明,十九年前有女子自稱無憂客棧老板娘,來到中原,她身負重大秘密,有人傳言是藏寶圖,有人則說是絕世武功秘籍,在江湖引發腥風血雨,名門大派紛爭不斷,甚至廟堂也牽扯其中,錦衣衛前去查探卻折損大量人手,先帝震怒,親自過問,下旨嚴查。後來老板娘神秘失蹤,不知生死,其寶物也沒了下落。

一年前,東廠突然收到密報,有人稱親眼見到老板娘再次現身中原,消息尚未得到證實,就引得西域與江湖各勢力蠢蠢欲動。

東廠得到的情報寥寥,只有無憂客棧老板娘年輕時的一幅畫像,因為姚晨長相與其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與淚痣,東廠曹督主便親自點名他扮作老板娘,令其帶著一幫精心挑選的人手來到無憂客棧,引蛇出洞。

在大漠裏建客棧有多難?

雖然和河沙一樣都叫沙子,但在沙海中,那麽多沙,都不能當作建材。沙漠中的沙子,顆粒小,吸水性和固定能力很差,長期風化也讓沙子內部中空,就算勉強建成房子,也很容易倒塌。而且沙漠當中氣候惡劣,降水量少,日照時間長,沙子鹽堿量超標,長期風化也會造成沙子表面附著了很多有害物質,對人體造成傷害。

因此,建造客棧的一切材料,都要從遠處運來,這還不考慮極端環境下建房額外增加的難度。

這也是為什麽常人都覺得這無憂客棧稀奇古怪的原因之一,這裏能做多少生意?和前期投入比起來,能賠個底朝天!

這客棧看著簡陋,兩層木質結構,實際下方是巨大的石頭鋪就而成,非常穩固。這麽個不算大的客棧,工程量也非常龐大了。

如今還發現機關密道,無論是建造成本還是工程難度都呈指數性增長,非傾盡一西部小國之力,不能建成。

由此可見這客棧原主人背後勢力之大。

若是有機會,姚晨很想把這個工程的總設計師和工匠請去幹活,可以挑戰比薩斜塔、空中花園、海底隧道這些奇跡工程。不過按照江湖人的習俗,他們很可能被滅口了。

唉,浪費人才啊!

此時此刻,姚晨對著密道入口,陷入沈思。

自入口往裏看,裏面亮如白晝,原來是密道墻上每隔一段都布置了直徑有一只手大小的夜明珠,兩人熄了琉璃燈,互相對視一眼。

跑堂面露掙紮,視線時不時掃向墻面,隨便挖一顆珠子他就十年吃喝不愁了,他差點管不住自己這只賊手,因為有錢也要有命花啊!他們日日在這上面幹活,夜夜在這上面休息,全然不覺有人出入,對方可以在他們睡夢中悄無聲息地送他們去見閻王,光想想就毛骨悚然。

姚晨倒是覺得只要不是直接撞上那個高手,他們基本還是安全的,他主要是擔心有進無出,找得到路進去,卻找不到路出去,給活活憋死餓死。

“你守住入口,我進去探探。”

姚晨果斷地做出了決定,他走入密道,他考慮到工程量,認為地下空間應該不會很大,果然,裏面並不十分覆雜,他憑著極好的記憶力記住自己走過的每一條路,包括走了多少步,轉了幾次方向。

裏面有數條路,一條通向無憂湖,還有幾條他來不及探查,因為他在一個房間意外見到了活人,差點就一個掌/心/雷轟過去了。

那人他認識,正是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書生妻子。她一動不動背靠著墻坐著,應該是被人點了穴。她此時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身,舊衣服被套在一具女屍身上,李代桃僵,讓別人以為其已經身死,不再追查下去。

對方意識清醒,見到他也十分驚訝,瞪大了眼睛,雖警惕震驚但未有太多恐懼之色,眼睛裏甚至爆發出求救的希望之光,這反應表明其仍然記得客棧老板娘。

姚晨試著幫她解穴,但他功力太弱,根本解不開。

他歉意地看著那女子,後者眼神暗淡下來。

“抱歉我暫時解不開,但我會盡量救你出去,我問話,你眨眼,是就眨一下,不是就眨兩下。能不能聽懂?”

女子眨了一下眼睛。

“銀川軍隊正在尋找失蹤的守備之女,是不是你?”這是校尉告訴他的,守備走丟了女兒還弄丟了城防圖,不敢聲張,只命令手下秘密尋訪。姚晨看過畫像,對女子身份已經有八/九分把握,如今這般詢問,除了再確定,也是為了寬慰她,令其安心,贏得她的信任。

那女子臉色果然好了許多,態度也非常配合。

“是那書生擄走了你?”

是。

“是你殺了書生?”

不是。

“把你關在這裏的人殺了書生?”

是。

“你是否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

“他們的目的是銀川城防圖?”

沒有眨眼。

是不知道,還是無法回答?

姚晨來不及細想,在這裏每多耽擱一秒,就多一分危險,他往女子身上撒了一些灰白色粉末。

“想辦法讓抓你的人皮膚碰到這些藥粉,它能讓人喪失內力陷入昏迷,這樣我便有機會救你出去。明白了嗎?”

女子眨了一下眼睛,可能因為一直瞪著眼睛太久了,又或者是因為絕境逢生,眼眶有些濕,睫毛沾了些淚水。

“你小心,我先走了。”

非常走運,在姚晨將客棧一切恢覆如常之前,幕後之人都沒有出現。

客棧下午接待了幾波行商客旅,他們似乎聽聞了那起命案,白天歇歇腳便走了,哪怕有幾個因為天色不得不留宿的,也寧願選次一點的一樓房間,不樂意住二樓去。

其中倒有一位獨行的江湖人士,藝高人膽大,選了老板娘隔壁的房間。

姚晨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名男子白面蓄須,相貌俊雅,風度翩翩,青色長袍的文士打扮,習內功似乎有抗衰老葆青春的作用,僅看其外表看不出年紀。他有種上位者的氣質,給人以運籌帷幄,機智多謀之感,散發著成熟男子的風味。

姚晨曾在朝廷巡撫身上看到過類似的權位氣息,這人比之更強勢,也更淩厲。

不好惹。

那賬房已經發出了令所有人聽著都替他難受的咳嗽聲示警。

姚晨也不是沒事作死的性子,不欲招惹對方。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那男子對老板娘卻是非常感興趣。

“老板娘,可否單獨一敘?”

月色涼如水,星辰入籌圍。

老板娘將人請到自己房間,因為裏面的機關毒藥最齊全,旁人驚嘆,又多一位入幕之賓。

二人對坐,姚晨還未說話,對方卻先開口。

“簡妹子,別來無恙。”

姚晨下意識地想說大叔你認錯人了,但作為一個盡責敬業的密探,他大腦飛快運轉,首先排除了對方以此為由搭訕的可能性,老板娘出了名的風騷,犯不著玩這一手。從稱呼上看,對方稱呼老板娘為“簡妹子”,旁人都只知無憂客棧老板娘這個稱呼,誰也不知道老板娘姓甚名誰,難道姓簡?或者名字裏有簡字?眼前男子年齡估計三十五和四十五之間,極有可能是原客棧老板娘的舊識,關系還不錯,而且已經很久時間沒見了。

但自己明顯只有二十上下,這都能把人認錯,眼瘸嗎?

所以,有兩種可能,一是老板娘本身功夫極高,也是駐容有術的那一卦,這一點東廠之前的情報並未提及;二是對方已經認出自己不是原老板娘,在試探自己。

“您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明白。”姚晨說的是實話。

那男子似乎早已料到老板娘的不會乖乖承認自己的身份,說道:“你既然決定回到這無憂客棧,就該知道我們遲早會找上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的話裏帶著一絲隱隱的嘆息。

姚晨撞墻:沒有前情提要,我看不明白這劇情啊!!

他只能憑著對方透出的信息,聯合多年前不知真假的情報,連蒙帶猜,加一點點基本演繹法,勉力支應。

老板娘曾經離開無憂客棧,做了件錯事,這符合十九年前她從關外到中原的事實,從男子口中的語氣,聽出他所在的勢力一直在找老板娘,大概為了傳說中老板娘帶著的寶物,而老板娘不想交出,所以一直沒有現身,或已經死亡,或隱姓埋名。那麽,他繼續裝傻充楞應該是沒錯的,對方會繼續試圖說服他,他可從中獲得更多情報。

姚晨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的話模棱兩可,每個字都在心裏過了不下百遍。

“一開始我也不確定你的身份,聽到你與那番子說的話,方才肯定。”

果然暗中有人監視偷聽!

但我和錦衣衛小狼狗說了很多話,你指的是哪一句?

好在他沒有讓姚晨繼續猜,接著說道:“合也隨心,散也順意。此正合你的心法忘情訣,‘至情至性,勞心勞神。唯有忘情,方能不敗。’為何你如今步履虛浮,內功全無?”

這男子與老板娘說話熟稔,連老板娘的功法都一清二楚,卻並未認出自己不是老板娘,應是平時少有接觸的,他是為了寶物打感情牌故意接近老板娘嗎?老板娘和這男子是否屬於同一勢力?他是否就是那個殺了書生、擄走守備之女、還知道無憂客棧密室的高手?

罷了,賭一把……

姚晨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也答不上來,他一改回避的語氣,咄咄逼人地問道。

“密道裏的女子,是你關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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