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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密探不想要情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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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落日麻布衫,無憂客棧與君歡。

朝夕煙火無熄時,湖風吹來遠客船。

西出銀川,入蒙古阿拉善右旗巴丹吉林沙漠,繼續深入腹地,可見一寬闊的淡水湖泊,在沙海中間,如鑲嵌了一塊碧色通透的翡翠。

此時紅日西斜,落在天地交接之上,晚霞醉人,祥雲縈繞如仙境,湖中倒影婆娑,與沙海融為一體,壯闊又柔美。耳攀傳來駝鈴聲聲,自沙丘上往下望,正見遠處有一排駝隊,往湖邊而去。

“千戶大人,前面就是巴雅爾湖,蒙語意為快樂無憂,我們也稱其為無憂湖。”

“這次差使事關重大,需謹慎行事。”

“遵命!”

一行人扮作商隊,明明到湖泊路程看上去並不遠,卻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湖邊那座簡陋的木制兩層樓房。領頭人擡首一看,那飽經風沙的幡子已經有些破舊,正迎風飄揚,獵獵作響,上書四個漢字:無憂客棧。

風一吹,幡子偶爾露出背面,上面寫了外族文字,他看出是蒙語。

喲,這客棧老板,還是個兩頭討好的精細人。

精細人姚晨此時過的日子一點兒也不精細。

這漫天黃沙,碧湖美景,頭兩天就看膩了,他想回到紙醉金迷的京城,回到高床軟枕的安樂窩,然而他皇命在身,被老不死派來做臥底,刺探蒙古異族情報。

他再也吃不到一頓消耗兩千只鴨子、兩百頭驢、五百只羊羔的工作餐了,享受不了後宮貴妃親自服侍餵葡萄按肩膀用飯,更沒有專人按照他的大綱寫話本讀給他聽。

因為他是權勢滔天東廠曹廠長的義子,最信任的心腹,最兇殘的爪牙,最令朝野聞風喪膽的十惡之一。大概是漢朝十常侍的低配版吧,之所以說是低配版,是因為他懶得弄權,只貪圖享樂。

如今,他被外放到這熱能把人熱死、凍能把人凍死的荒野之地,陪伴他的只有一個啞巴跑堂,一個病秧子賬房,以及一個思妻成狂手藝還不咋地的廚子。

他們處在漢蒙兩地交界的絲綢之路上,是方圓百裏唯一一家客棧,往來商賈俠士各行各業絡繹不絕,便於收集各方消息。

啞巴跑堂點頭哈腰地,迎進來一隊出關巡邏的漢人軍隊,他長相其實還不錯,但被諂媚狗腿的笑容破壞了,令人見而生厭,他發出啊啊的叫喚聲音,用手引著高大強壯的士兵們落座。

披甲校尉長得十分英武,三十上下,臉上歷經關外的風霜,一雙虎目偶爾發出攝人的精光,那跑堂的在他邊上就像只小雞仔。校尉是老顧客了,剛進門就粗聲粗氣地嚷嚷:“老板娘呢,貴客到了,出來招呼!”

其手下的士兵一陣哄笑,眉飛色舞,目光暧昧,這家客棧什麽都不好,菜不香酒不濃服務還差,就是老板娘嬌媚風騷,引得他們頭兒隔三差五的就要來一趟。

“上酒,不兌水的那種。”校尉大馬金刀地一坐,看也不看那跑堂的,蒲扇一樣的大手拍了拍桌子,本就老舊的桌子發出吱嘎吱嘎不受重負的聲音。

“輕點兒!我這桌子可是三十年的老榆木做的,拍壞了你賠我啊!”

聲音似嬌似嗔,一波三折,帶著江南吳語軟糯的尾音,光聽著就叫人全身的骨頭都酥了。尤其是那聲“輕點兒”,讓人不禁聯想到床上汙言浪語,像狐貍精似的,把人的魂魄都勾走了。

校尉和眾士兵齊齊仰頭,雙眼放光,他們循聲望去,只見一妖嬈無比的美人兒從二樓房間走出。那女子面如桃花,輕施粉黛,一襲粉衫半褪不褪,露出半個香肩,她邊走邊理頭發,又懶懶地伸出細長的中指把披肩勾住穿好,擋住凝脂一般的皮膚,眾人的心仿佛也被那指頭勾去。她應該是剛從床上起來,眼裏還有朦朧的睡意,不甚清醒。

“壞了當然陪你啊!你說怎麽陪?”校尉目露癡迷之色,如狼似虎地盯著那美人,與她熟稔地調笑起來:“好晨兒,快下來,讓你哥哥好好瞧瞧。”

去你麻痹的好晨兒。

哦,忘了說,他的身份是老板娘。

那群安排身份的王八羔子一定是故意整他的!

姚晨娉娉裊裊地下來,完美地掌握了宮裏貴妃一步十搖的姿態,如風扶柳,體態婀娜,雲鬢金步搖,芙蓉暖春宵。

姚晨:要是給貴妃看到,一定會給他亮燈的。

他在一眾男子迷醉貪婪的目光中淡定而行,暗想他們發現自己女神長了丁丁的表情,心底生出一股同情和痛快。

“瞧什麽瞧,上回還沒瞧夠麽?”老板娘仿佛沒有骨頭似的,倚在樓梯的欄桿上,顯得腰細腿長,身段柔軟。

大堂的桌子椅子那跑堂的今天沒擦,積了灰,他不樂意過去。

校尉的目光從老板娘出來開始就一直黏在她身上,他早就摸清楚了這裏的套路,往桌上放了一錠銀子,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含義明顯:快到我懷裏來。

見到銀子,老板娘臉上的三分笑意變成五分,慵懶之色少去了,似乎被銀子激起了些許精神,狹長的眼睛帶著暧昧看向銀子的主人,媚態渾然天成,她右眼眼角的淚痣,更添了無數風情。她的眼裏似乎只有校尉,又仿佛什麽都沒有。她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走到壯碩的男人面前,離著還有三步的距離,就被等得不耐煩的將軍一把拉進懷裏,她不由發出一聲驚呼,惹得一幫粗人哈哈大笑。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眼裏只有銀子。”校尉摟著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懷裏輕薄。她也不在意,伸出纖纖玉手就把銀子握在手裏,順手塞進胸前。

眾人將一切瞧在眼裏,暗罵一聲,這老板娘,比窯姐兒還風騷。

姚晨正享受他完美無缺登峰造極的表演,突然一個年輕低沈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便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的老板娘?”

姚晨:這人真不會說話。

不過聲音倒是蠻好聽的,純正的京腔,還低音炮,聽多了耳朵能懷孕的那種。

姚晨一邊腹誹,一邊保持著放蕩的笑容轉身望向身後,說話那人一身錦衣,富貴公子的扮相,門外有貨物,看似富商,但其身形矯健,下盤紮實,應是習武之人,此時他正背對著光,看不清相貌。

姚晨飛快地掃了一眼,大致推測出來人的身份範圍和存在價值。是圖謀不軌的江湖人士,還是另有目的的密探?

他做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表情,不正經地回答:“多謝郎君誇獎,只你能不能枕,能不能嘗,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嘖,在我懷裏還想著勾搭別人!”校尉不滿地抱怨,同時摟緊了老板娘的腰。

姚晨暗暗擰了他一下,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來人,這時那人已經走了進來,沒了光線的妨礙,姚晨才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約莫二十歲,相貌英俊,五官端正,鼻子尤其英挺,性功能應該不錯,可以打八分,滿分五分。姚晨有點流口水,這小子長得很合他口味,如果他要養一只小狼狗,一定照著他的樣子找。可惜是錦衣衛走狗,他們呀都是樣子貨,看著還行卻不經用,裝客商都裝不像,瞧他腳上還穿著官靴呢!

怎麽了,東廠和錦衣衛素來不和,你不知道啊?!

樸嘉言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風騷到極點的老板娘,他出身侯門,剛蔭了錦衣衛千戶的官職,被指揮使派出公幹,順便歷練歷練。他職位雖高,卻是不折不扣的新人,一路上他都非常警醒,端著架子,不讓手下看出自己其實是菜鳥,因此顯得冷淡高傲,不近人情。

實際上,他是第一次離京,還是到這麽遠的地方,覺得什麽都新鮮,對異域風情十分好奇。

就好比眼前這老板娘,哪怕是放到京城的青樓酒肆,怕也是艷冠群芳,客似雲來,看其模樣也十分愛財,但偏偏要在這蠻荒之地開客棧,這裏能有多少油水?實在矛盾。難道是這裏的水土特別,專門養這樣神秘致命、妖艷放肆的食人花?

那老板娘看自己的眼神,就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一樣。

盡管此時她還在另一個男人懷裏。

那種感覺只是一瞬,老板娘很快就不理他了,轉頭與抱著她的校尉調情。

姚晨其實一直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那群生面孔。

商隊侍從們在外面安頓好駱駝馬匹後,也進了客棧,他們目光警惕,占據了視野最好的幾張桌子,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非常警惕防著別人似的。

那一個個肌肉緊繃,隱隱散發著殺氣,氣勢不比這隊巡邏的士兵弱。

姚晨視線飄過,更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是錦衣衛公幹,領頭的至少是百戶。

姚晨:切!都應該回爐重造,太不專業了!錦衣衛怎麽做上崗培訓的?

同時,他以老板娘的口吻指使跑堂的:“快上茶水,讓幾位貴客好好歇歇。”

那富貴公子客氣道:“謝老板娘。”

不多久,校尉和巡邏士兵們點的菜已經上齊,姚晨坐在校尉懷裏,陪他吃了幾杯酒,心思卻忍不住跑到那錦衣衛的小頭領身上,也不知他們來這兒做什麽,便偷偷瞄了一眼。

對方似有所感,看過來,兩人的視線正好對上,富貴公子微微一笑,似乎只是客套,又像是有好感,讓人心中一動,如春風吹皺平靜的湖面。

姚晨覺得自己這個風騷的老板娘人設,是不會放過這種肥羊的,便與校尉說一聲,離了他的懷抱,往那幾桌走去。

錦衣衛裝扮的侍從們非常警惕,在那英俊頭領的示意下按捺住了。

“公子怎麽稱呼?”姚晨親自斟酒,遞給他。

“我姓吳。”

“原來是吳公子。”呸,不會叫吳茗世吧,一聽就是假名,能不能認真一點?

姚晨眼珠一轉,學著貴妃的樣子,自己絆自己,優雅地往那吳公子的懷裏倒去。

後者完美地接住,目光驚嘆,腰好細,也挺緊實,不足一握,此時近看,老板娘長相並不俗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清新靈動,只那雙眼睛妖精似的勾人,右眼眼角的淚痣仿佛活的一般,隨著眼神而動,透著絲絲媚意,確實是個極品。

“你這淚痣真漂亮,人道一生流水,半世飄蓬,也不知是真是假。”

“聽客官的意思,是想知道我流不流水?”

正在喝酒的校尉突然咳嗽起來,他一直默默關註著那桌的動靜,突然感到一絲悲傷,這騷勁,他都有點扛不住。

不想那吳公子卻好像接受良好,全盤收下,他顯然是個經歷過風月場的人物,笑著反調戲回去:“若跟了我,必不教你飄零無依。”

姚晨:呸!誰要跟錦衣衛混啊!

姚晨手抵著他的胸膛,像是借力要從他懷裏起來,對方握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壓了一下,又摸了一把他的手背。

錦衣衛沒多少油水,百戶窮得很,沒多少銀子去青樓,而眼前這個絕對是情場老手,應該是千戶沒跑了。

“公子這空口白牙的,就想騙了奴家去!”

姚晨往後退了一步,腦裏飛快閃過一張張人臉。京城的錦衣衛千戶他都見過啊,怎麽對不上號?難道是其它地方那邊調過來的?官話很純正,天津還是南京?又或者是新提拔上來的……

“本公子說話向來算數。”

姚晨:呸!名字都是假的,算你他娘的數!

說出來的話卻是:“這嘴甜的,奴家這一顆芳心,都在公子身上了。”

那邊的校尉重重咳嗽一聲,似乎在不滿老板娘的冷落,居然當著他的面勾搭新人,老板娘笑容微微收起,還有正事,就不陪小狼狗玩了。

“這生意,可越來越難做了。公子好好歇息,奴家先去招待客人啦!”

在眾人暧昧的目光中,老板娘與校尉拉拉扯扯地往二樓房間走去。

隨後傳來門碰地關上的聲音,以及女子咯咯的嬌笑。“冤家,急什麽?”

一樓的士兵們吃著殘酒,無比羨慕自家老大的艷福,遙想了一番肉白相見,紅帳翻浪,嘖嘖有聲。

“你們說這回要鬧多久?”有士兵沒事找事。

“三刻鐘,賭二十文錢。”

“你有錢賭,怎麽不把上月欠我的錢還了。”

“忒小氣,發了餉銀就還你。”

另一人道:“那老板娘就是個吸人精血的妖精,咱校尉撐不了那麽久,上回那武功高強的江湖俠士,保持的最高記錄,也不過小半個時辰。”

“我賭兩刻。”

“我跟……”

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關上門,姚晨刷地就把笑臉收了,往床上一坐,苦大仇深地看著那校尉。

“這回來又有什麽事。”陳述句。

校尉自己在桌邊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卷密信,遞過去。

“督主來信。”

姚晨卻是不接,低頭玩指甲。染個色吧,曙紅還是胭脂好呢?

校尉覺得自己在哄小孩:“說不定是好事呢?”

“好事他會想著我?”姚晨覺得認這個便宜義父是自己這輩子做的最不明智的事情,“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你就是只報喪鳥,每次你來我都要做心理建設,瑪格嘰還要我笑臉相迎,笑得我臉都抽了。”

校尉心說你當我想來嗎?每次從你這裏回去都要被家裏那頭母老虎打個半死。

他一邊跪搓衣板,一邊和媳婦兒解釋是公務,可誰他麽能信啊?!

正這麽想著,姚晨往他邊上的圓凳踢了一腳,凳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骨碌骨碌滾了幾圈。接著發出老板娘牌叫/春的聲音:“啊……哈……用力……”

校尉一陣臉熱,好在膚色比較深看不出來。

他的清白啊……

姚晨最後還是把信接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看完了只有他和老不死看得懂的密文,姚晨眉頭皺起。

有人要買銀川的城防圖。

姚晨覺得不妙,什麽不好偏要涉及軍務,一旦和軍防有牽扯,八成就是大規模的爭鬥和混亂,乃至國與國的戰爭,傷亡成千上萬。

現有情報很少,買主及其動機都一無所知,只知賣家是江湖洛書盟,開價十萬白銀,這洛書盟是近兩年江湖新興的勢力,以販賣情報為主,偶爾搞封建迷信活動,騙騙無知的愚民村婦。

校尉為了避嫌,背對著他坐,適時地當瞎子聾子。他無比清楚,幹這一行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一會兒,老板娘的聲音又在背後響了起來,還搖晃了幾下床。

校尉知道姚晨已經看完了,也配合地嚎了幾聲“寶貝兒心肝兒”,然後收獲姚晨的鄙視眼神。

“你和你媳婦兒辦事也這麽叫?真敷衍。”

“……”

校尉拒絕了姚晨善意的指導,像平時一樣雙手撐地,做俯臥撐讓自己出汗,正想出去。

姚晨突然攔住他,讓他衣服皮甲脫了,在地上滾了滾,再撿起來拍幹凈,當作辦事時候把衣服隨地亂扔,又把他頭發微微弄亂,理了理,看上去就像運動一番後勉強打理好。

要不是校尉非常不樂意,姚晨會把他的褲子也扒下來。

姚晨失望地看著他,太不敬業了。

“算了,就當你褲子脫一半辦的事兒。”

“……”要不要這麽較真?

姚晨:樓下有錦衣衛,不能被瞧出破綻,為了東廠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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