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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名將不想打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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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河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呢?

地鄰北極,嚴冬則雪高盈丈,馬死人僵;夏秋多蟲,塞耳盈鼻。起居服食,無一不難,無一不苦。

以前對朝廷來說,是不牧之地,荒山野嶺,是發配犯人的好去處。

現在若再問,回答則是大金礦,發家致富,是發配犯人的好去處。

正好,朝廷近年關註海事,在南邊抓了一群海盜,送過來勞動改造。

當然,金礦也不是馬上就能開的,調配工匠,發民夫勞力,往往是個大工程,準備就要數月。姚晨便以修要塞為名,沿著牧民狩獵的羊腸小道,又是架橋,又是修路,給當地牧民帶來不少生計,可以說,觀音山太平溝這一帶,未來二十年都不愁活幹。

姚晨一開始還負責守衛金礦,等朝廷派來主事的官員及其人馬,他就直接把自己的親衛撤走,以後遼東衛所和奴兒幹都司只負責邊防與外圍巡邏,把金礦完全交了出去,不再負責勘探開采一事,一點兒也不留戀。

姚晨:這地方太難熬了,說好聽了能看到美輪美奐的極光,說難聽點就是一只腳踏進天堂,氣候太他麽極端、惡劣了!

而且他已經有兵有權,姚家名聲還不錯,再來個有錢,都可以自立為王了,得趕緊把自己摘幹凈,免得後面出事了掰扯不清。

那可是金礦啊!開采量一年十萬兩沒問題吧?隨隨便便貪汙一點就房子車子都有了。錢帛動人心,他不想去考驗下屬的清廉與忠誠。

這段時間遼東衛所其實已經偷偷挖了不少,暴露在最外面的那些已經搜刮得差不多了,這些開采沒有難度,羅參將活了大半輩子,還第一次見到金山金沙,整車整車的,絡繹不絕往軍營裏送,他摸了摸光腦袋,有種在裏面打滾的沖動。

羅參將習慣迷信:“這算什麽?山神送金子?”

姚晨:“……”

經此一役,奴兒幹都司初試鋒芒,徹底站穩了腳跟。貴族首領有封賞與俸祿,其牧民的生活也有了顯著的提升,茶葉等物除了日常所需,還有富餘的可以賣給其他部落。

與此同時,有了榷場的收益,軍隊裏的夥食也明顯改善,他們不但頓頓有肉,偶爾還能吃上魚罐頭,甚至有新鮮的蔬菜。

“小旗,今天咱們吃啥?”有一兵卒問自己的小隊長。剛剛操練完,他們這一旗今日比試排名中等,只有等排名在他們前面的人先領飯才能輪上。排著長隊,他墊著腳尖望向前面熱氣升騰的地方,脖子伸長得像鴨子一樣,。

小旗深深吸一口氣:“真香啊!聞味道像是羊排湯。”

小兵高興道:“哦哦太棒啦!我最愛吃羊肉!”

小旗吐槽:“啥肉你不愛吃?”

等終於輪到他們,那兵卒瞧著大鍋裏翻滾的羊肉和一些不認識的帶狀物體,好奇地問夥夫:“這裏面綠綠的是啥子?”

夥夫得意地說:“海帶,據說以前是高麗進貢的,只有聖人和娘娘能吃。”他答得極為熟練,顯然今天已經有不少人問過了。

小兵驚呆了:“宮裏才能吃的呀!那得多精貴!”

小旗翻了個白眼:“忽悠誰呢!”

“少將軍說的,還能有假?走走走,別擋著下一個。”

小旗自我懷疑:我咋瞧著像是昆布海藻?海邊打漁的常常吃……

不過加了海帶之後,這羊湯確實格外鮮美。

這時已是初夏,百裏溪押解了一批海貨回衛所,剛運到,貨就直接拉去了夥房,他則去拜見姚晨,報告其這段時間在海上的學習成果。

他到時少將軍正有事,百裏溪便等了一個時辰,與外面的親衛隨意聊了幾句,對方關懷了他的近況,還特地提起少將軍在他不在身邊時念了幾回他的名字,似乎甚是想念,百裏溪心裏有點奇怪,但也十分高興。

親衛覺得自己很棒棒,助萬年solo的少將軍朝擺脫單身邁了一步,深藏功與名。

待百裏溪進去,姚晨已經命人擺飯,桌上正是他用剛運回來的海貨做的菜。姚晨見他進來,便招呼他一起用飯。

少將軍對吃食不大挑剔,軍中吃什麽,他便跟著吃什麽,頂多料理得更細致精心一些。但百裏溪也看出其不是不懂吃,而是與士卒同甘共苦。哪怕用一般的原料,簡單的做法,也能料理出極美的食物,就好比這海帶羊排湯。

海貨與陸味同煮,加姜片蔥段等簡單調料,就是一鍋至鮮的美味。

一言曰,化腐朽為神奇。

百裏溪每次以為自己已經對他佩服到了極點,但少將軍總能刷新這個印象,讓他一直以其為目標,不斷追逐他的背影。

“黑了點。”姚晨打量了百裏溪一番,這個黑是和原來比的,其實現在依舊很白很俊,大概從熒光白到象牙白吧。

百裏溪聽到卻很開心,眼睛彎成月牙兒,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明快起來。相貌一直是他的心病,每天都希望自己變黑變糙變得更男人一些,聽姚晨這麽說就仿佛聽到了天大的誇獎一般。

而且,少將軍是他的頂頭上司,也是對他辛勤勞動拼命工作的認可。

“屬下必不辜負將軍所望。”

姚晨:我說什麽了?美黑就這麽讓你開心嗎?

百裏溪與姚晨詳細報告了海上諸事,包括練兵、貿易、緝私、海運、海戰、捕魚等等,他各方各面都接觸到了,學習速度極快,擅長舉一反三,這時講述起來也極具條理,是用心思考整理過的。

他確實極具天賦,可塑性很強,是姚晨最看好的苗子之一。

姚晨最近比較關註海帶的事情,這段時間差不多是海上海帶成熟的時候,野生海帶兩年一熟,太早不夠肥美,太晚味道變老,所以他特地命海軍和漁民多留意。營口港口附近海域並不盛產海帶,只有到更遠的地方去。

“我們到了高麗東部一帶,發現不少海帶,綿延數百裏,有許多種類,有長達六七丈的,也有短於手臂的,當地漁民叫法也不同。漁民們把海帶運回來,就在岸邊分類、處理、晾曬,大部分直接裝船運往京師,剩下的都運回來了。”

百裏溪詳細說了海上行程,又一一報了收獲。

捕撈海帶之事姚晨全權交於百裏溪負責,可以說軍中能吃上海帶百裏溪功不可沒,等運到北平賣出,軍中又有一筆進賬。

姚晨不吝褒獎:“確實長進不少,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大家有目共睹,給你記一功。”

“謝少將軍!”

其實百裏溪有些遺憾自己沒趕上漠河之戰,姚晨並未對他透露金礦的事情,他和旁人一樣,以為是敵對部落挑釁,衛所不得不反擊。

百裏溪覺得榷場、港口勢頭正勁,滿懷希望地問道:“少將軍,若軍費足夠,是否就能開戰了?”

姚晨:白教你了?老想著打仗……明明建設流的題材如今也挺火爆的啊!

少將軍是堅定的和平主義者。再說,百裏美人太天真了,軍費哪有足夠的時候?

“我們是仁義之師,出師必有名,名正則言順,言順則運通,運通則事成。”

百裏溪不大懂,卻默默記下,回去再去請教別人。

“百姓有膚色民族之別,文明有姹紫嫣紅之別,卻無高低優劣之分,以己度人,夜郎自大,執意改造別人都是愚蠢的,會帶來災難,戰爭是其中的一種,只有讓他們自己想改變,才是明智之舉。孫子曰: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要去看戰爭以外的東西。”

姚晨說完又指了指旁邊一堆的公文:“這些是奴兒幹都司覆立以來的記錄,你好好看,琢磨琢磨,否則永遠只是一個卒子。”

“屬下受教。”

百裏溪不是那種教不會的笨腦子,姚晨猜測應該是和他的心結有關,總想證明自己,擺脫被當作玩物欺侮的陰影,若他只是一士卒還好,將來要是領兵,怕是容易被人算計累死三軍。

姚晨:還是要調/教,劃掉,指點一二。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你與鄭把總相處數月,你覺得其人如何?”

百裏溪心裏咯噔一下,垂眼擋住別樣的情緒。他意識到少將軍好像不大信任鄭把總,難道派自己過去是有監視之意?但又覺得是自己有點多疑。

他斟酌了一下,回道:“鄭把總能力超群,粗中有細,待兄弟如手足,在海軍水手中很有威望。”

這樣的評價中規中矩,姚晨不大滿意。

“說你對他個人的感覺和看法。”

百裏溪不願做背後說人長短的小人,忍了忍,面無表情地說:“他有南方的陋習,愛找人結契兄弟,甚是……執著。”他盡量選擇了一個客觀的形容詞,而沒有用厚顏無恥,死纏爛打,湊表臉之類的詞語。

姚晨哦了一聲,沒有問對誰執著,這不是明擺著的嘛!

“除此以外呢?他有沒有什麽地方讓你不舒服,有顧慮?”

百裏溪有種天生的感知危險的敏銳和直覺,憑借這些他才能帶著弟弟躲避追捕逃出生天,他自己或許都一無所知,姚晨卻是察覺到了,也是提拔重用他的重要原因,這種能力是老天爺給賞飯吃,天生適合上戰場。

百裏溪露出沈思之色,陷入回憶。

“我們護送漁船到高麗東部捕撈,中途數次遭遇了海盜,海上海盜勢力覆雜,有漢人,有浪人,有女真,還有其他番邦人,他們經常劫掠海岸,搶劫商船,海盜之間也互相爭鬥傾軋,聽說南方福建就出現了一股海盜,勢力極大,吞並了不少小股海盜,已經有割據一方之力。”

百裏溪一邊回憶一邊思考,之前只是隱隱覺得不對,現在那個念頭卻漸漸清晰起來:“鄭把總說北邊情況尚可,海賊忌憚我軍實力,不敢放肆,因而並不猖獗,這段時間的接觸試探,表面上看海盜確實畏懼我軍兵鋒,但是……”

百裏溪深吸一口氣,接著道:“但是,雖然我們也有人頭繳獲,可其中多是散兵游勇,或者不成氣候的小勢力,南北方海盜肆虐已久,我軍下海不到一年,在海上也未打過什麽硬仗,威懾力還真的談不上……此外,我記得有一次有個被抓住的浪人看到鄭把總就勃然變色,即便被捆住也掙紮著想沖上去,嘴巴嚷嚷著什麽,我不會番邦語言,但觀其神色似乎與鄭把總相識。後面我去問,被告知這人妄圖逃跑,已經被殺,就沒有去追問。”

他說到後面,臉色已經是鐵青,美麗至極的臉龐滿是冰霜,像是一條被激怒的銀白巨蟒,嘶嘶吐著蛇信,若是鄭把總此時在他面前,恐怕會立刻撲上去把人全身的骨頭絞個粉碎。

“我……屬下……被蒙蔽了!”假裝沈迷美色,其實只是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百裏溪跪下,恥辱地說,這是他從軍以來遭受的第一個挫折。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你去領二十軍棍,不要被人知曉。”

百裏溪回了衛所就倒下了,第二天操練也沒參加,親衛們彼此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少將軍真神武!

“我要回一趟北平,這些日子你替我守著這裏,順便養傷,衛所有事就找老羅。”

“少將軍,”百裏溪有些遲疑,他問道,“營口那邊……”

“一切如常,不要打草驚蛇。”

“遵命。”

對於鄭把總,姚晨也有點摸不準,先前派鄭把總與海盜接觸,近日交予自己的情報減少,姚晨不想輕易懷疑手下忠誠,但也不想沒有後手,他如今也不確定鄭把總是不是雙面間諜。

所以說,當什麽也別當臥底。四處不討好,兩頭不是人,看誰都懷疑,實在不能忍。

姚晨回到北平,沒有直接進程,而是到了京北重鎮小湯山。

小湯山以溫泉聞名,開朝之初建了湯泉行宮,他與皇帝相約在此會面。因為路途耽擱,比預定的晚到了兩日。

皇帝提前一天到了行宮,後收到百裏溪疑似被少將軍弄病了的消息,雖然不會盡信情報,但眼瞅著他的將軍過了約定的日子還沒到,心裏不由擔心起來。是不是出了意外?還是他不想來了?他遲到了,好像一點也不重視自己……伐開心。

雖然兩人已經是無比親密的關系,但皇帝也無法定義這種關系,他有後宮,雖然沒碰那些人,但那是遲早的事,他也沒有立場要求將軍只許與自己親近,拈酸吃醋再所難免。

皇帝先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要做將軍最喜歡的那個。看看歷史上的君王,給男伴賜妻子宅院的,也不見得是不喜歡,大概是沒有那種強烈的獨占欲吧,皇帝暗暗推測,將軍的身份也註定他不會成為禁臠,愛他應該給他權利高位,讓他妻賢子孝,家宅和美……個P!

想想就覺得肝疼。

好在將軍似乎無意成親,常年在衛所也無妾室通房,除了那個姓百裏的,其他的暫時不需要擔心。

他派人時刻在行宮路口守著,有消息便立刻通報。

姚晨做了喬裝,扮作四十的漢子,沾了胡須,還特地多穿了厚衣服,顯得虎背熊腰,乍一看絕對認不出來,連守衛的眼睛都騙過了。

皇帝沒收到報信,直接收到了他的將軍。

令姚晨驚訝的是皇帝居然一眼就把自己認出來了。

也不顧自己風塵仆仆,直接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陛下長高了。”姚晨已經夠高了,一米九的樣子,皇帝本來只比他矮一點,現在卻超過他了,這年輕的小狼狗還有上升空間,而自己這一把年紀應該是已經沒戲了。

姚晨梳洗一番,換了身衣服,皇帝就在邊上看著,眼睛眨也不眨。

休息一會後,皇帝提議:“我帶你好好逛逛這湯泉行宮。”

“善。”

湯泉行宮秉承了開國時勤儉持家的風格,占地面積不大,也非奢華無度,按照皇帝的規格建造。

皇帝牽著將軍的手,十指相扣,帶他穿過雕廊回欄,郁蔥花木。山中清涼,確實是避暑勝地,姚晨趕路的疲憊與燥熱漸漸消散,與皇帝走走停停,欣賞園中景致。

到了泡溫泉處,水汽氤氳,有一處玉石砌成的池子,旁邊是一圈驅蟲的樟木,池子前面有一個小水池,裏面遍植荷花,風吹蓮葉,碧波滾滾,大概受地熱的影響,池中荷花已經盛開,如聘婷的美人,搖曳生姿。各色錦鯉在水中若隱若現。一邊泡溫泉一邊欣賞魚戲蓮葉的美景,可謂美哉。

姚晨發現本來跟著的內侍已經消失不見了,他挑挑眉,說好的逛行宮呢?

兩人默契十足地褪去衣物走入水中。

喜歡溫泉的一年四季都泡,夏日泡其實可以解暑降溫,因為毛孔會很快張開,體內的熱量就能釋放出來,皇帝的熱量就很快釋放出來,雖然這和溫泉沒有太大關系。

姚晨:其實這不大養生的。

皇帝:這時候誰在意這個?

每次和將軍在水裏,皇帝就會想到他們初次親密的晚上,美好的記憶和極致的驚喜,心底就會漫出絲絲甜意,同時也更為興奮……

“我們冬日再來泡湯池?”

姚晨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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