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但求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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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身的法術很強大,足以摧毀三界,可背負著它,卻很累。

商翎身後化出孔雀的元神,鳳皇身後化出鳳凰的元神,繞著魔君盤旋,二神獸仰天長嘯,驚天動地,然而魔君的法術越來越強,陣法壓抑地越來越厲害,商翎的嘴角流出一道血痕。

瑰麗無比的翎羽,烈火般的鳳羽,翅膀輕輕扇動,千裏之內感受到輕微的震動,熒光包裹,散發細微星光擴散在周邊,煙火一般絢爛,尾巴拂過白雲清風,就像骨扇旋舞在竹林中。

“商翎!小心!”鳳皇失聲大喊。

在背後,突然閃出一道紅影,將冰刀刺進商翎體內。

“怎麽會……”商翎抽出一只手,化掉冰刀,相當於抽出一部分力量。

“哼,商翎,你不能盡全力將本尊封印,是因為你的一部分神力留在妃傾體內,只有取出那部分力量,你便有機會將本尊封印,若是不…”魔君邪魅一笑,“今日,孔雀與鳳皇兩大神獸一死,從今往後,便沒人能奈何得了本尊!”

魔君閉上眼,“或許你會奇怪,為何妃傾還有法術偷襲你,因為本尊阻斷與她的感應,只是想讓你放松警惕,出奇制勝,你留在她體內的力量根本阻擋不住本尊與她再續感應。”

“你輸了,商翎,連商閆都奈何不了我,更何況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呢,外加一個重傷的鳳皇。”魔君自鳴得意,毫不容情地沖破法陣,巨大的沖擊力將眾人推到千裏外。

鳳皇,妃傾與商翎,被推到凡間,妃傾難受地翻來覆去,哀嚎聲不止,商翎撐起身體,慢慢地挪向妃傾,“傾兒…傾兒…”

妃傾捂著頭,難受得緊,三魂七魄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商翎上前抱住掙紮的妃傾,他已經無力再使用神力了。

妃傾在落地剎那間化成了妖身,銀絲三千,毫無血色的肌膚,像冰封千年的幹屍。

隨著妃傾的一聲長哀尖叫,當時是,魔君手中的笛子突然飛出魔君之手,魔君驚愕,放在袖中化為小蛇的連妗被一股藍色的仙氣包裹著,仙氣被在空中盤旋的笛子吸收去了。

這時,藍煙白雲像圍聚吃食的魚兒一樣繞著一個光柱,少頃,一個幻影隱約地出現在魔君面前,魔君不知進退,不知悲喜,駐足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幻影。

“你回來了……”魔君伸手。

“你這死性不改的魔頭。”幻影出聲道,“我若是不親手殺了你,你是不會消停的!”

忿恨的斥聲,熟悉的幻影,讓魔君成為了待宰魚肉,他什麽也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力量。

幻影化作一道藍光,像一顆流星穿過魔君的身體,魔君無悲無悔,藍光將他的身體鉆出了一個洞,他用手尖感受殘餘的仙氣,釋然一笑,魔紋在消失,魔氣在消散,那股仙氣也在進入魔君體內不見了。

這些,商翎與鳳皇看在眼裏。

…………

天魔大戰之後,魔族的其他魔子被永久封印在魔族,天人通道也在修覆加固中,魔君灰飛煙滅後,上古積累的魔氣也隨之消匿。

許多仙者大快人心,天君也按例嘉獎有功之人,除了殘垣斷壁需要修整,一切貌似在歸於原點。

九天之上,荊茂宮內,商翎撐著頭,為自己沏了一壺茶,清香伴著青煙裊裊升起,坐在對面的鳳皇收回占蔔的法器,鳳皇森然道,“是他。”

商翎認同地嗯了聲。

鳳皇與商翎皆受重傷,不過借助神骨之力可循進恢覆,只是在天魔大戰死去的仙者卻回不來了,包括夜滄。

沈默之後,鳳皇換了個話題,“這些年來,倒是委屈你了。”

商翎抿茶,低聲道,“誰讓北檜在我身旁。”

這個計劃自千年前起,北檜雖是天族仙者,卻心甘情願地聽命於魔君,他已經被打入天牢,審問多次也無果,看來剔去仙骨,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糟受災劫是不可避免的了。

天君的昏庸,鳳皇的蔑視,被神族除籍,多年來所受的不明的斥責與迷惑,皆是為了騙過北檜,即是魔君的耳目。

商翎卻並不在意,不管北檜在這些年來幫助他那麽多,如今在天牢的北檜卻閉口不言,沒有致意,商翎心有困惑也只是不得解罷了。

突然,屋內傳來一陣陣慘叫聲,商翎捏碎了茶杯,起身快步走向屋內,鳳皇慢悠悠地將清茶一飲而盡,慢條斯理地跟進去。

商翎坐在床沿上,雙指按住妃傾的天靈蓋,源源不斷的神力極輕極細地傳進妃傾體內,縱使妃傾體內的魔氣已經被神力逼出差不多了,可妃傾的痛苦卻依舊,這便說明,妃傾的痛苦不是來自於不受控的魔氣,不是因為魔君之死。

鳳皇恨聲道,“餘孽。”

商翎知曉她所指為何意,不過他專心地平撫妃傾的情緒,沒有計較。

妃傾受折磨已經多天,此時已經骨瘦如柴,病骨支離的她披頭散發在床榻上,一身紅衣沒了以前的艷麗,著身只顯得死氣沈沈。

她抓住商翎的手,用力一咬,宣洩的方式,她滿嘴是血,虛弱地倒在床上,商翎為她蓋好被子,妃傾的指甲鑲進他肩膀的肉,她含糊不清道,“商翎…商翎…你…為什麽不…殺了我…就像…用孔雀翎…殺死夜滄一樣!你…又為何要救我…為何…妃纖她喜歡你…怪我沒能及時阻止她…你見死不救…你明知道…妃纖是我的命…我…的…為何…”

“對不起。”商翎順了順妃傾的青絲,待妃傾鬧累了,肯松手了,商翎才離開床榻,去檢查菩提琉璃燈。

鳳皇默聲許久,她看了一眼妃傾,卻是在問商翎,“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商翎回到妃傾身邊,“當時魔氣侵心,她的神智有些模糊,就連記憶也……”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希望你別怪她。”

“哼!”鳳皇甩袖離開,“就算殺了她,也難解本尊心頭之恨!倒不如讓她這般痛苦地活著。”

商翎用濕帕子給妃傾擦了擦額頭。

魔君狂傲自持,目中無人,他怎會不信商翎已經被他所控,商翎以神力護體,鋌而走險地讓魔氣侵-入自己的身體,造成被魔氣控制的假象,能瞞住魔君,必須有強大的修為基礎,所以,迷惑魔君的人選,便落在商翎頭上。

可當他看見妃傾用狐尾纏死夜滄之時,情緒有巨大的波動,隱藏在體內的神力被魔君敏銳地捕捉到,之後,妃纖在奔向商翎之時,妃傾擺脫了北檜的法術,轉身用冰刀刺向妃纖的腹部,神力已經藏不住了,這讓魔君更加確認了商翎沒有被他控制,這就說明,魔君是故意讓妃傾殺死夜滄與妃纖的。

縱使妃傾以囚犯之名困於荊茂宮來敷衍眾仙,可難免落人口舌。商翎卻毫不在意。

仙君恨妃傾,鳳皇恨妃傾,可礙於商翎,讓她痛苦地活著,於他們而言,未免不是件好事。

每當妃傾奶埋怨宣洩時,他都會說聲對不起,直到她累了,睡下了,他才可以松了口氣。

商翎在不久前已經知道妃傾是倚仗續世鏡而活,卻不知她將續世鏡藏在何處,當初商翎用魂丹救起宮姒袖,不是為了他們二人之間的情誼而義無反顧,而是因為宮姒袖是續世鏡的一小塊續世鏡片,如果這片續世鏡片歸位,那完整的續世鏡就不用吸收太多仙者的修為,只需要小部分就可以了,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寄養在他人的魂丹上。

慢著,寄養在他人的魂丹上…當初他怎麽沒有想到呢!

商翎幡然醒悟,按照當時魔君被殺的情形來看,續世鏡應該是被寄養在連妗的魂丹中,然而,被註入在續世鏡的大部分修為屬於玄淵的。

玄淵的修為被喚醒,回到自己的本體,即是那支長笛,一發破的地擊中魔君,這樣便解釋得通妃傾與連妗為何深受其害。

玄雪之狐族族長的大弟子玄淵,他的事,商翎略有耳聞。

商翎順理了一下思路,正準備出發去魔界尋連妗,卻被前來謁見的仙童給攔住,商翎認得他,他是北檜身邊的侍童,北檜入天牢後,他就被分派到別處了,仙童對北檜也有些情誼,這次是北檜請他來傳來話的,“商翎神君,北檜老君說…他想見你一面,有些事想當面告訴你。”

商翎回頭看了眼酣睡的妃傾,“本仙還有事要處理,你替本仙推脫了。”

仙童說,“老君說他知道妃傾的續世鏡在連妗體內,他知道如何取出而不會傷害妃傾的性命。”

商翎知道續世鏡關乎妃傾的性命,故而取出來需慎之又慎。

思忖良久,縱使如今對北檜是半信半疑,可若是能有更多的線索,何樂而不為呢。

商翎在荊茂宮又設置了一個結界,走向天牢。

荊茂宮的木棉花又長出枝椏,枝頭幾朵花骨朵兒簇擁而開,清香哄人入夢魘,紅衣女子手裏捧著一朵木棉花,楞怔在原地,神情呆滯,在眼角流下一滴清淚,滴濺在花瓣上,木棉花剎那間散做乾坤飄香。

…………

自從商翎去天牢見了北檜,怏怏不樂地回了荊茂宮,此後變得郁郁寡歡。

他不知北檜所言是否屬實,不過,他對續世鏡的了解大多數是從北檜那裏得到的。

北檜說,連妗已經死了,照道理來說,妃傾應該也不會活得太長,不過出乎意料,妃傾竟能活一個月之久,抑或是因為有商翎純凈地神力維持著,不過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連妗的魂丹,連妗可能還有一絲氣息,魔君若還活著,連妗就可以獲救,當魔君與其魔氣消失後,魔族的力量被大大削弱,那麽連妗就不可能自救了,論她與妃傾的情誼,連妗很有可能舍己救妃傾,意思是說,她會用自己僅存的修為將寄養續世鏡的魂丹從自己體內隔離出來,以免魂丹與本體一起灰飛煙滅。

這是唯一的可能。

商翎覺得很有道理,卻不敢輕易相信,當他親自去魔界尋一趟時,確認了連妗已經死了,不過魂丹卻沒有找到。

他想,或許只要找到魂丹,加以修覆,妃傾就能康覆。

商翎東奔西跑,上碧落下黃泉,差不多把三界游個遍,都沒有找到連妗的魂丹,直到有位天君找到商翎,告訴他,妃傾失足掉下了天位輪回道。

商翎這時才大徹大悟,北檜騙了他,妃傾騙了他。

他疾走如飛地趕回荊茂宮,他的結界已經被毀壞,可他竟渾然不知,上面還殘留著關於鳳皇的神力。

天位輪回道,是天族下凡歷劫所投的輪回道,妃傾是靠商翎的神力維持魂魄的,不屬於三界,也不屬於三界之外,他不知妃傾這種元神掉下去會有什麽後果,可他知道,他已經失去她了。

他已經失去她了。

那日夕陽拂回最後一縷餘暉,天色幽幽地暗,此後,天界便再無孔雀後裔了,“孔雀東南飛,五裏一徘徊。”

北檜在受刑剔除仙骨時,他笑著,沈吟道,“商翎,這是老夫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老夫不愧商閆的囑托,可是…你卻太傻了。”

妃傾就是商翎的天譴,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這個天譴,是虞拂明種下的,讓商翎來受,沒有五雷轟頂之刑,是溫-香軟-玉的溫柔鄉,讓人長醉不醒,只要妃傾死了,商翎就可以功成身退,可他卻放棄了上古神力,傾盡一切,跳下天位輪回道,永世輪回,不問九天之事,不聞神族之榮。

可是,可是就算他入了天位輪回,永生永世也不可能見到妃傾的轉世,因為妃傾早已神形俱滅,他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然而,商翎一心牽掛在妃傾身上,從未在意過自己的身體,連妗的魂丹自她死後,便融進了商翎身上,只要商翎不離開妃傾,妃傾是不會太痛苦的。

商翎常常抱著妃傾,哄她入睡,縱然妃傾已經忘了許多事,可她還是記得商翎的,她沒有說話,她渾渾噩噩的。

妃傾總是埋怨商翎,到最後,卻忘了了該埋怨什麽,由始至終,她不敢靠近商翎,因為他們最大的隔膜,不是弒親之仇,而是神魔永別。

“你愛我嗎?”商翎撫著她的青絲,輕聲問。

“有多愛,就有多恨,你還該問我…有多恨你。”妃傾閉著眼,夢臥君懷。

他啞然失笑,“那…你有多恨我?”

她認真地想了想,胸口的不適大起大落,她嗯哼一聲,“我愛你。”

-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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