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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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那把利刀又要伸入遲北的口中,明明什麽也做不到我卻還是揮舞著雙手,撕心裂肺的用盡所有力氣大喊一聲:

“不————”

我被自己的喊叫聲喚醒,瞬間彈坐起身,冷汗再一次浸透我的衣衫,臉上汗水混著淚水,眼睛還是模糊的,我將臉埋進雙手,淚水依然不受控制的不停往外流淌。

即使在夢裏我還是救不了他們。

好難過,好痛苦,痛苦的快要死掉了。

誰來。

誰來救救我。

本該寂靜的屋子裏此時突然發出哐啷一聲。

“誰?”我轉頭厲聲冷喝,望向出聲的地方,墻角的臉盆在架子裏左搖右晃,一旁的容七不得不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停在我床邊,面有尷尬,微低著頭,輕咳一聲:“是我。”

被看到了最不想讓人看到的一面,我周身的氣壓降到冰點,“你們家是可以隨便進別人房間的嗎?還是說你本來就有偷窺的嗜好,喜歡偷窺別人。”

“偷窺?對著你嗎?”他像聽到了什麽荒誕不經的鬼話,不可思議的怪叫一聲,“你喊的太大聲,我不放心才來看一看而已,還有啊,你昏迷時給你換藥的是我在別處請來的大嬸,你可千萬不要誤會……”

“出去。”我冷冷的打斷他道。

“哼,好心當成驢肝肺。”容七不滿的哼了句,但他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還是乖乖出去了。

我不敢再睡,換了身衣服坐在床邊,直到天色轉亮,陽光投進窗戶,才起身出屋,卻看見容七坐在院中的藤搖椅裏,看到我時皺起好看的二道直眉。

“怎麽這麽晚,你這樣什麽時候才能學到本事,殺的了仇人?”

“……”

不知為什麽容七不再讓我忘掉殺程王的心,開始認認真真的教我起來。

我也終於找到宣洩情緒的出口,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學武上面。

寒來暑往四季更替,轉眼便過了兩年。

——————

時至初夏,午後的驕陽已有了毒辣的苗頭,但茂密的樹林間卻好似另一番天地,延展開闊的翠綠枝葉像頂巨大的遮陽傘,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傘下是一片陰暗,不時的輕風吹來,枝葉簌簌作響,林中蟲鳴鳥叫,回音屢屢。

我將銀劍攏於身後,身姿筆直的立在林間,閉起眼深吸一口氣。

四周的樹木在我腦海中瞬間變成了高大的怪物,面目兇殘的扭曲伸長了樹枝向我襲來,我運足真氣,如勁風般游走避開,身後留下一排殘影,左袖中倏地滑出四枚梅花針,分毫不差的刺進緊追著我的樹怪心臟,回身握著長劍的右手已削斷布滿密密匝匝毒刺的樹枝,雙腳撐地,我飛到高空中,反身向下,長劍從樹怪頭頂直直劈進,再落地時,林中已一片死寂。

我緩緩睜開眼,滿地的殘枝落葉,一片狼藉,身後突然刮來一陣劍風,我側身輕松躲過,容七“呿”了一聲,劍尖打個旋,又直擊我面門,我反手用劍刃擋下,一個錯身與他纏鬥起來。

打了十幾個回合竟不分勝負,他突然收手,撇開劍,抱著臂靠在樹上不滿道:

“嘖,不好玩,不玩了。”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劃開腳步準備繼續練功,容七卻從後面拉住我的衣領,阻止道:

“還練啊,你已經練了快四個時辰了,你不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我這個主人看著可肉痛的很,你現在已經足夠強了,要殺程王易如反掌,你有功夫在這裏折磨自己不如趕快去報仇,結了你的恩怨好專心給我賺錢。”

“找我有事?”我收了劍,無奈轉回身。

他滿意一笑,從懷裏掏出個錦盒,打開盒子,裏面放著張細薄又逼真的人|皮|面具,他將盒子遞到我面前,“你看我這次的作品怎麽樣?”

我來回掃了一眼,“挺好的。”

膚白如雪,鵝蛋臉,挺直的鼻梁,烈焰紅唇,艷麗妖嬈的年輕女子面具。

兩年來我跟容七朝夕相處,對他的了解也由淺到深,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只個貪財鬼,但其實他賺來的錢全用來研究易容上了,而且不計其數。他可以不計高價買來最好的材料、工具,整日不出屋,一切都只是為了能夠做出完美逼真且毫無破綻的面具。

他是真的熱愛易容,而且只要他出門在外絕對不會以真面目示人,我是知道他真面目為數不多人中的一個。

“跟上次的比呢?”容七又問。

上次是個面相兇惡的中年大嬸,他硬逼著我戴著它在大街上晃了一圈,結果生生嚇哭了路邊嬉戲的女童。

我皺著眉點點頭,“都不錯。”

我明明在誇獎他,他卻不樂意了,啪的關上盒子,“每次問你都是這兩句話,明擺著敷衍我。”

他陰晴不定的性格也早已被我摸透,我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摸出一疊銀票,遞給他,“這兩個月的工錢。”

果然容七的眼睛瞬間在臉上畫了二個月牙,接過銀票,一張一張的仔細數著張數,笑嘻嘻道:

“呵,不枉我這麽長時間費心費力的教導栽培你。”

“說吧,到底什麽事?”我又問道,他不可能只因為面具的事情特地來找我。

查好錢,他滿意的和錦盒一同揣入懷中,正色道:

“程王說想見你。”

我頓了頓,“……他已識破我的身份了?”

“沒有。”容七抱起手臂,一臉不屑,“我的易容術天下無雙,天衣無縫,怎是他這種凡夫俗子就能輕易看出來的?程王只知道榮王請了個得力助手,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擠垮了他的灑莊,現在搞的他名下的賭場也日日賠錢,他很好奇榮王背後的這個得力助手是誰,昨日親自跟榮王提出要見一見你,這不,榮王讓我來問你的意思。”

二年裏,程王跟他的弟弟們爭權奪勢忙的不可開交,明爭暗鬥中倒真是讓他得了勢,現在唯一能跟他抗衡的只有二皇子——榮王。

這其間我其實有多次可以殺掉程王的機會,卻一次也沒有動手。

因為我漸漸發現,光是殺了他並不能夠澆熄我心中彌天的憎恨之火。

他的命不配與老爹遲北的相提並論,所以只是將利劍刺穿他的心臟根本算不上是覆仇。

我不再想著怎麽殺掉他,而是日夜思考著如何才能讓他痛苦,超越肉體上膚淺的疼痛而達到精神上的折磨才行,我要他跟我一樣椎心泣血,悲痛欲絕,讓他日不能息,夜不能寐,讓他從內心深處徹底後悔從我身邊奪走了老爹和遲北。

他越想要的東西,我越要他得不到,於是我通過容七牽線,主動投身做了榮王的幫手。我一邊苦練武藝,一邊隱姓埋名的給榮王打理他名下的商鋪酒樓,專門針對程王的同類產業實施各種打壓,迫害。

如今程王終於坐不住了。

容七說完瞄著我的臉,想看我是什麽反應,我卻只淡淡的“哦”了一聲。

“唉……”他誇張的嘆了口氣,“你變得這麽理智,我好寂寞啊,二年前那個一心只想著殺掉程王的執拗姑娘哪兒去了?”

我不以為意的道:“你也知道二年了,二年不管是誰總該有些成長吧,程王想什麽時候見我?”

“你要去?”他不讚同的瞥了我一眼,“程王暗地裏可從未停止過找你,雖說你在外一直戴著我給你的面具,可這次要跟他正面交鋒,難保不會情緒外露,被他看出端倪。”

“放心吧。”我輕松一笑,“他什麽也不會看出來。”

他什麽也不會看出來,因為我根本不打算再隱瞞。

第 45 章

偌大的客廳裏只坐著程王跟榮王兩個人,兩人說說笑笑,粉飾太平。領我進府的小廝停在客廳門口跟我說了句稍等,便低頭走了進去。小廝俯首在榮王耳邊小聲說了什麽,榮王點點頭,隨即又跟程王說起話來。

小廝快步走出客廳,對我道:“王爺有請,姑娘請進吧。”

我走進客廳,程王卻自顧自的喝著茶,始終都未擡起頭來看我一眼,我太了解他了,他必定是自恃王爺的高貴身份等著我先給他行禮,然後他才會恩賜般的給予反應,即使見我的要求是他先提出來的。

榮王看到我的樣子楞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覆平常,佯裝不不滿的責怪道:

“你來晚了,還不給程王行禮,賠個不是。”

我沒有回答他,轉身對著程王,躬身行禮,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

“草民遲南拜見王爺。”

程王剛剛還在抿茶蓋的手倏的停住了。

大廳裏一下安靜起來,他還是沒有擡頭,垂著眼,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程王遲遲不叫我起身,場面僵持著,榮王若有所思的在我跟他之間看了個來回,最後出聲道:

“起來吧,遲南,看大哥的樣子,你說與大哥之前便認識不是騙王本的吧?”

我直起身,淡笑道:“草民人微身輕,程王爺日裏萬機想必早已不記得草民了吧。”

程王這時終於放下手中的茶盞,擡起頭時的表情卻是一派平靜,只有眼睛牢牢的鎖在已揭掉面具,恢覆成本來面貌的我,似笑非笑的道:

“怎麽會忘?想當初我費盡心機萬般努力,遲姑娘都不肯入我府下,今日卻做了二弟的得力助手,真讓我好生羨慕。”

“哦?”榮王一臉詫異,撒謊不打草稿,“還有這等事,遲南,你怎麽從未跟本王說過?”

“過去的事不說也罷。”程王攔住話頭,“既然是遲姑娘在二弟身邊幫忙,二弟的生意會如此盛旺便也不足為奇,我的疑惑倒也解了。”

本以為他接下來必要說些刁難諷刺甚至怨恨的話,他卻突然將話題一轉,側身跟榮王突然聊起家長來,只將我涼在一邊。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二年的光陰並沒有在程王臉上留下什麽痕跡,他依舊俊美非凡,這二年裏我一次也沒見過他,卻覺得從來沒有離開過他。這張臉,天天存在我腦海裏,明明是一張美的值得裝裱起來珍藏的臉,我卻日日只想著怎麽才能將他徹底撕碎。

是誰說時間是治療傷痛最好的良藥,時間一久什麽都會淡忘,可為什麽我對程王的恨意不僅半點沒消減,反而與日俱增,無窮無盡的在我內心蔓延攀爬。

而他看到我竟敢沒有一絲的心虛或是恐懼。

我縮在袖子裏的手已緊緊的握成了拳。

對面兩人違心的聊天很快便結束了。

程王自稱時候不早,他還有事,不多耽擱的作別走掉了。他一走,我也立刻跟榮王行禮告辭,出了榮王府便意料之中的看到那輛熟悉華麗的紮眼馬車。

程王站在車前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他不再收斂,目光肆無忌憚的膠凝在我臉上,眼裏仿佛要射出火來。

他開口,“本王還以為你死了。”

我諷刺道:“你還無恥的活著,我怎麽好意思死。”

程王沒有生氣反而像許久不見的友人般關切道:“你的狀態比上次我們見面時好了很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藏了這久,又特意在我面前出現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做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吧?”

當然不是,我來是為了親眼見證他的痛苦。

我要他知道他在為什麽而付出慘痛的代價。老爹跟遲北絕不會白死,程王欠他們的,我要他通通還回來。

“遲南,為什麽來見我,還是你是來殺我的?”程王追問道。

我沒有回答,他卻自己猜出了答案,“你看起來不像是要殺我的樣子,不殺我……那就是想折磨我了?”

程王有所了悟的剖析起我的心理來,“也是,我讓你的父兄死的那麽淒慘,你就這麽簡簡單單的殺了我豈不是太便宜我了?所以你要讓我也償償他們所遭受的一切,打擊我,折磨我,讓我為自己的行為而痛苦後悔這樣才算真正的覆仇對嗎?”程王越說,語氣越是肯定,感嘆道:

“真是辛苦你了,這樣處心積慮的念著我。”

分明是諷刺的話,可程王眼裏卻閃著如願以償的星光,映在我身上,我只覺所到之處針紮一樣疼痛。

“你給榮王幫忙弄倒我的幾家產業花了不少力氣吧?”程王突然露出苦惱的表情,“可是遲南,對不住,我恐怕又要讓你失望了,你做這些事情對我不過是隔靴搔癢。”

“那又如何?”我極力控制自己萬分想要扭斷他脖子的手,冷冷道:

“酒樓賭場的生意你不在乎,總會有你在乎的事。你記好,我一定會將你擊潰,讓你跌到地獄的最底層,讓你的世界裏再沒有希望與光亮,讓你生不如死,就算丟掉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程王靜靜的聽完我的話,美如冠玉的臉緩緩綻開了一個笑容,聲音裏都帶著開心,“我誠心的拭目以待,怕只怕最後你報不了仇,卻深深的取悅了我。遲南,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已是你活下去的支柱,你已經離不開我。”

我想我現在的臉色應是難看至極,因為程王看著我的表情像是痛飲著美酒,又愜意的輕笑起來。

懊喪挫敗的情緒頃刻將我緊緊的夾裹住。

這不是我要看到的表情。

我自以為的覆仇,連讓他眉頭皺一下都做不到。

誰能告訴我,到底如何才能讓我的拳頭狠擊到他的心裏。

“好了,此地不甚方便,本王也不好多做停留,改天本王再去找你。”他恢覆了本王的自稱,說著告別的話,眼睛卻沒有離開我。

我好似突然開竅般輕喚出聲:

“王爺。”

程王立刻停住腳步,我嘲諷一笑:

“王爺如此聰明之人,在某些事情上怎麽也搞錯概念。就算我因為恨意而日日時時的記著王爺,就算我想要殺掉你想得發瘋,可你自己心裏應該很清楚,它到底不是愛。”

程王濃濃的笑意僵在臉上,而後緩緩收回,我直視他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從未喜歡過你,從未!你一定不知道,即使在你沒有殺害老爹遲北的時候,光是從別人口中聽到你的名字就已讓我厭惡不已,而你的心意,我也只覺得惡心,現在想想,都讓我直欲嘔吐。”

“閉嘴。”他終於露出憤恨陰霾的表情,森然道:

“本王不需要你的喜歡,本王的心意也輪不到你來評判。”

“是嗎?”我的神情更加譏諷,繼續道:

“既然不需要我的喜歡,幹嗎還大費周章的百般折磨我?放我自由不就好了?你不是不需要,而是你接受不了得不到,你接受不了貴為皇子的你,身體裏流著皇族血脈的你竟然被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平民一而再的拒絕。所以幹脆就否定吧,否定我的意願,無視我的感受,可光是否定卻滿足不了你扭曲的心理,所以你從我邊身奪走了我最重要的親人,讓我深陷絕望的煉獄。”

“得不到,就毀掉。”

我向前邁步欺進程王,直盯著他已森冷至極,幾欲爆發的臉,吐字無比清楚的說:“我猜,你對你父皇也是如此的吧,再怎麽努力討好依然得不到父親的喜歡,反而被厭惡忌憚,打發到遠離京都之外的無名小城,現在好不容易得到機會便拼命爭勢,伺機報覆。可是,王爺,就算你得儲位,將來當了皇帝,你也改變不了過去,你依然是因為得不到父愛而已經人格扭曲的可憐蟲。你真可憐。”

“可憐的是你,是已經失去一切只能以蠶食恨意而茍活的你。”程王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威脅著我,“而可憐的你即將連自己也要失去了。”

他也湊近我,陰惻惻的道:

“我這輩子還沒有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遲南,你也不會是例外。”

——————

“明明是去收獲覆仇果實的人,怎麽是這個樣子?”

容七看到我一臉消沈的回來立刻湊過來問。

我一屁股坐在院裏的藤椅中,看著他擺弄著自己的面具,將跟程王見面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若有所思一番道:

“你知道為什麽程王手下的生意明明入不敷出,卻還能吃喝不愁且有大把的銀錢進賬?”

“因為他是王爺、皇子。”

是我太天真了,以為斷了他的生意便是斷了他的財路,他必會萬分愁苦,沒想到他會如此毫不在乎。

容七鄙視的看我一眼,“蠢蛋,就算是皇帝,進貢少了都要震怒半天,更何況他的兒子?”

“那你說為什麽?”我看向他。

容七稍作猶疑,然後壓低聲音道:“我最近得到消息,程王近一年一直在和一個叫王順的人往來,兩人勾結設計,專門在路途中打劫官銀和商賈。一個在後面提供情報,一個在外面尋找幫手負責實施。”

“劫官銀……他不是在爭儲位嗎?怎麽還做這種謀反之事。”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老皇帝將儲位交給誰也不會給他,雖然我不知道他身上的毒是怎麽解的,但既然能親自給自己的兒子下了那麽陰狠的毒,就代表皇帝早早就放棄程王了,他會被調回來不過是皇帝為了牽制他那些個個死盯著皇位的皇子們。”

我心裏徒然升起一股希望,“也就是說如果抓到這個王順,便可證明程王謀反之事,徹底將他拉下馬也不再是妄談。”

容七點點頭,“不過,這個人極其狡猾奸詐,不管怎麽引誘,他都不肯露出真面目,我只知道他最近跟一幫劫匪潛伏在青玉之地,但到底哪一個是他,沒人清楚,而且此人雖武功不高卻心狠手辣,據說凡是看過他真容的人通通被他挖掉雙目後再用利器穿心刺死。”

“不露真容……那性別跟體態呢?除此之外有沒有什麽別的特征?”

容七摸著下巴略一思索,“好像是個身材偏瘦的男人,左撇子……對了!上次我的一個被他算計過合夥人的曾說過,他的胸前有一道足有一尺長的刀疤。”

如此便已足夠了。

我不作多想立刻起身往外走,手腕卻被容七一把拽住。

他問道:“你去哪?”

“當然是去找王順。”

現在出現這麽好的機會,我怎麽能在這裏磨磨蹭蹭。

他瞪著眼睛明顯不高興起來,“你剛剛沒聽到我說話嗎?王順這人危險至極,可不是什麽肉腳小嘍啰,就算你現在武藝大漲也未必抓的到他,更何況你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他身後還有一群生死不顧的劫匪,你要是不小心栽在他手上,以後還怎麽為我賺錢?”

“……”

容七這個人就是這麽別扭,關心的話偏偏要反過來說。

他用眼神示意我坐回去,“冷靜一點,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等我把手頭的活計了結了,到時我跟你一起去找,也好有個照應。”

我站著沒動,低頭看他,二年來跟他一起生活練武的畫面突然不停的在腦海中閃過,就算當初二人都劃界分明,如今卻早已不再是單純的利用和還債的關系,陪伴使我們成為了夥伴甚至朋友。

我輕聲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謝謝你沒有瞞著我,謝謝你當初收留了我,謝謝你教我武功,謝謝你還願意關心行屍走肉般的我……容七,我有太多的感謝應該跟你道,對不起,現在才說出口。”

容七楞楞的聽完我突然的感謝,羞澀的紅暈浮現在兩頰,他移開目光,又立刻用生氣掩飾道:

“……你很雞賊誒,你這樣子,阻攔你的話我還怎麽說的出?”

容七認輸似的嘆了口氣,卻沒有放開我,表情變得嚴肅認真,“遲南,別忘了你跟我之前有約,不管找不找得到王順,都得給我活著回來。”

我笑笑並沒有答應,緩緩將手抽出,輕道了一聲:“我走了。”隨即不再看他轉身徑直離開。

我可以盡可能的給他賺錢,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唯獨此事保證不了,仇人強如巨峰,若要報仇,我怎能不豁出性命。

——————

我化裝成個瘦弱的中年賣貨郎,背著裝滿雜貨的竹筐,混入一夥準備去下縣途中會經過青玉之地的商隊中。

這夥商隊是四方商旅臨時雜聚而成,裏面人馬各異,魚龍混雜,雖然混亂卻也方便隱藏。

即使人馬眾多,可對於惡名遠播的青玉之地,商旅們依然心驚膽戰,為了確保安全,各人湊足份子請了京都最有名的鏢師跟隨保護。

整個隊伍有七輛馬車,首尾四輛分別裝貨,中間三輛則負責載人,鏢師二十餘人騎著高頭駿馬圍在外面,我被安排在載人裏最後的馬車中。進了車廂我便靠著車角而坐,擡眼環顧四周,車裏的乘客除了我還有四名舞姬,一對年輕夫婦,一名中年壯漢和一個幹瘦的白發老人。

青玉之地本就慣有劫匪出沒,尤其近半年來由於官府的不作為,劫匪們更是肆意猖狂,無論大小商戶,見貨就劫,無論老弱婦孺通通殺之。

是以車內眾人的臉上皆是一副心事重重,惶惶擔憂之色,只除了那個中年壯漢。

壯漢粗眉小眼,濃黑的胡子雜亂的側歪在他的下巴上連著兩鬢,給人一種臟膩之感,他滿面油光的對著旁邊的四位舞姬討好的笑道:

“美人們無須如此害怕,我們人多勢眾,又有京都最有名的鏢師保護,必會安全到達下縣,就算真的發生什麽事有我阿威在也可保護你們的安全,美人大可放心。”

身旁的舞姬敷衍的笑笑,明顯不願理他,他卻當成鼓勵,更加大放厥詞起來,一時半刻也不消停,對面的年輕丈夫忍不住皺眉打斷他道:

“哪會是你說的那麽簡單,沒看見連鏢頭都始終沈著臉嗎?我不知道壯士的身手是不是比鏢頭還厲害,但還是先別把話說的太漂亮的好。”

壯漢本欲博得美人的青睞,卻突然被對面的年輕男人拂了面子,惱羞成怒的立起眉毛,“不過是眾人誇大其詞罷了,你又沒見過怎在這危言聳聽!什麽青玉之地,依我看不過就是個荒野郊區!”

年輕男人冷笑一聲:“是嗎?如果真遇到劫匪,壯士不要先逃才好。”

“你說什麽?”

兩人越吵越兇,眼看著壯漢前傾著身子便要動手,此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坐在車門邊的白發老人探身打聽,原來是個旅客想要搭車。

鏢頭詢問了眾人意見,沒人反對,便將他安排在了我們這輛載人末尾的馬車裏。

我對此不甚在意,抱臂歪在一邊,準備小憩一下養精蓄銳,可就在我即將合上雙眼時,一張熟悉的臉卻闖入了我的視線。

第 46 章

是我在做夢嗎?還是我眼花了?

我迅即坐直身子,睜大著眼睛用力看著他,可我再怎麽想否認,這個上車的白衣清秀男子也真的是丁言。

這突如其來的相見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竟盯著他忘了掩飾表情,丁言許是感到我炙熱的視線,轉頭看過來,四目相交,我這才回神,忙閃躲著移開目光。

好在此時全車人都在看向他,我的表現並沒有顯得太過異常,而且我戴著容七巧奪天工的易|容|面具,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是毫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果然,他看了我兩眼就收回視線,神態涼漠的坐在我的側前方。

丁言沒有認出我,我卻做賊心虛的不敢再看他。

車上突然來了個俊俏的白面男子,氣氛一下變得不同起來,而這不同大多體現在對面的幾位舞姬身上。

本來嘛,姑娘們具是春華正茂的好年紀,卻不得不跟我們這幾個白頭翁、中年大叔、人夫、自以為是的粗鄙壯漢同車,自然高興不到哪兒去,而且剛剛還一直被迫聽那壯漢自吹自擂的喋喋不休,現在可算來了個賞心悅目的異性,大方熱情的性格便不再遮掩的展露出來。

先出聲的是離丁言最近的舞姬,她一身水銀色羅裙,大大的眼睛臉上還有些嬰兒肥,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甜美可人。丁言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石頭表情,她起先還有些害怕,左右遲疑了兩下,最後鼓起勇氣怯怯的道:

“公子看著不像是生意人,怎麽也來坐這商車?要路過青玉之地,像我們這種商隊可是很危險的。”

輕柔嬌軟的聲音,外加這副楚楚動人的樣子連我都忍不住心神蕩漾了起來,任誰都無法抗拒吧。

我不禁擡眼向側前方看去,丁言卻看也不看她一眼,蹙起眉頭,毫不掩飾的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甜美舞姬當眾吃了一憋,面容微赧,但她並沒有放棄,略有委屈的聲音反而更加的甜膩,“公子……”

她邊說邊前傾著身子帖過去,將要觸到丁言時,丁言瞥了她一眼,眼中盡是陰冷,毫不憐香惜玉的冷聲道:

“走開,不要碰我。”

甜美舞姬再怎麽中意丁言也看出來對方不僅真的對她沒任何興趣還很不好惹,迅即識時務的退回身子,收起引誘的神情低聲道:

“是小苑失禮了。”

此時從丁言上車開始便一直面帶鄙夷及嫉恨的壯漢好似終於逮到了機會,自以為英雄般的對丁言喝斥道:

“不過就是個小白臉,裝什麽假清高,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大清早的在這荒郊野外一個人搭車,看著就不像是做正經事情的。”

他頓了頓,想到什麽般面帶猥褻的睨著丁言,怪笑一聲:“難不成你是從京都逃出來的小官?也是,你這模樣也足夠給那些官爺玩耍了……”

壯漢唾沫橫飛的說著侮辱人的話,說到興起時還揮舞著雙拳做出要揍人的架勢,他一定以為自己是這輛馬車上最強壯最有力量的人,對付丁言這種瘦弱的俊秀男子更是小菜一碟。

可他話沒說完,驟然間,壯漢一下弓起身子,雙手捂著嘴巴發出痛苦的嗚嗚聲,其他乘客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待他再直起身子時,只見鮮血從他的指間直直淌出。

壯漢顫抖的松開雙手,掌心赫然出現三枚帶血的牙齒。

這突發的詭異狀況讓眾人都傻了眼,連被打的壯漢都像活見鬼一樣驚慌的四下亂看,只有我清楚的看見是誰出的手。丁言竟也根本不想隱瞞,瞭起眼皮,冷冷道:

“如果你還不想死就趕快閉緊你的嘴巴。”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看向他,丁言雖然外貌看著像個俊秀書生,可此時周身散發的戾氣卻像極地寒冰一樣讓車上的人們慌忙退避三尺,連剛剛還躍躍欲試的舞姬們也退縮著坐到車廂的最裏面,再不言語。

壯漢憤怒又不敢置信的睜大著眼睛瞪向丁言,可嘴裏的疼痛及手中的三顆帶血牙齒提醒著他,這一切都不是假的,他不傻,自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能惹的起的,立即夾起尾巴灰溜溜的坐回原位。

車內一下陷入詭異的安靜,耳邊只聽得見馬啼嘚嘚的聲音。

我盯著丁言投在車內的影子兀自發呆。

他變了。

若是以前遇到這種事情,丁言頂多無視對方的話,絕不會下如此狠手。

以前的他冷漠寡淡,現在他身上卻多了一分陰鷙。

我的目光滑過丁言垂在地上的衣擺,不自覺的慢慢向上,又偷偷打量了他一遍。

他不再穿著以前灰撲撲的麻布深衣,而是身著一套月白色的蠶絲錦衣,一塵不染,襯的他本就細白的皮膚更加無暇勝雪,他的頭發整齊的束在頭頂,戴著的純銀發冠中間鑲著塊橢圓的翡翠玉石,簡單卻精致的穿著,再配上他本就俊逸非凡的姿容,怪不得剛剛會引得對面的舞姬們紛紛蠢蠢欲動了,可偏偏丁言周身散發的逼人氣壓卻讓人不敢隨意造次,真奇怪為什麽那個壯漢竟沒有看出來,這家夥明明已然是個上位者的樣子了。

眼前的丁言讓我熟悉又陌生,我垂下眼不再看他,試圖將他屏蔽在腦海之外,可越抵抗,他的身影越是侵占我的意識,最後定格在分別之時他躺在床上瞪著眼睛憤怒看著我的樣子。

他還再在氣我嗎?還是說他早已忘了我?

想到此,心裏禁不住泛起一陣苦澀,轉而又自嘲的想他是生氣還是已經忘掉我又有什麽關系?我難道還希望跟他在一起不成?

眼下我更應該關心的是丁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在榮王的酒莊曾經聽客人們談論過鄔門的勢力這二年隆隆日上,越來越大。最近甚至已經蔓延到了京都,門內各項事務忙的熱火朝天,丁言不在那呆著,跑到這荒山野嶺的來幹嗎?難道他的目的也跟那夥劫匪有關?

不管他為何而來,只要不與我找王順的事相沖突就好,對此我樂天的並沒有太多擔心,可誰知道有些事情偏偏就是這麽巧。

我低著頭思考著一連串的問題,沒有註意車外的景色,並不知道馬車早已偏離了原來的路線,遠遠的繞開了青玉之地,待回過神時商隊已來到一條兩邊灌木叢生的河邊。

怎麽回事,為何突然改道?目的地是下縣的話,青玉可是必經之地。

我探頭尋問前面的鏢師。

“你們不知道嗎?出發前就跟隊主商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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