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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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長安城的繁華確非偏遠小縣可比。

彩樂姊弟第一次見,什麽都很新鮮,指指點點,說個不停。玉荷思成笑看著,互握著對方的手。

彩樂看在眼裏,心中掠過絲絲感動,不禁擡頭仰望天空,初春的天還帶著幾分凜冽,天空也藍得滲著涼氣。進入長安,為了與一俗相見,也為了與一俗共同離開,長安城,會實現她一個平凡女子的平凡心願嗎?

早已有隨從快馬加鞭報至宣平侯家。

屋內,魯元聽報,一陣激動,竟有點站立不穩。

張敖忙過來扶住魯元道:“公主,你身體不好,千萬別過於激動。”

魯元道:“夫君,扶我去門口候著。”

張敖道:“也不在於這一時半刻,怕你時間長了站不住,你就在這兒坐等著。”

魯元道:“荷兒與我們一別就是十六年,今天終於要相見,你說我能坐得住嗎?”

張敖嘆口氣道:“我與她十六年的父女之情,你與她的母女之情不滿一年,竟如此之深,你這不是讓我愈發難堪嗎?”

魯元笑道:“這有何難堪,原本母女之情就深過父女之情,不在於時間長短。”

看魯元執意要去,一旁的張侈忙道:“母親大人,你別急,我去門口候著,你和父親大人在這兒等就行。”

侈、壽二妻連忙讚同。

魯元本想不依,無奈體力確實不支,只得點頭,轉向身邊的張偃道:“偃兒,與你大兄長一起去,是你離家十六年的長姊回來了,作為弟弟,你得去門口候著。”

年僅九歲的張偃聽話地點頭,張侈拉著他去了。

屋內,侈、壽二妻領著各自的孩子陪張敖夫婦等著。

張敖看魯元氣喘的略急,忙走過去道:“你為荷兒的事都不知和我生多少回氣了,我也應允你無數次不會再為難他們,你就不要提這麽大的精神,只等著一家團圓即可。不然你這樣子,待會兒荷兒見了會難過的。”

魯元點頭,坐直了身子,道:“你看我衣服、頭發都還整齊吧?”

張敖笑道:“整齊,即便不整齊,你也是我心中最美的公主。”說著,伸手為魯元捋了捋衣服,撫了撫頭發。

魯元笑看他一眼道:“孩子們都在跟前呢!”臉上神色卻已好很多。

侈、壽二妻笑道:“姑舅二人恩愛有加,就是我們做子、婦的福氣。”

魯元、張敖二人相視一笑。

不多時,聽門外腳步聲雜亂,魯元不覺把身子又挺了挺。

侈、壽拉著偃兒在前先進屋,張侈道:“父親、母親大人,孩兒們迎長姊回來了。”

他們身後,玉荷、思成牽著三個孩子隨著進屋。

正堂本就有不少人,一下又進來這麽多人,擠得滿滿的。魯元還是從眾人中一眼認出了玉荷,口中叫道:“荷兒。”伸手欲拉。

玉荷忙至跟前,跪倒在地,哭訴著:“母親大人,孩兒不孝,害您為我擔憂了十六年。”魯元搖著頭,已是滿臉淚痕,說不出話。

魯元進趙王府時年紀僅比玉荷大出幾歲,然魯元的身份在,輩分在,加之魯元本性良善,自小就能照顧幼弟劉盈,倒是把個母親的角色做到十足,以至玉荷姊弟三人均忽略了她的年齡,如生母般待之。玉荷離家前魯元還未生育,玉荷是家中唯一女娃,又乖巧懂事,魯元待玉荷自是不一樣,所以兩人相處雖不過一年,感情卻甚是深厚,勝過親生母女。

母女二人哭夠了多年的相思,張侈才走過去,拉起玉荷道:“長姊,母親已為你傷心這麽多年,現在終於見面,應該讓她高興才是。”

玉荷含淚笑道:“大弟說的是。母親,這是思成和三個孩子。我們一起給母親大人——父親大人行大禮。”玉荷略略停頓才說出了“父親大人”四個字,兩眼並不看向張敖。

魯元笑道:“荷兒,你父親早就後悔他當初所做的事。他心裏比我還想你,畢竟你們十六年的父女之情。他當初那麽做也是為你好,現在你和思成夫妻和睦,又有這麽招人喜歡的三個孩子,他高興還來不及。你們就且莫怪他了。”

玉荷這才看向張敖,見張敖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玉荷細細端詳父親:昔日那位面如美玉的俊男子現今兩鬢已現白發,快頹廢成一老頭子了。不覺心中一酸,又哭倒在張敖膝下:“父親大人,孩兒從未怪你,只是怕你不肯原諒孩兒,才不敢回來。孩兒每日每夜都在思念您。”

張敖也淚流兩行,手撫著玉荷的頭,一個勁兒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思成拉著三個兒女跪倒磕頭。

張敖看向思成道:“思成,和孩子們都起來吧,這些年難為你了。”

思成搖頭道:“外舅能認可玉荷嫁於我,我已非常知足,沒有難為。”

張敖笑道:“好,好,今日我們一家人團圓,是件喜事,誰都不許再哭了。”

魯元也笑拉著張偃道:“偃兒,這是你長姊、長姊夫。”

張偃遂施禮道:“見過長姊、長姊夫。”

玉荷過去拉住問:“弟弟幾歲了?”

“九歲。”張偃口齒清晰地答道。

玉荷道:“比彩石還小一歲,卻是他們三個的小舅舅了。”一屋子人都笑了。

接下來是侈、壽二妻領著孩子們分別與玉荷他們見禮。

魯元又招手讓彩樂他們過去,一個挨一個問了年齡、名字,笑道:“這下我們家人可全了,你們父親和我更要好好享受天倫之樂了。”

張侈道:“母親今天高興,說了這麽大會兒話,也乏了,讓長姊他們扶你進去休息,晚飯時孩兒再叫你。”

魯元笑著點頭,玉荷她們挽著她進入內屋。

張敖、侈、壽陪著思成,思成這才真正有了一家人的感覺。

彩樂他們早由張偃領著院子裏玩去了。

說是侯爺家,實際上只是院子大點,房子多了幾間而已,既不華麗,也沒有什麽修飾,古樸簡單。

前屋待客,後面即是宅院。張敖和魯元帶著張偃居於正房,並有幾個侍婢,是太後專為魯元和張偃而賜。張侈、壽兩兄弟分別居於左右偏房。後院是魯元自己侍弄的一個小花園,兼種些家中常吃的蔬菜。前院耳房是那幾名奴仆所住。再無其他。

張敖本就諸事小心,自從貫高之事後,張敖更加謹小慎微,一應事務均為家人親力親為,要不是太後親賜侍婢侍從來服侍、護衛魯元母子,宣平侯家中會連個仆人都難得用。

只是魯元、劉盈姊弟關系很好,太後又分外疼愛自己的女兒,加之張侈、壽也爭氣——張侈喜愛讀書,張壽偏愛習武,雖他二人為張敖前姬所生,劉盈特請太後同意,給張侈一個侍中的散職,張壽則為侍衛,在趙子涵手下供職。

卻說玉荷三人陪魯元說會兒話後,侈、壽二妻道:“外姑(婆母)也累了,長姊遠道而來,也應休息,我二人去準備晚飯。”

魯元點頭。

玉荷看出魯元身子不好,道:“兩位弟婦稍等,我和你們同去,讓母親好好休息。”

竈間,玉荷燒柴,侈、壽二妻一位備飯,一位準備餅、菜。

玉荷看二位弟婦均是良善淳樸之人,方問道:“我看母親身體略顯虛弱,卻是怎麽回事?”

侈、壽二妻提到貫高之事,玉荷道:“這件事舉國上下都知道,母親是因此受驚嚇落下的病根?”

侈、壽二妻道:“此是一,長姊不肯歸家,則是二。”

玉荷不由低下頭,侈、壽二妻忙道:“這都不是關鍵所在,關鍵還是外姑的至親骨肉。”

見玉荷一副不解之樣,侈妻遂絮絮道來: “當年高祖駕崩,皇上登基。未滿一年的光景內,太後於皇上寢宮中毒殺趙王如意,又召皇上觀人彘戚夫人。皇上當時年僅十八歲,連看兩次慘絕人寰的景象,心中過於悲痛而病。

病中公主一直陪在左右,皇上無人可訴,只能向唯一的皇姊傾訴。公主耳聽母親的殘忍行為,眼看親弟的痛不欲生,心中的痛無以承受,眼中的淚就沒停過。

公主多次哭著勸說太後,太後都不為所動。於是皇上此後每日飲酒作樂,不理朝政,身子越來越弱。公主的病根也由此種下。”

玉荷聽了,為魯元暗自傷心,又為自己當初的決定暗自慶幸。

侈妻接著道:“這還不足以擊垮公主的身子。誰知之後一年,太後居然要妹妹嫣兒嫁於皇上。皇上為舅,嫣兒為甥,且當時年方十歲,如何成婚?

皇上大怒,不答應,公主也跪哭哀求太後,終無濟於事,那麽貌美可愛的妹妹的一生就這樣毀於她外祖母之手。”

侈妻說到這兒,聲音已經哽咽,說不下去。玉荷也眼中含淚,幾乎不忍再聽。

壽妻到底因為夫君習武,性格較為爽朗,接下去道:“大婚之前,皇上就對公主明言,不會與嫣妹同房!公主沒有回答,只是一味點頭,那眼淚呀,猶如掉了線的珠子。自此以後,公主的淚再沒停過,身子就此真的垮了。父親與我們常常勸解,讓她多為偃弟想想,也沒什麽用。

以後,公主就不再進宮,一則不想看見太後,二則無法面對皇上,三則更不敢見嫣妹。聽聞嫣妹一人在宮中,常哭鬧著思念母親,公主也狠心不去見。”

壽妻邊切菜邊說著,忽然手中的刀“鐺鐺鐺”幾下切得分外用力,本正垂淚的玉荷和侈妻嚇了一跳。

然後見壽妻扔了手中的菜刀,兩手叉腰道:“我真想不明白,虎毒且不食子,太後又是一介女流,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女呢,她可只有皇上和公主兩個孩子,怎麽就忍心把兩個孩子傷到如此地步呢?她不配為人母,應該托生成男子。”

侈妻忙道:“你聲音小點兒吧,也不怕傳到太後耳中!”

壽妻道:“這些事長安城中人人皆知。我每次看到外姑倚在床上自言著,嫣兒啊嫣兒,這一輩子的苦日子你可怎麽熬?我心中就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馬喚上我們一家子人入宮去把嫣妹搶回來。”

聽壽妻出此豪言,玉荷和侈妻不禁愕然相對,半晌,玉荷點頭道:“要真能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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