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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自卑陰郁殘疾皇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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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年輕時候嗜梅成癡,尤喜紅梅,當年先帝喜其一身梅花香,梅骨雪姿天然一段清雅,特意封她為梅妃,並為她建立了一個梅園,一時榮寵無限,甚至在晚年還與梅妃一起在梅園過起了另類的隱居生活,說是“和靖先生以梅為妻,以鶴為子,朕甚愛之,亦曾神往,然今日始知梅妻鶴子之佳話,不及朕與梅妃風流遠矣。”

先帝與太後的這段風流佳話,一度被宮裏宮外的人津津樂道,民間甚至還有講先帝與太後如何如何相愛,如何如何風流淡雅的戲曲,裏面的故事各種奇幻,說是太後娘娘乃是天上下凡的梅花仙子,與先帝真心相愛後放棄了回歸天庭的機會,諸如此類,連太後自己聽了都覺得驚奇無比。

後來先帝重病,自覺不久於人世,就在病中冊封梅妃為皇後,將皇位傳給了當時的七皇子,也就是當時梅妃之子,如今的皇上。

等到先帝薨逝,梅妃成了太後,因感懷先帝之恩,就一直住在梅園中,直到近些年來太後身子骨有些不好,才在自己一雙兒女的勸告下搬離了略顯陰冷寂寥的梅園,住在了更加舒適的慈寧殿。

不過,梅園如今雖然不再住人,但依舊有專人時時打理,到了冬末初春時節,寒風冽冽,白雪皚皚中,一整園的紅梅爭競盛放,成為皇宮裏最鮮麗的一道風景。

此時,白鹿與姬瓊坐在梅園的草廬中,圍著火爐煮酒烤肉,這草廬是專為賞梅而建的,裏頭燒著地龍,一應設施俱全,從窗口處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紅梅白雪之景。既保證了主子們不被凍著,又不掃了主子們賞雪梅的興致。

說是煮酒烤肉,烤肉是真,煮酒卻不過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兒了,兩位小主子身份尊貴,宮人們並不敢拿真酒出來,因此兩人喝的其實是甜甜的果子酒,這種果子酒雖然也叫酒,其實只是一種果子汁兒,度數極低,味道又甜,既和小主子們的口味,又不怕小主子們喝多了壞事。

“本郡主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太後阿婆和阿娘這麽喜歡來這裏了!”白鹿捧著果子酒的杯子,咂了咂嘴巴,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姬瓊將烤好的肉放到白鹿面前的盤子裏,看著白鹿那張泛著紅暈的小臉,她的肌膚是一種幾乎透瑩的白,此時被火一烤,被暖氣一熏,顯露出一種醉人的緋紅色來,尤其是她眉間那顆朱砂痣,此時紅得幾乎妖異。

忽然就讓人想到傳說中的梅花妖,姬瓊想,戲曲裏唱的梅花仙子,一定不及眼前這只梅花妖,因為就算是太後娘娘那樣梅花仙子般的美人,也不能得到先帝的專寵,先帝在時,太後娘娘雖然得寵,但比她更得寵的,是傳聞中妖姬轉世的貴妃娘娘,只可惜,彼時的貴妃時運不齊,竟得了一種面部長紅點的怪病,平生最是愛惜自己美貌的貴妃從此拒絕任何人的看望,也包括先帝,不久之後,便郁郁而終了。

而眼前這只梅花妖,如果有誰抓到了這只梅花妖,一定會將這只梅花妖囚禁起來,日夜相伴,不讓她有任何逃走的機會。

白鹿絲毫沒有註意到姬瓊的註視,她正低著頭大快朵頤,要說烤肉,再沒有比姬瓊烤的更好的了,連鹹淡味道都是恰到好處的符合她的喜好,多一分則太鹹,少一分則太淡。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白鹿解決完了盤中的烤肉,心滿意足地擡頭想要問問姬瓊到底是怎麽烤出這種味道的,卻只見姬瓊轉頭看著窗外,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裏的烤肉都差點烤焦了。

“你在看什麽?”白鹿探出頭,想要透過姬瓊的肩膀去看窗外,究竟是什麽能讓姬瓊看得如此出神。

然而白鹿還什麽都沒看到,只見姬瓊猛然回過神來,一下子抓住白鹿的肩膀,一雙黑漆漆的眼神緊緊盯住白鹿,還沒等白鹿看清楚他眼底那翻滾的情緒,姬瓊下一秒就放開了白鹿,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反應過度,垂著眸不說話。

旁邊站著伺候的宮女太監們紛紛松了口氣,啊呀媽呀嚇死奴才們了,這七皇子殿下忽然來這麽一出,還好沒嚇哭小郡主,要不然這件事可不能善了了。這兩個小主子也真是的,賞個梅烤個肉還不要人服侍,偏讓他們這些伺候的站得遠遠的。

聽小郡主的話吧,又怕上頭太後娘娘怪罪下來,不聽小郡主的話吧,唉喲,這個小祖宗,誰敢把她的話當耳邊風啊?

“究竟怎麽了?”白鹿一開始確實是被嚇著了,此時也不敢貿然探出身子去看窗外,就怕姬瓊哪根腦經搭得不對,在眾目睽睽下做出什麽事來。

但很快,草廬外傳來的聲音就讓白鹿明白了。

“清惠妹妹可在裏面?”是太子殿下詢問的聲音。

“是太子哥哥。”白鹿站起來,想要走出去,卻被人緊緊拉住了手,那雙手很熱得有些發燙了,硬邦邦的,此時正堅決地抓住她,不讓她離開。

白鹿回頭,看到的是姬瓊那如墨般的黑眸,此時他的眸子烏黑得有點滲人,白鹿從來沒見過誰的眼眸會是這樣深沈的黑色,沒有一點雜質的黑,想要把人拉入墮落深淵的黑,在那雙眼睛裏,看不見絲毫亮光。

這樣一雙黑眸,在他比常人蒼白了幾分的俊臉上,顯得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與妖異,有不可直視之感。

“不要去。”姬瓊直直地望向白鹿,聲音是從所未有的低啞,也是從所未有的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以及一點不易被發現的乞求,“不要去。”不要去,不可以去,不能去,屬於他的梅花妖,哪裏也不許去,趁著梅花妖還未長大,趁著梅花妖尚且年幼,把她囚禁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裏。

白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於是太子殿下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俏麗的小姑娘貼著七弟身旁站著,雙手緊緊拉在一起,兩人一紅一黑,依偎在一起,看去竟十分和諧,宛若一對金童玉女。

“太子哥哥,你來啦!”白鹿掙不開姬瓊的手,只能笑著給太子行了個四不像的禮。

“清惠妹妹不必多禮。”太子殿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姬瓊緊抓著白鹿的手,眸光一閃,這一向沒有什麽存在感的七弟,什麽時候與清惠郡主的關系這麽好了?若不是五弟他說親眼所見他們的七弟與清惠郡主一起進了梅園的賞梅廬,又從宮人那裏確認了消息,他還不敢相信這件事。

七弟與清惠郡主,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麽就湊到了一起?

“太子殿下,請恕臣弟無禮了。”姬瓊坐在輪椅上,語氣淡淡。

太子姬鈺看了一眼姬瓊的腿,不在意地擺擺手,“本就是兄弟,何必多禮?再說七弟你也不太方便,本宮自然不會介意。”

不太方便四個字,太子姬鈺說的十分微妙,姬瓊卻像是沒有聽出其中的譏諷一般,神情自若。

唯有白鹿,能夠從姬瓊抓著她手忽然加重的力度上,感知到姬瓊對這件事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泰然自若。

白鹿悄悄回握住姬瓊的手表示安慰,一面笑著對太子說,“太子哥哥要喝果子酒嗎?甜甜的可好喝了呢!”

太子瞥了一眼兩人面前擺著的果子酒,心底嗤笑,果然還是孩子,竟還喝果子酒,他幾年前就不再喝這種甜酒了。他今年已經十三歲,跟著太子太傅讀書,已經開始接觸一些政事了。

但畢竟是父皇最寵愛的清惠郡主的邀請,太子還是微笑著端起果子酒抿了一口,喝過真正的佳釀後再喝這種小孩子喝的小玩意兒,簡直食不知味,故而太子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太子哥哥,你不喜歡嗎?”白鹿瞄了瞄太子那杯幾乎沒怎麽動的果子酒,再看姬瓊面前已經喝光了的果子酒,所以,姬瓊他……嗜甜?

姬瓊假裝沒看到白鹿的眼神,臉微微有點熱,他確實是喜吃甜食,這個愛好除了貼身服侍他的小太監小安子外,再沒有別的人知道了。

賞了一會兒紅梅,太子姬鈺就被小太監給叫走了,他如今也是大了,又貴為太子,空閑的時間也不是很多。

白鹿看著姬瓊繼續拉著她的手,自從太子殿下來了,他就沒放開過,全程握著,如今兩人的手心早已經出汗了,黏黏的,熱熱的。

“瓊表哥,松手啦!”白鹿晃了晃手,湊到姬瓊面前輕聲道,“你方才為什麽拉住我?是不想我跟太子哥哥玩嗎?其實最近太子哥哥特別忙,都沒什麽時間陪我玩的。最近陪我玩的可是你。”

姬瓊不松手,垂眸,“那他要是有時間呢?你是不是就會跟他一起玩了?”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耐煩跟他待在一起?他既不能跟她一起奔跑騎馬,也不會說有趣的笑話,性子也悶悶的。

太子殿下那句“不太方便”,雖然輕飄飄的,但只有姬瓊自己心裏知道,他有多痛恨那句話,多痛恨自己這雙無力的腿,多痛恨自己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可是再不喜歡,他也不能甩太子殿下的臉子,甚至連不高興的情緒都不能露出來,不僅是因為不能露,更因為他不想要讓別人看到他的難堪。

姬瓊擡眸看白鹿,然後再一次悲哀地、清楚地認識到,他想要抓住的是一只美麗得過分的、會跑會跳的梅花妖,而他,只是折斷了雙腿的普通人。

方才抓住白鹿的勇氣在這一刻幾乎消失殆盡。

如果有一天,這只梅花妖想要逃離,那麽那將是一件多麽容易的事,因為就算他竭盡全力……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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