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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自卑陰郁殘疾皇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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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

黑漆漆的小樹林裏,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眼神陰郁地盯著地上躺著的五六歲大小的小姑娘,男孩渾身散發著沈默黑暗的氣息,看小姑娘的眼神十分晦澀。

微弱的月光下,可以看到小姑娘身披紅色的鬥篷,脖子邊上鑲著雪白蓬松的狐毛,看上去十分玉雪可愛,然而此時卻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小男孩同樣穿著精致的錦袍,披著厚厚的兔毛鬥篷,一張蒼白年幼的臉龐上卻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陰郁與沈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裏冒著絲絲寒氣。

姬瓊垂下眸子,看了看就放在他身邊的輪椅,又看了看依舊昏迷著的小郡主,薄唇抿得緊緊的,用手攀住輪椅的扶手,用力往輪椅上爬,然而他畢竟年紀小,手臂的力量不夠,雙腿又軟弱無力,這使得他努力了半天也沒能成功坐上輪椅。

懊惱地捶了捶自己軟弱無力的雙腿,姬瓊眼底的墨色愈發濃郁了,嘴唇抿成一道直線,握拳,用力到手指甲幾乎要在手心摳出血來。

每次都是這樣,就是因為這雙腿,他什麽事情都幹不成,父皇日漸對他少了關註,母妃除了整天責罵他外就是努力想要再生一個龍種,皇兄們看他時眼底的鄙夷與嘲笑,宮妃們看他時暗藏的憐憫與譏諷,宮女太監們對他的同情與忽視。

在這個皇宮裏,所有人情冷暖他都已經嘗遍,也是,一個不良於行的皇子能有什麽成就呢?宮中最不缺乏的就是一雙勢力眼,一個沒有前途的皇子,根本就不值得註意。

就連自己的母妃……姬瓊自嘲地笑笑,就連生了自己的母妃都日漸對他失望,漸漸將精力放在了每日與別的宮妃們的爭寵上。如果連生母都不關心的話,這宮中又還有誰會註意他?

雖是貴為皇子,但不受寵的皇子,呵,根本就算不得什麽,甚至都比不上地上昏迷著的那個張揚跋扈的小郡主,不對,不是比不上,而是根本就沒辦法比。

一個是長公主之女,一出生就被破例封為清惠郡主,從小受盡寵愛,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一大幫人排隊幫她摘,連父皇最寵愛的丹陽公主都要排在清惠郡主的後面,而他呢,一個不良於行的皇子,郁郁寡歡地在這皇宮裏渾渾噩噩地活著,等到成年,大概就會像是打發狗一樣被打發到貧瘠偏僻的封地裏去吧。

“咳咳……”就在姬瓊在自怨自艾的時候,一直昏迷的小郡主有了要醒過來的跡象。

姬瓊被嚇了一跳,隨即緊張地捏住輪椅的扶手,他無法想象,等這野蠻的大小姐醒過來之後會怎樣大哭大鬧,那樣的話,一定會引來周圍的護衛與太監宮女們。

結果是註定的,偷偷逃出來玩的小郡主只會被輕輕責罰幾句話就放過,而他則會被關幾個月的禁閉,更有甚者,會被當做誘騙小郡主出來玩的罪魁禍首惡,那樣的話,受苦的就不僅是他,連他的母妃,也會被他連累,惹來父皇的嫌惡。

而他本來就不算好的生活,將會更加艱難。

姬瓊抿緊了雙唇,緊張地等待白鹿的醒來,他在考慮,要不要捂住她的嘴,這樣的話,她就不能大聲哭鬧了。

擦了擦手心的汗,姬瓊舔了舔嘴唇,吃力地爬到白鹿身邊,垂眸看女孩子緊閉著的眼睛,她的睫毛又黑又長,密密得如一把小刷子,翹起的弧度美好得讓人心癢癢。

白鹿是在窒息中醒來的,一雙冰冷的全是汗的小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更令人難受的是,那雙手上還有泥土與草葉混雜的味道。

“唔,唔……”白鹿抓住捂著自己口鼻的手,睜大眼睛,想要掙紮。

姬瓊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你不要哭,也不要叫,我就松開,好不好?”

白鹿連忙點頭,一雙眼睛真誠地望向眼前這個氣質略顯陰郁的小男孩。

姬瓊見白鹿點了頭,仍然不是很放心,於是稍稍松開了手,見白鹿確實沒有要叫喊的意思,方才把手收了回來。

因為他捂得太過用力,白鹿白嫩的皮膚上有一圈明顯的紅印子,這讓姬瓊多少有點心虛,同時也詫異白鹿居然真的不哭也不鬧,要知道,這可是個受不得一點點委屈的小祖宗。

白鹿從地上坐了起來,掏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臉,又轉向姬瓊,埋怨道,“你看你的手,那麽臟,都把本郡主的臉也弄臟了!”十分刁蠻的語氣,但因為她的聲音原本就是嬌軟的女童聲,又特意壓低了聲音,聽起來反而更像是在撒嬌。

姬瓊後知後覺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發現上面果然臟臟的,是方才他爬到白鹿身邊時從地上蹭來的,他抿了抿唇,將手背在身後,不讓白鹿看到。

“你藏什麽?本郡主都看到了。”白鹿有點鄙視地說,“快點把手伸出來。”

姬瓊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抿著唇不說話,垂下的眸子黑漆漆的,看不清情緒。

“快,把手伸出來!”白鹿見姬瓊依舊不動,就上前去拉他的手,“你的手這麽臟!還不擦幹凈,真是難看死了!”說著用雪白的帕子用力擦姬瓊的手,很快,雪白的帕子上就有了一條條灰色的痕跡。

“你……”姬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白鹿,難道她讓他伸出手來,不是要狠狠嘲笑他一番嗎?為什麽……會幫他擦手?她不是最愛幹凈的嗎?平常,衣服上哪怕沾上一點點臟東西,就算洗幹凈了也再不肯穿的。

“嘖,你的手可真是臟,本郡主的帕子都變成這樣了。”白鹿嫌棄地看了變成灰撲撲的帕子一眼,將帕子丟到姬瓊身上,“這帕子臟了,本郡主不要了!”

姬瓊撿起帕子,那是上等的天蠶絲做成的帕子,上面繡著一株舒卷的美人蕉,帕角上一個小小的鹿字,大概是出自白鹿自己的手,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簡拙得很。

把帕子捏在手裏,姬瓊望向白鹿,“你這帕子不能亂丟。”繡了她的閨名的物件,哪怕是無關緊要的小東西,都不能隨意丟棄,更不要說是隨身攜帶的帕子了,就算她現在年紀還小,還談不上閨譽什麽的,但這裏是皇宮,什麽事情都要更加小心謹慎。

白鹿瞥了他一眼,“本郡主說不要就不要了,你是要本郡主把這麽臟的帕子帶在身上?”坐在地上畢竟不像話,白鹿從地上爬了起來,皺著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與枯葉。

姬瓊不說話了,目光晦澀地垂眸看白鹿的腳,確切的說,是白鹿健康的雙腿,他也很想像白鹿那樣,能夠輕松地站起來,能跑能跳,但……他的腿……姬瓊抿緊了雙唇,將帕子放進了自己得懷裏,低聲道,“我會拿回去幫你洗幹凈。”

“你親自洗嗎?如果你讓那些臭太監們洗,本郡主是不會要的。”白鹿拍了拍雙手,然後低頭看了依舊坐在地上的姬瓊一眼,有點猶豫,“你……不能自己站起來嗎?我記得你以前站起來過的。”

姬瓊身子一僵,臉色都一下子變得蒼白無血。

他的腿並不是一出生就無法行走,在他五歲那年,他在假山上玩耍,失腳摔了下來,摔斷了雙腿,彼時他身邊並沒有宮女太監,竟就那樣躺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還是被長公主姑姑帶進宮來玩耍的小郡主白鹿偷溜出來玩,發現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他。

由於醫治不及時,他的腿再也沒辦法站起來,曾經,他不服輸,也不願意放棄,每天拄著拐杖練習走路,確實,有一段時間,他站起來過,但不久之後他夜裏就寢時受了寒,生了一場大病,身子愈發弱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嘗試用雙拐走路了。

因為他知道,就算他用雙拐學會了走路,也無法改變他的命運。

就這麽渾渾噩噩過日子吧,姬瓊有時候這樣想,反正他也餓不死不是嗎?如果有一天,因為宮人的照顧不周而不幸去世的話,那就更好了,反正他也沒有存活在這世上的意義。

白鹿看著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陰郁與自暴自棄的姬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將輪椅推到姬瓊邊上,彎下腰抱住姬瓊的身子,拼命想把姬瓊抱起來,然而她畢竟年幼,力氣小,努力了半天,反而兩個人都摔倒了。

姬瓊有點不知所措,更多的是震驚,一把推開白鹿,“你,你瘋了嗎?”

“我才沒有瘋!”白鹿氣鼓鼓地說,“本郡主就是看你坐在地上不順眼,想讓你坐到上面去!你怎麽一點也不配合?難道你想這麽大半夜的讓本郡主去喊宮人嗎?等宮人發現本郡主偷溜出來,本郡主要被阿娘罵,你也逃不了責罰!”

姬瓊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低啞,“你大可不必管我,趁此時並無人發覺,回永樂宮就好了。”

“你……你……”白鹿你了半天,瞪圓了眼睛,氣得轉身就走,“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不識好人心的壞蛋,愚蠢,瘋子,壞表哥!”

黑漆漆的小樹林裏,很快就只剩下了姬瓊一人,他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目光慘淡,嘴邊有一抹苦笑,表哥?他有資格當她的表哥嗎?她的表哥,應該是他的那些皇兄們吧?是她以往常掛在嘴邊的太子哥哥才對啊。

不要來關心他,不要來理他,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沒有人幫助,沒有人理會,沒有人……

姬瓊目光怔怔地望著白鹿消失的方向,此時那裏已經是幽暗一片,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她……已經走了吧?她膽子這麽大,一個人就敢偷溜出來玩,這時候回去,應該也沒問題吧?

等了好一會兒,姬瓊垂下了頭,呵,他真是傻子,在期待什麽呢?期待那永遠張揚如一把燃燒著的火焰的小人兒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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