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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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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

離開咖啡館,他們去戚野近處的房子。

墩布懶洋洋地趴在身上,窗外車輛川流不息,靜謐的深藍夜晚中,樹葉覆蓋朦暗影,枝葉搖曳,沙沙作響。路燈亮起檸檬色光暈,一盞盞從眼前飛逝而過,無限延伸,直至盡頭。

車裏播放輕緩的樂曲,戚野慵懶靠在椅背上,一手閑閑地搭住方向盤,一手擱在變速桿上漫不經心,似乎與車融為一體,又像持著傳國玉璽。

慵懶靠在椅背上,戚野頭部後仰,眼睛瞇縫著,嘴角微微挑起,享受這時刻。

池先聲身上披著一塊黑紅格子羊毛毯,調低靠背,躺下後歪著頭,面對戚野。

藏在毛毯裏的一小段細白胳膊緩緩探出來,他抓住戚野一根手指,拽過來,松松攥住,抵著柔軟的頭發蹭蹭,眼睛微微睜大,小小聲:“我要睡了……”

“嗯。”戚野順勢擡手揉了揉他頭發。

“我要睡了……”

又揉了一下。

“我真的要睡了……”

又又揉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瞬間心滿意足地閉上,開心得像偷偷敲開了裝滿小魚幹罐頭的貓。

“房間裏這麽大的燒焦味你們聞不到嗎?開窗通風,下次不要在訓練室裏吃東西。”池先聲眉頭皺起,嗆得一陣低咳。

昨晚還想著早上怎樣也要喝碗粥,養養腸胃,結果現在連一星半點食欲都消失殆盡。

早起空腹,他本就見不得油大、煙大,味道重的東西。此時手臂遮掩口鼻,呼吸艱難,喘不過氣,胃裏一股一股地泛起惡心,欲吐難吐。

“沒有啊隊長,一早上統共就小黑吃了份原味蘇打餅幹,還是剛關的窗戶,空氣多清新啊,隱約還有點茶香,哪有什麽燒焦味兒啊?”隊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

來不及反駁,他已經熏出去,仿佛全身被難聞味道包裹,走到哪裏都是一樣。

房門一個套著另一個,互相交疊,又並不匹配融合,總差了幾分,多出來一截,出現兩個門,虛虛實實,一真一假。

門是,床是,衣櫃是,雙手也是。

墻上的圓形白色鐘每走過一秒,指針都會發出滴答聲,他突然意識到,已經很長時間沒再聽到,而指針依舊轉動。

安靜時,放空思緒,耳中傳來低沈的嗡嗡響動,像金屬物品長長擦過的聲音,不大,隱隱約約,可當他真正註意到的時候,卻尖叫著,超過世界上任何一種聲音,響亮,綿長,刺耳。

他知道,他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從訓練營回來第二天,距離全國電子競技賽還有一天。

“這些就是全部的感受嗎?”易格醫生問。

池先聲坐在灰綠色的有些冰冷的電鍍椅上,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緊緊抿著嘴,正視前方,望向空無一物的墻角。無論頭痛、腹脹、耳鳴還是視野改變,都比不上這件事令人苦惱。

“你看到他了嗎?”池先聲輕聲問。

順著視線看去,易格醫生瞇起眼,註視著他緩慢搖頭,“這個房間裏,只有你和我兩個人。”

“是的。”池先聲頷首,至少此時是這樣,“他是個很奇怪的人,總是突然出現,突然消失,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或是一動不動,沈默地跟在我左右。”

易格醫生問:“只有你一個人能看見他嗎?”

“我想……應該是的。”

抽出口袋中的鋼筆,寫下【幻聽、幻覺】四個字,易格醫生說:“你十分清楚,他是不存在的,無法造成任何影響,你可以無視,漸漸地,你會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消失……”

易格醫生的建議十分有用,很長一段時間,池先聲都沒有再見到他,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這段時間比賽太忙,顧不上。

“讓我們恭喜JFY奪得本屆比賽的勝利!”解說全程激情澎湃,起身高呼,“冠軍屬於JFY!所有的榮耀都屬於JFY!”

瞬間松開鼠標,摘下耳麥,他垂下頭,大口喘著氣,用力呼吸,大腦像要炸掉一樣。

還沒反應過來,停留在之前的畫面中。

還有一瓶藥,一瓶飲料,足夠恢覆到一百點,來時南部麥田過去的小房區有輛藍皮轎車,

縮圈時正好能跑過去。

他趴在地上吃藥,已經計劃好下一步,正起身,血量突然瘋狂下降,不到兩秒,再次倒地,一動不動,畫面變成灰色世界,彈出系統提示。

[JFY-QY使用UMP9擊殺了您]

現場氣氛上升到頂點,觀眾連成一片的歡呼聲,手中絢麗多彩的應援棒,凝集紅色氣氛的舞臺效果燈,都與他無關緊要。

不該難過,不該喪氣,不該絕望。在決定打職業的時候,便已經知道,比賽向來有輸有贏,很正常的,這次落敗,下次努力贏回來……

下次……

從口袋裏掏出幾顆薄荷糖,他慢慢地剝開糖紙,用手指推進口中。

“池先聲,等下還有采訪……”教練壓著聲音說。

“嗯。”他低頭戴上口罩,一直往前走,沒回頭,“我一個人待會兒。”

不知道去哪裏,又能到哪裏去,場內太悶,喘不過來氣,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到處都是人,咬碎薄荷糖,咽了下去,一點都不甜。

煩。

走到場外三樓樓梯口,他碰到已經轉會的前隊友。

“這不是池先聲麽,這場沒發揮好啊。”

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他繼續往上走,沒有要接話的打算。

“戚野那槍都快懟你腦門上了,楞是沒發現,這要換成我,牛教練早罵死了。”

“嗯。”

不遠處,飛來一只灰撲撲的鴿子,落在石臺上,舉目四望,也茫然地,想要尋找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你,說不定這屆冠軍也不會是JFY,你這顆人頭送得可真夠標準。”

“說完了嗎?”他偏過臉問。

前隊友頓住,幾秒後恢覆原樣,粗聲粗氣道:“怎麽了?難道我說的不對?你還跟戚野打賭,贏了倒是好說,可你不光輸,還輸得跟個沒長眼睛的腦殘似的。這回可有意思了,我真挺好奇,戚野想讓你答應什麽條件——”

“我和他的賭約,關你屁事?”

戚野的聲音從連接場內的通道口處傳來,身形也逐漸清晰,面露諷刺,語氣中充滿藏都藏不住的輕蔑。

“我、我就是,隨便一說。”前隊友吶吶開口,不自然地笑著,“我剛想起來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差點忘了,恭喜戚神奪冠,恭喜恭喜!”

池先聲縮在袖口裏攥緊的拳頭指尖發白,轉過身,望著樓下。

枯草荒蕪,鴿子癡癡地從一角到另一角,一無所獲,不肯飛走,天色陰沈,馬上就要下雪了,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冷。

前隊友走後,池先聲背對著戚野,垂下眼瞼,目光落在鍍銀欄桿上許些迷茫,幾次張口,聲音發啞:“……條件是什麽?”

戚野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池先聲瞳孔猛地劇烈收縮,驀然轉身,下意識以為又是一次幻聽。

唇角勾起惡劣的笑,一字不差,戚野微笑重覆:“我想看你在感冒時,最難受那一刻。柔軟的黑發被細汗浸濕,一綹一綹,乖順地貼在額頭上。臉頰泛起病態的薄紅,雙眼濕漉漉,目光迷茫且無助。雪白的皮膚落盡深紅色咬痕,壓抑著低聲喘息,痛苦地縮起身體,打著哭嗝,眼眶發紅,而你細白的手腕被緊緊綁住,吊在頭頂,越掙紮越毫不留情。”

隨著他的一字一句,池先聲臉上僅有的血色消失得一幹二凈,指尖冰涼,渾身發顫。

“你是這樣想的吧。”戚野揶揄,“可惜,我已經對你提不起一絲興趣了。”

松了一口氣,有些慶幸,池先聲真的不想要這種惡趣味。

“條件是洗掉刺青。”戚野漫不經心道,轉身離開。

心底一怔,池先聲來不及思考為什麽會知道刺青,風揚起衣角,一句話脫口而出,“面館——”還去麽?

話一出口,他猛然咬住下唇,咽了後話。

戚野轉過墻角時,側面唇角勾起的譏笑還未退去。

夜晚。

“你別跟著我。”

池先聲不知道第多少次和他說,他一動不動,不怒不笑,安靜地待在一角,東西砸到身上也毫發無損。

在心情煩躁,最不想看見的時候,他會消失,稍微好轉一點,便自覺出現。

“我不想見到你……”

“你快點消失吧……”

“我真的很不喜歡你……”

“我有點怕……洗刺青會不會很疼……戚野?“

“小聲嘀咕什麽呢?”戚野開著車,斜眼睨來。

池先聲迷迷糊糊睜開眼,呆呆地望過去,半晌,從毛毯裏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皺臉思索,漸漸眉梢蹙起,“我要吃烤魚。”

“不行。”戚野毫不猶豫,“早上剛吐完,晚上就大魚大肉?先喝一禮拜粥再說。”

他滿臉生無可戀,安靜地癱了一會兒,吐出口長氣,突然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只吃烤魚裏的豆芽嗎?”

“不行。”戚野很殘忍。

“好吧。”他收起身上的羊毛毯,一點一點蹭過去,蓋到戚野身上,“你摸一摸,它軟乎乎熱乎乎的,是不是突然不冷了?”

戚野應了一聲,十分敷衍。

他再接再厲,“你都不知道,這是我男朋友專門給我準備的,還有這只小熊貓——”

一邊說,他一邊雙手舉起來,給戚野展示了一圈,低頭親了又親,緊緊抱住,“我男朋友帥氣又深情,對我特別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他,因為一看見他我就特別開心,如果男朋友願意滿足我一個小小的要求,我就更開心了,等後背長出小翅膀,我第一個帶他飛上天。”

“哦。”戚野冷漠地開著車,已經回家,倒入停車處。

他垂下頭,瞬間拽掉戚野身上的毛毯,扔開臭熊貓,放開嗓子唱了起來:“烤魚烤魚烤魚~我要吃烤魚~烤魚烤魚烤魚~吃呀吃呀吃呀~吃呀吃呀吃——”

眼前一暗,沒說口的話突然被堵在嘴裏,戚野傾身壓來。

車窗外再次亮起燈光時,起身抽出紙巾,擦拭他唇邊水漬,啞聲問:“還吃嗎?”

呆呆地望著戚野反著水光的唇角,他一臉茫然,擡起手指僵硬地碰了碰自己唇邊,臉頰騰地一下紅了,耳尖發燙,連帶脖頸和額頭全部變成醉酒後的顏色。

他瞬間舉起手臂遮住臉,皺緊眉頭,視線慌亂躲閃,無處安放,又快速擡起右臂遮住眼,緊張得身體不停打顫,說話帶著鼻音,還有明顯的哭腔,“誰讓你親我的!不許親我!”

直到吃烤魚的時候,池先聲都是帶著口罩,警惕地看向戚野,保持三米間距,隔一張桌子吃飯。

回來時,說什麽也不坐在前面,後排都不行,再三保證也沒用,抱著墩布,委委屈屈地縮進後備箱,搞得他像個陰暗的綁架犯似的,戚野面色陰暗地想。

“沒有客房,單人沙發,就一張床。”戚野抱肩看著探頭探腦,瞅來瞅去的池先聲,只想一把拎起後衣領,拖到床上。

“我可以在客廳打地鋪!”池先聲靈光一閃,捂著臉,後退三尺。

“過來。”戚野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我抱抱。”

“不行!”

快速轉身進了洗手間,反鎖住門,脫離戚野領域,池先聲摘掉口罩,脫下厚厚的外套,終於松了一口氣,隔著門大喊:“你在外面冷靜一下,我們需要分開一段時間。”

沒忍住抱著親了會兒,一朝回到解放前,戚野陷入深深的自責。還說什麽一見到他就特別開心,每時每刻都想見到……戚野臉色發黑,半晌,舔了舔唇,錯了,還敢。

隔日清晨,明明睜眼前,池先聲還心滿意足地躺在客廳裏,鎖住臥室門的鑰匙攥在手心裏,豈料一睜眼,就出現在戚野懷中。

同時傳來系統的聲音:

[逆天改命系統啟動中……已載入100%……成功開啟……]

池先聲瞬間放下糾結,一心一意想問重生的事,剛要開口,腦中再次響起系統音:

[身體已修覆完成,請宿主即刻返回重生前,由於不可抗力,重生後身體的病情將加劇惡化,時日不多。]

“……身體修覆完成?”池先聲心裏一團糟,根本無法理解,像一顆石子墜下深谷。

系統:“是的,經過超空間14678164987187841天修覆,宿主重生前的手術中成功,再霍新生,請盡快結束這段旅程,回到重生前。”

在睡夢中,戚野的手臂緊緊箍在腰間,體溫高,呼吸綿長有力。

池先聲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熱,“我重生後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系統:“關於您重生後留下的痕跡,所發生的事,人們將自動清除記憶,不再記得這一切,所有會回到原來的軌跡中。這只是您一個人的記憶,系統也可以幫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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