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游戲安裝中。

池先聲表情淡漠，平靜地嗯了一聲。隨便做點什麽都行，總好過聽戚野開玩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放下小木簽，沒吃兩口，他系住食品袋，隨意扔在一旁，之後，保持著沈默，瀏覽網頁。

J站，國內最大的直播平臺。流量廣，渠道多，建站時間久遠，行業裏頭，資質數一數二。

註冊主播超過5000萬，大神遍地走，紫紅排排坐，空氣中都充滿了小粉紅，每天更有無數萌新，鐵頭加入。

也是重生前，池先聲的老東家。簽訂協議寬松，優先分配流量，合作時間長，從未出現過差錯。

他註冊賬號，進入[成為主播]頁面，點開一行紅字，新人主播協議。

屏幕立刻浮現數條需遵守協定，宋體字密密麻麻，池先聲一目十行，滑動鼠標滾輪，翻到最底端。

還沒完，緊接著，出現下一頁，他點了進去，一掃而過，又是一頁，再點進去，翻頁，到底，翻頁，到底，足足有五頁。

大概略過，再次回到第一頁，池先聲的目光停在成為主播的按鍵上。平臺大，條件好，競爭激烈，人人搶破腦袋，夢想上首頁。給的機會多，限制自然也多。

他兩指指腹緊貼下頜，不過幾秒，點了進去。哪怕比重生前環境惡劣，也不過再經歷一次罷了。

流程也繁瑣。提交申請後，需等待一到三個工作日，後臺人員審核賬號無異常，發出消息告知，之後進行下一個步驟。

池先聲關掉提示，進入主站，電子競技區。其中，有一個排在首頁的直播間，頭像和名稱他很眼熟，不，應該說，首頁的直播間，他90％都很熟悉。

絕大多數是職業選手，未退役的，成長中的，全部直播著現在正火熱的游戲。其中之一，就是他重生前的隊長，STAR-郝兌章。

戴上耳麥，小圓圈轉了幾下，加載畫面，隊長正在直播一款卡牌游戲。

“快出啊！我等得天都亮了，你行不行？別勉強自己……好吧，對面這個人已經死了。”隊長已知結局，抽空看了眼彈幕，聊起來，“……謝謝你的小寶貝送的草莓城堡……房管禁一下言，就剛才說我菜那位……嗯，後天回國……不可能，我怎麽會胖呢，攝像頭的鍋……等一會兒早飯下去吃面包，喝咖啡。昨天晚上是尖椒溜肥腸，得空空肚子，留著中午吃大餐……”

【幾點到呀？我住在附近，可以接機！！！】

【信了你的鬼，四年前攝像頭就有問題，直到現在，不知換了多少個了，不光是你，還有另外幾只，臉一天比一天大！】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做飯阿姨手藝太好了嗎？我願意出十倍的價格，半年工資，能不能嘗一嘗？】

【看我看我，聽說STAR基地要換址了，是不是真的？？？求！偶！遇！】

跟在彈幕後面，池先聲充值2000草莓幣，打賞了一個草莓宮殿，能在直播間停留片刻，被註意到。

他雙手搭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發了一句：

【絕地求生我玩得不錯，每局平均21擊殺，STAR有開分部的打算後，隨時可以聯系。】

“這不是我的愛子嗎？”隊長還未表示什麽，身側的戚野開口了，臉上看不出喜怒，眼睛直視前方，盯著屏幕上的畫面。

知道戚野有愛好認兒子的毛病，池先聲不會認為是在說游戲角色。手指輕輕地摩挲扶手，染過一層金絲釉，略帶光澤，觸感柔滑，他沒有扯開話題，“STAR是——”

“剛才，我是指我的寵物小精靈。STAR怎麽了？”

餘光瞥過池先聲的屏幕，正好發出去那一行字。戚野氣笑，沒忘，兩天前，群裏打賭輸了，乖乖叫自己爸爸的郝兌章。

兒子敢跟老子搶人，反了天了。

操。

戚野忽然開口：“你想做職業選手？想進star？”

“真的假的？”隊長大喊，瞪圓了眼睛，“分部我不清楚，不如你先帶我一把看看，我就去問問？來來來，先加個好友，你打得過戚野不？”

池先聲擡起手調整了一下耳麥，打開私聊，不緊不慢地覆制，粘貼，加好友。不免困惑，非法組隊那局，他殺了一路，她說了一路，戚野玩絕地求生很厲害？

戚野詢問的話，更像陳述，說後，仍在游戲商店中，給他的精靈兒子購買食物。

優質漢堡包、糖冬瓜、巧克力蛋糕、彩色湯圓、果醬草莓撻、濃情紅茶、三鮮炒飯，戚野一個挨一個掄過去，成組買，從1點到60，動作機械重覆。

如果現實化，精靈兒子的背包早就裝不下了吧。

曾帶小奶音玩過一局，在他面前，池先聲絲毫沒有隱瞞實力。操作、意識、大局觀，成為職業選手，最重要的，也是決定性的條件，他都有。哪怕換個游戲，一樣不會丟掉。

JFY如今的情況，池先聲不清楚。偶然見過青訓生招募令，第一條申請要求：年齡16——18歲，他就不符合。

更沒想過，去STAR以外的俱樂部。

戚野面無表情，說明一切。池先聲加上了隊長好友，頓了一下，還是應該說清楚，他斟字酌句，“對於喜歡的事，人們追求，並甘願為此耗費大量時間，成為職業，是兩全其美，我也一樣。JFY——”

池先聲剛提起JFY，戚野就出言打斷了，他斜斜地靠著高背椅，手肘屈起搭在上面，漫不經心地輕聲低語，“我知道……”

池先聲玩了5把絕地求生，戚野就在身側玩了5把時長的奧比島。

場上最後一人被毒死，他再次吃雞，揉了揉手腕，像回到重生前，很多次訓練後，心中會充滿腳踏實地的感覺。

將近8點，5局，湊個雙數。池先聲看向身側，戚野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腦屏幕，小奧比在農場打工，禁止活動一分鐘，之後會得到少量數額的金幣。

池先聲見過一眼戚野的形象卡，紅寶石會員，金幣144萬。而打工得到的500金幣，說是蚊子腿都重了，還不夠他給精靈兒子買一份食物。

“雙排嗎？”池先聲摘下耳麥問。

戚野挑了一下眉，一副不想玩，又無聊得不知做些什麽，只好將就玩下去的模樣，有點像小奶音。

“噠！”

鼠標戳掉游戲網頁，戚野扯了扯唇角，不帶笑意，臉上惻惻的，身體松懈，他很恣肆地坐在椅子上，言簡意賅，“不雙排。”

池先聲側目：“或者，四排？”

“等會兒，我搞個號。”戚野倒是沒再說什麽，很快，下載好了絕地求生，似乎猜到池先聲的心思，慢吞吞笑了起來，“我這臺，不限網速。”

池先聲收回目光，加了他第二個小號。

ID：wobushixiaohao，性別男。一邊倒發型，左耳上方，剃禿大半邊頭發，整體向右。黑人臉，絡腮胡，默認皮膚，還算正常。

戚野倚著靠背，閉著眼，打了一個哈欠，右手伸進松松垮垮的大叔運動褲側兜，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揚起扁盒扔到桌上，香煙放在鼻前，聞了聞味兒，隨後叼在嘴裏，並未點著，臉色陰郁。

池先聲眸色沈了沈，直接開始游戲，四排。

兩名隊友，一個束了馬尾，一個光頭，挺幸運，都是國人，沒有語言不通。一上來，他們就聊得沒完，互掏底細，等待的時間裏，格外括噪，漫長。

池先聲一動不動，安靜地等待登機，盡管這是款語音溝通類的游戲，他依舊寡言少語，只在必要時說上兩句。

戚野心情不好，一張臉不是有人欠了萬八千兩，看誰都像欠債的，找打。而是他欠了別人萬八千兩，最好人們都滾遠點，少幾把煩他，半個音也別漏出來，否則就像炮仗似的，說炸就炸。

估計他剛進游戲就靜音了，不像小奶音，來回蹦跶不停，此時立在身後，比池先聲還像雕塑。

兩名隊友嘮了半天，池先聲正以為，落地前他們都不會發現隊內還有兩人時，馬尾男突然轉移了話題，雖然是被另一人問到了有沒有女朋友，不願回答。

“剩下的兩位兄弟，你們能聽到嗎？說句話啊，哈嘍？哈嘍？”

戚野懶得開口，早知道四排會這樣，遇到兩個傻逼隊友，還不如雙排，撿撿快遞，看看擊殺多舒服。他死死皺著眉，只問了池先聲一句，跳哪。

“去z城吧。”池先聲推測航線，按鍵說話，“可以聽見，我和四樓開黑，聽我說就可以。”

“z城多窮啊！”光頭立馬不幹了，“去吃西北風嗎你倆！”

“就算物資夠一支隊伍，等搜完裝備，也被毒得差不多了，別想不開啊。”馬尾男緊隨其後。

“你不會是剛開始玩吧？之前找說話鍵找了半天？”光頭的笑聲唧唧嘎嘎，帶著點雜音，“我可不想被賣隊友，你們看自己退回大廳，還是我送兩顆子彈？”

馬尾男跟著一唱一和，“新手就老老實實地單排，去送死好了，瞎組什麽隊，害得我白開一局，影響體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沒有小劇場，明日兩個奉上，愛你們！

感謝給我灌溉營養液的小寶貝，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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