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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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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

z城偏僻,處於地圖左上角,世界邊緣。緊鄰資源富饒的g港,容易被忽略,傘兵跳得少,不會爆發激烈交火。下方上城區,樓房多,一路搜搜搜,適合放松,解壓。

物資算中等,暴富不太可能,一支小隊勉強生存,前期基本自駕游,堪稱世外桃源。

“我這把可是要吃雞的。”光頭嘴上說著,跟在後面一起跳了z城,“要不然玩什麽玩,還不如去打英雄圖騰,多上上分。”

“這游戲不是有句話說‘隊友祭天,法力無邊’麽,落地後,整個鎮的物資夠咱們倆分了。”馬尾男笑嘻嘻道,又問,“你也玩英雄圖騰啊,多少分了……”

“四人雙排。”池先聲只解釋這一句,之後不再理會,構不成威脅。

像戚野一樣靜了音,他提前開傘,飄向倉庫旁邊的小路。很快,找到一輛吉普,車停在咖啡廳前的空地上,池先聲從南側小樓開始搜,戚野進了咖啡廳。

一個急救包,一瓶飲料,一把爛大街的小□□和紅點瞄準鏡,他裝上子彈,出了陽臺。

戚野忽然開腔,聲音中滿含不屑,感覺很有意思似的,微微擡高聲音,一字一句,緩慢道:“你的地盤?你給哪根電線桿子留下記號了?”

撞到一塊兒了。

咖啡廳內,吧臺處赫然站立另外兩名隊友。戚野剛過去,背包裏空空如也。馬尾男警惕地看向四周,執□□,尋找池先聲的身影。

禿頭同樣沒搜到槍,手中倒是握著一把平底鍋,一言不合就要開拍。

池先聲眼皮一跳,戚野根本沒關聲音,他一直能聽見兩個隊友之間的對話。側目望去,戚野慵懶地舔了一下煙,煙紙濕潤,仿佛帶有甜味,神情冷冷的,嘴角卻輕輕勾起。

池先聲關掉靜音按鍵,耳麥中,瞬間飆出一串怒吼:“我草泥馬!你特娘的才是狗!!!這個咖啡廳今天就是勞資的地盤了,怎麽著吧!!!!敢過來一下你試試!!!!”

戚野一件防具都沒有,還真不躲不閃,赤手空拳懟上去了,似笑非笑道,“我是你爹?一直追我?爸爸可不喜歡你這個狗兒子。”

能活到現在,戚野是真的命大,平底鍋不光能擋子彈,且傷害力巨大,多少人被兩下拍死過。池先聲蹲身陽臺,架槍瞄準馬尾男,解決場上唯一的危險。

兩發爆頭,擊倒。

禿頭動作一頓,楞住了,一陣槍聲,還沒反應過來,好好站在身邊的人,突然跪地。戚野避開一記,同樣沒剩下多少血,補刀後還想著反擊,揮拳打上去。

池先聲換了個窗口,再次瞄準禿頭。

“臥槽!你有本事出來正面打啊!背後偷襲算什麽?”禿頭大喊,看著腳邊還熱乎的馬尾男,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突然慌了。

“你是不是傻?”戚野嗤問,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躺屍狀態的馬尾男沈默許久,小喇叭閃了閃,“你是戚野吧?我聽出了你的聲音。”

話音剛落,池先聲一槍打在禿頭頭上,第二槍緊隨其後,隊伍狀態,立刻有兩條血量變為灰白。

馬尾男還在繼續問著,“你為什麽要開掛?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面對那群垃圾用得著開掛?還是不作弊贏不了?你這麽多年職業選手混夠了是不是,今天的你退役了嗎……”

只要是玩過英雄圖騰,鮮少有人不知道戚野的存在,從ukw第三賽季到第八賽季,戚野蟬聯冠軍,整整五年。

有多少人是看著他的比賽長大的,多少人夢想著,有一天成為他的模樣。而如今,一切都變了。

池先聲不是戚野,無法對此做出任何解釋,也沒有立場對被辜負信任的人發表意見,他從窗口跳了下來,走到戚野面前,放下急救包、飲料。戚野一言不發,游戲人物定定地立在原地。

“這傻逼是戚野?”光頭沒著急退出,聲音猛地提高有八度,“我去!就那個在國際賽上開掛,被禁賽三年的戚野?這說話模樣還真有點像啊……”

咖啡廳四面透風,池先聲和戚野孤零零地站著,他把一級甲脫下,放在腳邊,戚野還是沒有半點反應,一動不動地戳在那裏,像根木頭。

池先聲輕輕轉過頭,餘光看過去,戚野的電腦屏幕上黑成一片,早就按掉電源開關,退出了游戲。

戚野靜靜地註視前方,稍仰起下頜,目光不知落在哪裏,空洞,虛無邊際,臉上神情淡淡的,嘴唇微微張著,一副自然,最舒緩的狀態。

而肩膀有些僵硬,小臂線條緊繃,叼在嘴中的香煙掉落桌面,夾在兩指間,漸漸用了些力,斷裂兩半,煙絲溢出,參差不齊,滿滿地堵在煙身兩頭。

戚野突然退出,游戲人物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刷出安全區,站在圈外,他的血量一點點被磨光為止。

按下esc,鼠標滑到返回大廳,池先聲不再繼續游戲,本來也是幫戚野緩解情緒,現在沒改善,反倒戳中了最致命的一點。他垂下眼瞼,有些後悔,早知就看他玩兒童游戲好了。

“手抖。”半晌,戚野想起身邊還有一人,恢覆原樣,輕描淡寫地解釋。對準主機箱,擡腳踢了一下,欲蓋彌彰,“什麽垃圾玩意兒,遲早進廢鐵站。”

池先聲嘴唇微動,關掉游戲,低低地應了一聲。

“餓嗎?”戚野把半截煙彈進煙灰缸,眼神覷了覷桌角。

蔥花餅已經涼透,食品袋扁扁的,內裏還能看見一層油,浮在袋子上。胃中空蕩蕩,差著點什麽,不算難受,池先聲也不覺得餓,許是餓勁兒過去了。

他站起身,看著戚野,聲音平淡,“你需要休息,不是以這種方式。”

“你怎麽說話跟我家老頭子似的。”戚野擰起眉毛,一手撐住桌沿,用力推了推,椅子借勁兒後撤,他微微弓著背站起,手搭上池先聲肩頭,“吃魚嗎?我請。少吃垃圾食品。”

戚野邊說,邊側身去勾食品袋。池先聲看去,正好是一個擁抱的姿勢,胸膛越貼越近。

他蜷住手掌,十指用力,一點一點收緊,骨節發白,經絡明顯。在戚野的手落下,即將搭到肩上前,身體瞬間繃緊,猛地揚臂推出,錯開一步,他抿了抿唇,“我不喜歡被人碰到身體。”

“這就是碰了?”戚野側身而過,勾起食品袋,甩進垃圾桶,目光劃過身下,低頭輕笑,“我碰你哪了?說說看?”

池先聲面色冷漠,拳頭握緊,無意識地往上提了提,深呼吸幾息間,又松開。戚野刻在骨子裏的惡劣,永遠不會因為時間而改變,只會沈澱愈加深厚。

重生前,聽聞眾多不堪入耳的話,足以支撐現在這幅場面,他壓下心中的不快,拒絕道:“我不吃魚。”

戚野挑了一下眉,盯著他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總覺得,你不太喜歡我……”

池先聲想告訴他,所言不假,就算重生前發生的事一筆勾銷,也沒那麽快放下心介,化幹戈為玉帛。

目光觸及眼底的烏青,下頜青茬,又亂又卷的紫毛,閉了閉眼,早點吃完,早點消停,一頓飯而已,他改了口。

出側廊,雨勢不減,雨點順著灰色瓦檐落下,淅淅瀝瀝,雲團融合覆雜的灰色,斑駁陸離。

池先聲套上衛衣帽子,跟在戚野身後。

老頭衫薄薄的一層,短袖,稍遮住三角肌。豆大的細雨飄飄斜斜,濺上許多,戚野意識不到似的,跟個沒事人一樣,褲腳松垮,折了幾折,垂落腳邊。

樓梯口,即將出了屋檐遮擋,戚野停下腳步,說不出是為這場雨下得暢快,還是別緒。

池先聲保持三步距離,微擡頭望去。

“站著別動,我找把傘。”戚野撂下一句話,趿拉著人字拖,下了樓梯,甩了甩手臂,啪嗒啪嗒,踩在淺淺的水窪中,走過街。

算不上傾盆大雨,只是路難走些。有的巷口地勢低,填進雨,高高低低,連成一片土黃色的水灘。有人找了幾個方磚,壓在水中,微微地沒出一個面兒,供路人墊腳走過,也可能是早就備下的。

戚野徑直去了一家藥店,雨天陰暗,屋內燈光不亮,池先聲瞇了瞇眼,淺灰色的玻璃門後,擺放一筐愛心雨傘,透明的,彩色長柄。

戚野挑了一把紫色雨傘,可能最近偏愛這個顏色,頭發都是霧紫色。他跟店員說了幾句,手執一傘出來的,沒要上第二把。

池先聲走下樓梯,鐵銹紅的扶手,淋過雨,帶著新意,又濕又亮。戚野一個箭步上前,傘面搭在發頂,聲音被雨滴打落,響在耳邊清晰,“準嗎?”

接得是很準,但戚野眼光獨特,傘是壞傘,撐條立起來後,傘骨卡不住。池先聲看著他一手支起傘柄,一手頂住傘骨,大半個傘面傾斜過來。

“可以換一把嗎?”池先聲走在內側,店鋪門口的臺階上,雨打不過來多少,“你的肩膀濕了。”

“不行,和我發色不配。”戚野搖頭,轉過脖子看看側肩,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下雨天,我自己從不打傘。”

池先聲頓了頓,沒說什麽,跟在戚野身側,不知魚店在哪。

“你是不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戚野偏過臉問,人字拖啪嘰啪嘰。

池先聲略帶遲疑地點點頭。

“那行吧。”忽然轉過身,傘徹底遮住兩人,戚野雙手撐著,挺了挺腰,褲子低胯,他湊近說,“內褲邊露出來了,給我提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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