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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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全部後退——”溫嵐用血粼粼的手指著後面,尖叫著大聲喊道。

幾個人都不敢再說什麽了,紛紛按照溫嵐說的話往後退。

阿瑞已經到了頂樓,躲在一個角落裏,看大溫嵐雙腳踩在樓沿上,樓的欄桿不高,只要稍不留神,就可能會掉下去。

幾個保安和警察正站在溫嵐身後三四米處貓著腰,死死地盯著溫嵐,雙手向前伸,一副緊張的神態,溫嵐已經說過不讓他們靠近,他們現在也不敢貿然靠近。

現在,溫嵐把一只腳跨出了欄桿,她張開雙臂,頭向後仰,大風把她的長發吹拂到空中,白色的衣服飄飄若仙,她左手中間的三根手指像是快要掉下來一般垂著,在風中搖擺著。

樓下的圍觀的人紛紛驚嚇地捂住了嘴巴。

現在,溫嵐張開雙臂站在風中,感覺整個人都輕松多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溫嵐將一只腳跨到欄桿外面,打算往下跳。

“溫嵐小姐,不要沖動,有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說——”幾個保安和警察見狀紛紛大聲喊起來,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躲在後面的阿瑞就在這時一個箭步沖上去,所有人都開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已經死死地抓住了溫嵐的手臂,然後用力一拉,將她抱了上來。

溫嵐掙紮著,但是阿瑞的力氣很大,她沒辦法掙脫。

“是我,阿瑞。”阿瑞緊緊地抱著溫嵐,在她耳邊說道。

溫嵐轉身看到是阿瑞,撲倒他懷中,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阿瑞的眼睛也紅了,他連聲安慰溫嵐道:“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圍觀的人群既期望看熱鬧,又害怕看到熱鬧的發生。所以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未免有些失落,站了一會兒,都紛紛散開了。溫嵐已經沒有力氣走路了,阿瑞便抱著她走下樓去。

救護車已經開來了,阿瑞抱著溫嵐剛一下走下樓去,兩個護士沖上來給她打了鎮靜劑,然後,將溫嵐擡進了救護車。溫嵐哭著沈沈睡去了。

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正躺在醫院裏。她吊著點滴,一只手上包裹上了厚厚的一層紗布,阿瑞正坐在她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另一只手。

溫嵐睜開眼睛,一下子覺得時間仿佛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在這一覺之前,她的心裏是那樣的悲痛,現在,她醒來了,感覺自己連悲痛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心裏只有一片平靜,像死水一樣的平靜。或者說,麻木。

“一切都會好起來了。”阿瑞堅定地看著溫嵐,安慰她道。除了告訴她這句話之外,似乎沒有別的更好的話可以用來安慰她。

溫嵐麻木地笑了笑,她的心已經死了。既然這一次阿瑞救了她,那麽她就繼續拖著這具早已死去的心活下去吧。現在對於她而言,死和活著已經沒有區別了,只是她已經沒有連死的力氣都沒有了。當人真得麻木到極致的時候,會覺得做什麽事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致,稍微動一下就會覺得很累。

以前溫嵐是多麽地向往城市,向往城市的繁華,那是因為年少的心,是那樣地好高騖遠,對未來,對生活都抱有憧憬。可是現在,她只想平靜地了此餘生。看來能夠感知痛苦原來也是遇見你好事,這樣最起碼說明心還活著。

溫嵐嘴角蒼白,對阿瑞笑道:“放心,我不會在做這樣的事情了。”

溫嵐看著資金裹得厚厚一層紗布的左手,阿瑞嘆了口氣,想說什麽,但是終於沒有開口。

溫嵐卻絲毫不以為意,平靜地看著阿瑞:“我的手指斷了,是嗎?”

阿瑞嘆了口氣,輕輕地將溫嵐額前的發絲撥開。

“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了。醫生說,這一次受傷有點嚴重,一根手指被連骨砍斷了,還有兩根手指受了重傷,但是可以治療好。”

溫嵐沒有說話。她感覺自己的心徹底麻木了,當阿瑞說出這話的時候,她的心裏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阿瑞,我想吃東西。”溫嵐對阿瑞說道。

阿瑞替溫嵐蓋好被子,起身道:“你乖乖在這裏等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回來。:”

溫嵐點了點頭,看著阿瑞走了之後,她拔掉紮在手上的點滴,脫掉醫院的病服,慢慢地走出醫院。

打了一輛車,徑直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她想離開這裏,到另一個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安靜地過日子。

溫嵐回到自己原來的住處,發現原來被自己弄得一團淩亂的房間已經被收拾好了。她不知道這是誰幫她收拾的——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溫嵐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讓她感慨的是,每次搬遷,她都帶著這幾件相同的行李,可是每到一個地方,都多了一份痛苦的記憶。

把那幾件行李打點好,溫嵐準備鎖上門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冷漠而熟悉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你就這樣走了,不去找我問明白原因嗎?”

溫嵐站住腳步,回過頭,看到坐在角落裏的顧念之。他默默地看著溫嵐把所有的行李收拾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因為光線太暗,顧念之又坐在角落裏,所以溫嵐竟然也沒有註意到顧念之的存在。

溫嵐只是站了一下,看到顧念之之後,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拉著自己的行李繼續往外走。她已經沒有力氣並且也不想繼續和這個男人費口舌。

顧念之看著溫嵐的背影,僅僅是幾天,她看起來就消瘦了那麽多。當顧念之看到溫嵐包著層層紗布的左手時,心裏猛地一顫。

然而讓他吃驚的是,溫嵐對他的態度出乎了他的意料。沒有歇斯底裏,沒有仇恨,她對待他的態度那樣平靜,像是他們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像是顧念之剛看到溫嵐的時候,她便是用那樣冷漠的態度對待他一般。

心裏忽然覺得很不好受,看著溫嵐就要走出去,顧念之忽然起身,走過去一把拉住她。

溫嵐站住,語氣平淡地說道:“顧先生,有什麽話現在請說吧。”並沒有回頭看他。

顧念之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溫嵐依舊是不動,也不回答。

就在她身後站著的這個男人,就在幾天前,她還對他念念不忘,為了他甚至想要去死。可是現在,他就站在她背後,對於麻木不仁的她而言,如同一個陌生人。

“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策劃好的。從頭到尾,我對你都只是在演戲而已,這樣我就可以得到你的新書了。”

親耳聽到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溫嵐只是冷冷一笑。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費盡心機地得到你的新書嗎?因為我想讓你徹底的身敗名裂。”這句話從顧念之口中說出時,連他自己都憎惡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然而他的眼睛卻盯著溫嵐的反應。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也許蘇葉芳已經告訴你了,我跟她只是假扮的夫妻。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你知道拆散別人的家庭會有多麽痛苦。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顧別人的痛苦,拆散別人的家庭,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正如同十八年前,你母親所做的那樣。”

“你可以這樣羞辱我,但是請你不要這樣說我的母親。”

溫嵐聽到“母親”兩個字,驀然轉過頭去,盯著顧念之的臉,卻發現他的眼圈已經開始發紅。

溫嵐甩開顧念之的手,冷冷地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顧念之的聲音開始顫抖:“因為當年,我的家庭就是被你的母親那樣拆散的。這十八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要報覆你的母親,讓她也親自體會這種痛苦。可是現在,我發現我有了更好的方式報覆她,那就是把同樣的痛苦施加到她女兒的身上。所以,我才會這樣讓你陷入一個又一個的美夢中,然後在一夜之間,讓它們全部破碎掉。我要讓你體會到那種痛苦,失去自己愛的人,失去家庭的痛苦。”

溫嵐怔住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輕易地就對顧念之打開心扉,為什麽會覺得他的笑容那樣熟悉了。因為他是喬慕君的兒子,溫嵐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喬慕君的影子,所以才會如此簡單地就對他敞開了心扉。

現在想來,當初第一眼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就覺得他的兩個酒窩是如此的熟悉。喬慕君也是有著那樣的兩個酒窩的。

當初秦蘇的舉動,拆散了兩個家庭。沒想到,多年後,他的兒子竟然把這種痛苦在慈寧施加到了溫嵐身上,只是也許喬慕君不知道的是,溫嵐和他一樣,都是這件事情的受害者。

溫嵐嘆了口氣,說道:“你想要報覆我,現在你做到了。我早已經不在乎在即是否是公眾眼中所認為的知名作家,自從我認識你之後,這一切對我而言,早已經不重要了。十八年前,我母親的做法或許真得傷害到了你,對此,現在我只能向你說聲對不起。但是當時我才不過七歲,對於這件事情,實在無能為力。”

顧念之還想再說什麽,然而阿瑞卻急匆匆地趕到了。看到溫嵐時,他送了口氣;看到站在溫嵐身後的顧念之時,阿瑞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走到顧念之面前,劍一樣的視線看著顧念之:“這裏不歡迎你,給你三秒鐘時間,離開這裏。”

溫嵐拉了阿瑞一下,又對顧念之說道:“我不介意你怎樣處理那本書,名、利,這種東西對我而言,早就無所謂了。我已經是眾矢之的,不介意再次被人眾人責罵。如果你覺得這樣可以讓你心裏好受一點,那麽就按照你的意思做吧。”

顧念之一楞。

溫嵐繼續平靜地說道:“至於你所說的那些事情,我並不清楚。所以如果今天你來是為了和我商討關於父母之間恩怨的話,原諒我無法奉陪。”

顧念之呆呆地望著溫嵐。

阿瑞已經表情冰冷地對他說道:“她已經開口了,現在請你出去。”

顧念之只好轉身離開,心情忽然覺得無比的煩悶。他的目的達到了,可是為什麽這一刻他並沒有被那麽高興?為什麽明明不過是演戲,看到溫嵐蒼白的臉時,還是心裏隱隱作痛?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房子很大,和溫嵐一樣,他也不喜歡陽光,所以四面都用窗簾遮上。在客廳的大理石桌子上,放著溫嵐的那本新書。

已經和一家報社聯系好了時間,記者應該很快就到了。

這是一場勝利的戰爭,可是顧念之卻沒有一點得勝的喜悅,相反,他覺得很累,從心裏到身體上的勞累。顧念之無力地把自己狠狠地摔在沙發上,靠著沙發背,拖著下巴,楞楞地盯著面前那本新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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