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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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環就是這樣,一旦你披上“名人”這個光環之後,你身上的每一根汗毛,你衣服上的每一縷絲線也都會披上光環。

你說的話將會變成“名言”,你寫的東西將會變成“名作”。只要戴上了光環,人們甚至不用去區辨這東西本質的好壞,只要是帶了光環的,就是值得捧讚的。

這就是“名氣”,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的價值。

溫嵐決定花時間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郵件,大意是說,希望編輯能有再給自己一個寫作的機會,如果溫嵐這個筆名不能用的話,讓她更改筆名或者少要一點稿費都是可以的。

郵郵件發出去之後,回音也是寥寥。除了幾封自動回覆“你好!你的來信已收到,謝謝支持!”之外,剩下的幾個回覆都是“抱歉,稿件未通過”之類。

溫嵐心裏的最後一點希望也消失了,她居然感覺到自己好累,好想狠狠地睡一覺。便一頭倒在大床上,昏昏沈沈地睡了起來。

一覺醒來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記得睡了多長時間,只覺得心裏空空的。那種曾經充滿恐懼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來,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

仿佛再次閉著眼睛行走在了一片懸崖峭壁之間,溫嵐看不到前面的路。她在此刻忽然懷念起顧念之的懷抱來,當他在她身邊的時候,這種害怕的感覺從來沒有過。

溫嵐忽然後悔了自己的決定。

如果當初自己不離開會怎樣?為什麽僅僅是為了心中那一點自責的感覺就放棄剛剛得到的美好?難道愛一個人也錯了嗎?如果可以為了金錢而選擇欺騙全世界,又為什麽不可以為了比金錢還要珍貴的幸福而忍受那一點良心的不安?

早已習慣了顧念之在身邊的日子,失去他的生活忽然變得如此不安和害怕,就如同一輛沒有駕駛員的車,溫嵐的生活失去了方向。

此刻她是那麽希望顧念之能出現在她面前!他像一把傘一樣替溫嵐遮擋所有的風雨,當他在溫嵐身邊的時候,溫嵐從不用害怕任何事情,他就是最有力的靠山。

她的生活,不能沒有顧念之。

溫嵐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拔下正在充電的手機,開機的時候,看到在這幾天裏,顧念之又給她發了無數的短信,打了無數的電話。

“你去哪裏了?我滿世界的找你!看到我的短信回電話好嗎?”

“快接電話……”

溫嵐一條條讀者顧念之的短信,暖流一波接一波地湧上心頭。她想,現在顧念之一定恨想念她,正如同她也想念顧念之那樣。

溫嵐開機沒有多久,顧念之的電話又打過來了。這一次,她接通了顧念之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慮,溫嵐還沒有開口說幾句話,顧念之便急匆匆地說道:“你等著我,我現在就要見你!”

掛上電話,溫嵐的心裏感動無比,仿佛自己的心像是有了依靠一般再次踏實起來了,不再害怕了。

這一次,她下定了決心,不再離開這個男人。

顧念之的出現就像一道光芒,再次照亮了溫嵐的生活。在這個時候,溫嵐才發覺自己是如此地離不開他。

顧念之擔心回到原來的住處會引發溫嵐心裏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便在現在溫嵐現在所在的城市裏重新給找了一個臨湖的住所,因溫嵐不喜人多,所以環境很是清幽。

和顧念之在一起的時候,溫嵐克制著自己的心不去想那些讓她感到愧疚的事。對於失去顧念之的恐懼感遠遠勝過了溫嵐內心的內疚感。即便是在這種愧疚中生活,也好過一個人毫無方向的漂泊,她再也不想回到那樣黑暗而孤獨的生活中去了。

二十多年來,她就像一株得不到陽光的小草,生長在陰暗的角落裏。如果這陽光從來不曾照進溫嵐的生活,也許溫嵐會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按照這樣的模式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一旦享受過陽光的美好之後,她便再也不願意市區陽光,重新回到陰暗的角落裏去了。

白天的喧囂漸漸散去,到了晚上,小小的院落裏便顯得格外安靜。雖然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但是月亮已經斜掛在了樹梢。溫嵐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空中如金鉤一般的月亮發呆。

庭院裏的樹葉在晚風的吹拂下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婆娑的樹影落在如霜的地面上,風中好像有微弱的聲音在低語。

顧念之望著溫嵐的背影,在這樣安靜的夜晚顯得有些落寞。他輕輕地走到她身後,和她一並看著天空中的月亮。

溫嵐感覺到了顧念之的氣息,知道他就站在自己身後,不由得微微一笑,心裏如一陣暖流湧過。

“還記得十幾年前,那時我還是一個小女孩,赤腳踩在家鄉松軟的泥土上,夜晚田野裏的土地有一絲涼意,風中散發著泥土和莊稼的混合的芬芳。那時候天上也有著彎鉤一樣的明月,正和十幾年後沒有一絲一毫的分別。那時候的生活如同一副剛剛打開的畫卷,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上面會有什麽內容。少年的時光不會想太多,沒有太多煩惱,可是當年的我,卻還是沒有料到十多年後會身處般境地。”

溫嵐想到陪在自己身邊的心愛的男人是別人的丈夫,自己唯一作為支撐的寫作又成了一條死路,心中便像是籠罩上了一層煙霧般的愁緒。

顧念之聽了溫嵐的話,心裏一動。便也望著那輪月,說道:“可是正是因為時間會流逝,我們會長大,明天有未知,所以我們才會對未來充滿期待,期待著它明天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新的驚喜。”溫嵐聽了顧念之的話,原本心裏的籠罩著的一層淡淡的憂愁也想是一陣薄霧一般被吹散了,漸漸地亮堂了起來。

顧念之是和溫嵐截然相反的人,面對同一件事情,溫嵐總是站在陰暗的一面感嘆唏噓,而顧念之總是站在陽光下欣賞微笑。

溫嵐的生活裏正是缺少了這樣的陽光。

顧念之的聲音變得柔和而低沈起來,微笑著繼續說道:“正如同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在我的生命中遇到你一樣。你就是生活帶給我的驚喜,在遇到你之後,我忽然覺得每一天都是那麽地美好。”

顧念之的話溫嵐感到很幸福,她想,和顧念之的相遇,也許是上天送給她的一份最珍貴的禮物。然而這種幸福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當溫嵐想到顧念之的家庭時,她臉上剛剛綻放出的一絲笑容便很快雕落了。

這種幸福能持續多久?未來總是充滿了變故,有一天,這個帶給她幸福、讓她對生活充滿希望的男人會不會悄無聲息的離開她,就像那些曾經出現在溫嵐生命中的人一樣?

他們出現在溫嵐的生命裏,如同曇花一現般消失了,卻在她的心裏留下了那麽多深刻的記憶。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永遠,也不過是個謊言而已。

顧念之很快便察覺到了溫嵐的心思。他望著溫嵐,說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放心,我已經和蘇葉芳在協商離婚的事情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溫嵐吃了一驚,然而在剎那的吃驚之後,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心裏居然有那樣一陣竊喜。

顧念之要和蘇葉芳離婚了,這就意味著她和顧念之的未來能夠看到光亮了,不再是像行走在黑暗中那般,不知道身邊的人會在何時悄然離去。

可是,她很快又為自己產生這種想法而感到羞愧了。她破壞了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讓一個可憐的女人失去了丈夫,讓一個無辜的女孩失去了父親。

一瞬間,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溫嵐,那個已經很久不在她心裏出現的女人。

她的面孔在溫嵐心裏還是十年前的樣子,十年前,就是因為秦蘇的出現,而讓兩個家庭破裂了。秦蘇,那個自私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幸福,而讓溫良離家出走,讓喬慕君和妻子離婚。

秦蘇帶著喬子玉走了,把溫嵐一個人丟在那個村莊裏。這件事情成了溫嵐心中永遠無法釋懷的傷痛,讓她在隨後的十幾年中,都活在無法掙脫的痛苦中。

生活就像是掙紮在一個有一個的沼澤裏,就在溫嵐拼盡全力,以為自己剛剛從一個沼澤中掙脫出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個更深的沼澤。

無論怎麽努力,生活呢看起來永遠都像是在痛苦中掙紮。而這一切,都是秦蘇造成的。如果當年秦蘇沒有將她一個人拋棄在家裏,她就不會經歷那樣的童年,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性格,不會在此後的人生裏陷入一個又一個的痛苦之中。

秦蘇毀了她的人生,可是,現在,她不正是在重覆著自己母親當年所做的事情嗎?

顧念之的女兒,那個還沒有長大的女孩,在離開她的父親之後,會不會像溫嵐痛恨秦蘇那樣痛恨自己?今天她這樣的做法,是不是又像當年的秦蘇那樣毀了一個無辜女孩本該幸福的人生?

多麽可笑,有一天,溫嵐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當年她所深深痛恨著的那個人,那個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的人。

可是,她又是那麽無法放棄顧念之。

溫嵐的心每天都在這樣的痛苦中煎熬著,對顧念之的愛,對蘇葉芳和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小女孩的愧疚,像是兩把繩索一樣向兩邊拉扯溫嵐,要讓她在這種痛苦中被撕扯成兩半。

然而,這一次,盡管心裏的自責讓她在痛苦中痛不欲生,她卻寧願忍受著被撕扯的痛苦也不肯放開顧念之那一端繩子。

當顧念之在溫嵐身邊的時候,生活是這樣的充實。溫嵐全然不用費一點心思,她的每分每秒都已經被顧念之安排好,她所做的便是聽從顧念之的安排,享受顧念之帶給她的快樂。

歡愉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顧念之卻不能每時每刻都陪在她身邊。那些顧念之不在的時候,空蕩蕩的房子裏便只剩下她一人。

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溫嵐感到害怕,好像再一次,她被所有人遺棄了。有無數個晚上,她夢到顧念之一走便再也不再回來,那種恐懼的感覺即便是醒來仍然心有餘悸。

每次從噩夢醒來後便不能再睡去,溫嵐穿著白色的睡衣,披散著淩亂的頭發,在黑暗的房間裏,靠著窗子在墻邊緩緩地蹲下來。

黑色的痛苦望著黑暗的房間,寂寞和痛苦在一片無邊的黑色中蔓延。她從不想問他去了哪裏,不是她不想知道,而是怕聽到那個答案的時候她會無法承受。

在這樣一個孤獨的夜裏,她的眼前卻總是浮現顧念之和蘇葉芳還有女兒在一起的情形。紅酒是忘記這種痛苦的好辦法,一個寂寞的女人,在一個寂寞的夜晚,和這寂寞的黑夜,一起舉杯暢飲。

顧念之從不會在她的臉上看到痛苦和寂寞,因為當他第二天出現在溫嵐面前的時候,她的臉上總是快樂的笑容,像是每天醒來見到他那樣快樂。

蘇葉芳還是找到了溫嵐和顧念之的新住處了。然而這一次,溫嵐卻再也不肯因為內心的自責和害怕而向蘇葉芳認輸了,她已經嘗試過失去顧念之的滋味,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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