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之並不經常和溫嵐在一起，雖然溫嵐心裏如此地對他戀戀不舍，然而也不肯在口中說出來。畢竟顧念之是個男人，對於一個男人——尤其是像顧念之這樣的成熟男人來說，愛情永遠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除了愛情之外，他的生活中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雖然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愛情可能等同了她的全部。

顧念之在的時候，溫嵐每一天都精心打扮。絲毫不亞於她在公眾面前的隆重。女衛悅己者容——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對自己原來如此重要。他就等同了溫嵐的全部觀眾。

可是顧念之不在的時候，溫嵐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心情打扮自己。早上很晚才肯醒來，隨隨便便地挽了頭發，慵懶地走到庭院裏，隨意地找個地方坐著，磨蹭掉一個下午。

蘇葉芳就是在那時忽然出現的，對此溫嵐完全沒有準備。蘇葉芳的出現讓溫嵐原本平靜如水的心忽然開始起了波瀾。

蘇葉芳依舊畫著很濃的妝，嘴唇塗得有些紅。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及膝裙子，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高跟鞋。這樣的打扮宛若一個即將隆重出臺的明星。

形象邋遢的溫嵐忽然看到這樣一個女子出現在自己面前，頓時心裏便占據了下風。她本不善於和人打交道，何況是以這樣一副不修邊幅的形象，又何況是面對這樣一個……情敵。

溫嵐站起來，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算是對這個不速之客表示歡迎。

蘇葉芳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溫嵐，看著她一身兒慵懶的裝束，便想到顧念之和他在一起的情景。她冷笑道：“你媽媽是個狐貍精，沒想到你和她一樣。你就是用這副懶散模樣勾引男人的嗎？我倒是想向你請教兩招兒，也好將來好留住自己的男人，不再被哪個狐貍精勾走。”

這話讓溫嵐感到格外刺耳。她擡起頭來想說什麽，但是看到蘇葉芳那張蒼白的臉時，不由得緘默了。

冷漠的表情下是難以掩飾的痛苦和失望。

這個對面的女人是那樣的可憐，畢竟是因為溫嵐才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蘇葉芳環視著這個優雅的庭院，冷笑道：“果然是體貼你的，知道你不喜歡嘈雜，費盡心機找了這麽一個安靜的地方。”

冰冷的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蘇葉芳的眼圈漸漸地紅了，她向前走了兩步兒，停在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樹下，輕輕地撫摸著一朵海棠花，自語道：“花若能懂人的心，該有過好。我和他結婚那一年，正是穿著白色的婚紗，手中捧著這樣一束海棠花。當時我的心裏是多麽快樂，多麽幸福，笑容和那花兒一樣燦爛。可是現在，這花依舊燦爛，可我的心卻在痛苦中飽受煎熬。”

溫嵐呆呆地看著蘇葉芳孤單的影子，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蘇葉芳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轉過頭冷笑一聲，盯著溫嵐的臉：“你年輕，漂亮，這世界上會有很多男人喜歡你。可是為什麽你偏偏要來和我爭顧念之？”

就在那樣一個時刻，遇到那樣一個男人，然後就愛上他了。愛上一個人就是這麽簡單，簡單到說不處理由。

溫嵐垂下頭，不敢看蘇葉芳痛苦的眼睛。

蘇葉芳的聲音開始變得軟了下來，像是在哀求：“我求求你，離開他可以嗎？我們已經結婚四年了，我不想失去家庭。”

溫嵐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對不起。”

這不是蘇葉芳想聽到的答案。她的情緒忽然失控了，歇斯底裏地對溫嵐喊道：“只說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嗎？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和我的女兒這些天過得多麽的痛苦？每當晚上，我抱著女兒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想到顧念之和你在一起的情景，我的心裏就像被一萬只蟲子啃噬那樣痛苦。你沒有做過妻子、母親，當然不會體會到這種失去丈夫和痛苦！”

這一次，無論蘇葉芳怎麽說，溫嵐已經決定不會再放手。她擡起頭，看著蘇葉芳說道：“我知道我的出現對你們帶來了一定的困擾，但是我也有自由追求屬於我的愛情，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聽顧念之說，你們之間的感情本來就不太穩定，即便是沒有我，你也還是會失去他。”

蘇葉芳流著淚，渾身顫抖地尖叫道：“我失去他都是因為你！”說著，她雙手顫抖地從肩上的白色包包裏掏出一疊文件，在溫嵐眼前晃動著，“你看到這是什麽了？離婚協議書！他是在認識你之後才向我提出離婚的！如果沒有你，他就不會向我提出離婚，就算是為了孩子，他也斷然不會！”

蘇葉芳說這話的時候力氣很大，以至於她瘦弱的身子差點兒沒有站穩。溫嵐伸手想去接她手中的那疊文件，但是蘇葉芳卻將它們用力地摔在溫嵐臉上。

白花花的紙張雪花一般地飄落一地。

蘇葉芳的這個舉動激怒了溫嵐，她擡起頭看著蘇葉芳，冷笑道：“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問題還是出在你自己身上，怪不得別人。”

“你——”蘇葉芳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伸出手，朝溫嵐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你知道別人都是怎麽稱呼你這種不要臉的人的嗎？”蘇葉芳冷笑著，用刀子一樣冰冷的目光盯著溫嵐，圍著她慢慢地轉了一圈，“小三？二奶？真是讓天下人大跌眼鏡，一個紅極一時、被眾人奉為榜樣的作家竟然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葉芳的那一耳光打得很用力，溫嵐的半邊臉立刻紅了起來，五個指印若隱若現。她捂著臉，慢慢地轉過臉來，死死地瞪著蘇葉芳：“你敢打我？”

“打你又怎樣？”蘇葉芳伸手攔住了溫嵐沖她打過來的手掌，用力地把她推倒在地上。

“我打你又怎樣？你要還手嗎？你有什麽資格還手？我的家都要毀在你手裏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還手？”

溫嵐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去。

蘇葉芳冷笑道：“在一個你喜歡的人面前每天這樣偽裝，一定很辛苦吧？她一定沒見過，真正的你是什麽樣子吧？”

溫嵐冷笑道：“他改變了我的生活。在他面前，我根本不需要偽裝。”

“是嗎？”蘇葉芳冷笑著，逼近溫嵐，兩雙眼睛充滿火藥地對峙著：“溫嵐。你跟你媽媽一樣，都是賤人。這一耳光，是你欠我的！”蘇葉芳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溫嵐望著那如雪花般散落一地的離婚協議書，忽然淚如雨下。

這個晚上，依舊是一個人的晚上。

她還記得午夜房轉身離開時，拋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她說，溫嵐，現在顧念之會因為你而拋棄我，有一天，他就會為了別的女人而拋棄你。

她不知道顧念之去了哪裏，在這樣痛苦而孤獨的夜晚，只能獨自一人撫慰內心的痛苦和傷疤。愛上一個人是美好的，也是可怕的，因為當你愛上他的時候，從兩個人變成一個人的時候會忽然覺得如此地難以接受。

溫嵐站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從遠處喧囂的城市散發出的燈光透過窗子投射到房間裏。溫嵐點燃上一支香煙，在城市昏暗的光纖中看著那裊裊的煙霧在指尖兒繚繞。

已經記不清楚這是和顧念之認識的地多少天了，溫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陷入和顧念之的愛情裏。一個人的時候是寂寞的，因為沒有人愛；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也是寂寞的，因為不知道那個人是否也一樣深愛著自己。

愛上一個人是如此美好的感覺，如同陳釀的美酒，讓人回味無窮，欲罷不能。愛上一個人是如此痛苦的感覺，當你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時，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愛一個人為什麽是這樣痛苦的事情，明明身心俱疲卻還不肯松手。

一種積蓄已久的情緒在溫嵐內心慢慢膨脹起來，像是一顆就要爆炸的炸彈。她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情緒了，她需要發洩。

打開房子裏的燈，溫嵐打扮了一番，匆匆地走下樓去。城市的道路上永遠都是那樣的車水如龍，哪怕現在已經是夜晚。

溫嵐攔了一輛車，用冰冷的聲音對司機說道：“去酒吧。”

這是來到這個城市第一次去酒吧。司機在一個閃亮的招牌前停下，遠遠地就聽到裏面傳來震耳的音樂聲。溫嵐付過錢從車裏下來，向著酒吧裏走去。

酒吧很大，靠門是吧臺，正中間是舞池，旁邊有幾個包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身著暴露的女們在暧昧的燈光下和喝得半醉男人們貼身熱舞。

溫嵐冷笑地看著狂歡的人群，失神落魄地在吧臺前坐下，沖年輕的男服務生說道：“紅酒。”

服務生很快給溫嵐倒了一杯紅酒放在面前。

溫嵐一飲而盡，將空酒杯放在吧臺上，看著正在調酒的服務生：“給我接著倒。我喝一杯，你倒一杯。只要我不說停，你就一直倒。”

服務生呆住了，用奇怪地眼神看了溫嵐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又給她倒了一杯。

“啪——”

“啪——”

空酒杯砸在吧臺上，溫嵐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喝到頭暈腦脹。喝到天和地都開始旋轉。

“再來一杯。”溫嵐醉醺醺地吵嚷著，將手中已經喝完酒的玻璃杯“啪”地一下砸在吧臺上。吧臺後面長得奶油似的服務生看到溫嵐已經喝得快要支撐不住了，便說道：“小姐，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沒喝醉，”溫嵐醉醺醺地說道，“我要酒，給我酒。”

服務生怕溫嵐喝多了麻煩，便不肯給她倒，溫嵐當即便鬧了起來。

“給我酒，我要喝酒！”溫嵐口齒含糊地使勁兒地捶著酒吧的櫃臺，感覺眼皮變得越來越重，看什麽東西都模模糊糊的，便只好閉上眼睛，好大一會兒才睜開。

“我要就啊……”溫嵐哭了起來。

服務生見了，忙推了她一下：“小姐，你不能在這裏哭啊，小姐……”

一個留著板寸頭的中年男人從酒吧的一個包間裏走出來了，他的個頭不是很高，但是相貌英俊，眼神中透著冷漠和堅毅。他穿海藍色緊身襯衣。

“發生什麽事情了？”男人向吧臺這邊走過來。

酒吧服務生正在手足無措地勸溫嵐，看到老板走過來便如得大赦一般松了口氣，對男人說道：“老板，這位小姐從九點鐘一直喝酒喝到現在都不肯走。”

男人看了看手表，現在已經是十二點了。

“有人陪她一起來嗎？”男人皺著眉頭看著吵嚷的溫嵐，問道。

“沒有，”酒吧服務生想了想，說道，“她一個人來的。一坐在這裏就要紅酒。”

“她喝多了，”酒店老板看了一下幾個包間，說道，“先找一個包間讓她睡一下。”

“我要酒……你是老板嗎？為什麽不讓我喝酒……我又不是你給你錢……”溫嵐轉過來臉，伸出手想去打那個老板，但是卻一下子倒在了酒吧老板的身上。

當男人看到溫嵐的臉時，忽然楞了一下，然後，一道驚喜的光芒在他眼中閃爍著。

“請問你是溫嵐小姐嗎？”男人扶住溫嵐，開口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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