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過什麽話？”溫嵐冷笑道。

“你說你喜歡我。”熊總不悅的語氣越來越明顯了，“你還留了我的電話號碼，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但是你卻沒有給我打電話。”

溫嵐冷笑一聲，想說什麽，但是卻被莎莎一下子拉到了一邊。她瞪了溫嵐一眼；“你用什麽口氣跟熊總說話呢？得罪了他，你不想去‘天上人間’了嗎？”

溫嵐看著莎莎，這些日子，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差，情緒也一天比一天糟糕。就像是一個一碰即發的手雷，隨時都想炸開。

“看得出來你最近心情不好。但是熊總的事情是鄭經理特意交代給我們的，能不能陪好他，能不能讓他們玩的開心，不僅關系到我們的前途，也關系到鄭經理和其他姐們們的前途。就算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鄭經理和其他姐妹們考慮一下啊。”

溫嵐想，自己的確有些太憑感情做事了。也許是因為一直以來都對這三個老家夥沒什麽好感，所以才會態度不好。但是這三個人的確也是重量級的人物，無論如何，不能連累了別人。

於是溫嵐便對莎莎點了點頭。

莎莎再三囑咐了溫嵐不要太任性之後，才放開溫嵐的手，讓她重新回到熊總的身邊。

溫嵐立刻變臉似的重新戴上了一副賠罪的笑臉，笑嘻嘻地在熊總身邊坐下，主動握住他的手，向熊總敬酒：“對不起啊熊總，那天我其實非常想去的，但是卻因為恰好那天我有點事情，所以就沒能過去。”

溫嵐笑嘻嘻地說著，已經給熊總斟滿了一杯酒，遞給他：“今天我就以酒代罰，向熊總負荊請罪！”溫嵐說完，向熊總舉了舉自己的杯子，一仰脖，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熊總看了，臉上的怒氣才消了些。他也舉起自己杯子裏的酒打算喝下去，溫嵐卻攔住了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到他嘴裏：“熊總要少喝點酒，多多註意身體才是。”

又聊了一通，熊總臉上原本的怒氣便消失不見了。這些老男人雖然最色，但是也最好哄，幾句言不由衷的假話都能讓他們樂得開懷大笑。

溫嵐心裏冷笑著，又獨自喝了一杯酒。看到對面的姐妹們和那兩個老頭子玩得很開，一會兒是坐在腿上，一會兒嘴對嘴餵菜，心裏只得苦笑了兩聲。

溫嵐有時候想，像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做什麽？

像她們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應該有疼愛自己的父親母親，有幾個和自己要好的閨蜜朋友，還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簡單初戀。

可是這一切溫嵐都沒有。正直花一般的年紀，卻穿梭在這幫雕零的枯藤老樹中間，心裏麻木不堪，卻依舊得笑臉逢迎。

溫嵐記得，上小學的時候，一個調皮的男生曾經給溫嵐出過一個非常簡單的題目：活著是為了吃，還是說吃是為了活著？

溫嵐記得那時候她毫不猶豫地說出了答案：吃是為了活著。她總覺得吃是一個低等的動作，它只不過是為了輸送人體維持生命所必須的物質條件。

可是現在呢？十幾年後，當她經歷過這一切的時候，卻對當初在自己看來無比簡單的問題犯迷糊了。

吃是為了活著嗎？

吃已經不單單是為了活著了，對於溫嵐而言，吃已經不再是為了填補腸胃的空虛，而是為了填充被挖空的心靈。

活著是為了吃嗎？

如果活著是為了吃，為什麽現在她有錢了，可以買得起任何自己想吃的東西了，卻越來越覺得生活是毫無意義的？如果說活著不是為了吃，那麽為什麽她又為了填飽自己的肚子，而選擇這樣一份喪失尊嚴的工作？

人們都說，當我們逐漸長大的時候，思維會變得成熟了，不再那麽幼稚和愚蠢了。可是溫嵐卻發現，當她慢慢長大的時候，那些原本答案明確的問題，卻變得越來越無解了。

莎莎和對面的老男人的說話聲把溫嵐從遙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那個老頭子提議大家要玩一個有趣的游戲，給飯局助興。女孩子們雖然極不情願，但是也紛紛地表現出一副很願意配合的樣子。

熊總黝黑的臉上帶著深不可測的笑容，那種溫嵐最討厭的笑容。

對面的老頭子便拿了桌子上的一張餐巾紙說道：“現在呢，我的手中有一張紙。我咬住這張紙，傳給下一個人，下一個人就要從我這張紙上咬下來一部分，以此類推。”

溫嵐和莎莎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彼此，小佩已經在拍手表示自己願意參加這個游戲了。為了不打擾這三個老頭子的興致，本著“以顧客為上帝”的宗旨，溫嵐和莎莎也紛紛假笑著表示讚同。

紙巾從莎莎旁邊的老頭子開始傳起，他將那張紙巾要在長滿花白胡渣子下的嘴巴裏，用皺巴巴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莎莎。

莎莎也違心地笑著，湊近老頭子的嘴，將那張紙巾咬下來一半。現在，紙巾變得更小了。

她打算把那張紙巾傳給小佩的時候，發起這場游戲的老頭子便拉住她道：“不行，不行。我們這個游戲是‘男女接龍’，你只能傳給男的。”

這個老頭子話音一落，三個老頭子都心有靈犀地哈哈大笑起來。

溫嵐覺得那個笑容簡直無恥極了。

莎莎一笑，只好把嘴巴湊近下一個老頭子，那個老頭子故意只咬下來一點，輪到小佩了。

三個老頭子都大笑起來，如果小佩能把那張紙巾從老頭子嘴裏咬下來的話，即便是小心翼翼，也會碰到那個老頭子的嘴。

感覺像是喝多了酒或者吃多了東西，溫嵐看著那些老頭子胡子拉碴的嘴，感到一陣陣反胃。等到熊總嘴巴裏叼到那張紙的時候，只剩下指甲大的紙片了。

溫嵐只有把嘴巴完全貼上去才能咬到那張紙。

所有人都看著她，莎莎和小佩的眼睛中流露出無奈和同情，三個老頭子則一副期待和色瞇瞇的眼神，好像接下來就有好戲要上演了一樣。

是接著玩下去還是中途退場？

溫嵐看著熊總那張臟抹布一樣的臉，再看看剩下兩個老頭子一副坐等好戲的表情，心裏驀然升起一陣厭惡和煩躁。

她站起身來，一手抓住桌子上的紅酒，就著瓶子咕咕咚咚地喝了起來。

“溫嵐，你幹什麽呀？”莎莎驚慌地站了起來，想從溫嵐的手中把紅酒奪過來，但是溫嵐卻已經喝完了整瓶紅酒。

身上瞬間開始發熱起來，溫嵐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斷加快，她的臉上也紅了，感覺有點頭重腳輕。

三個老頭子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轉為不解又轉為驚愕，睜大了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溫嵐。熊總嘴裏還咬著那一小片指甲大的白紙，像是一只豁了牙的、又老又黑的兔子。

溫嵐不由得冷笑了起來，將手中的酒瓶”啪“地砸在桌子上，環視了一圈，伸出食指，眼神蒙蒙地指著三個老頭子：“你、你、還有你——你們三個已經躺進棺材的老頭子，也不睜開眼睛拿副鏡子照照自己那副抹布一樣的老臉。我們能陪著你們說說話已經算是不錯了，你們這些老不要臉的東西還玩出這種無恥下流的游戲，還濫竽充數地裝一本正經，醜陋骯臟的程度真不下於臭水溝裏裏的蛆蛹病菌。”

一席話罵完，幾個人都楞住了。熊總睜大眼睛看著溫嵐，機械地吐出了嘴裏的指甲大的白紙。仿佛就在那一刻，時間停止流動了，所有的人都看著溫嵐，對於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熊總的臉色開始變得鐵青。莎莎急忙起身跟熊總陪笑道歉：“對不起啊熊總，她今天喝得有點多了，所以說話沒經過大腦……”

“沒經過大腦！”熊總的臉色像是死了爹媽一樣難看，“我看她句句說得都是真心話！”

溫嵐立刻冷笑著說道：“沒錯，我就是說得真心話，你能怎樣！”

熊總氣得混身發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反了你了，我要給小鄭打電話，讓他現在就開除你！”

莎莎急忙讓小佩把溫嵐拉出去，自己又忙不疊地和熊總解釋道：“熊總，她真的是喝多了，平常她絕對不會這樣子的。還是希望你原諒她這一次吧……”

“餵，小鄭，你給我過來一趟！立刻！”熊總在莎莎的請求生中怒氣沖沖地掛掉了電話，指著被小佩拉向門外的溫嵐說道：“從現在開始，別讓我再看到她！想去‘人間天堂’？沒機會了！”

剩下兩個老頭子也立刻附和起來：“小鄭怎麽找這樣的人來陪你？真是沒有一點職業道德。”

熊總一直都是在別人的吹捧聲中長老的，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當面的責罵。鄭經理還沒有來，滿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洩，於是便向發起“男女咬紙接龍”的老頭子責怪道：“都怪你，老不正經！吃飯就吃飯，玩這種游戲做什麽！”

雖然以朋友相稱，但是看到熊總生氣之後，那個老頭子急忙俯首認錯：“熊總說得沒錯，都怪我不好，當初不該提出這個游戲。這是我的額錯，是我的錯。但是也只能說那個叫做溫嵐的沒有一點職業操守，白白打消了我們的一番好興致。”

鄭經理急匆匆地趕來了，看到門外小佩扶著喝得頭重腳輕的溫嵐，立刻猜到酒席上發生不愉快的事情了。便狠狠地看了溫嵐一眼，然後忙不疊地陪著笑，進到了包間跟熊總道歉。

熊總滿肚子的火氣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一連串的厲聲責罵不斷地蹦了出來。

“你手下帶的人是怎麽教的？你還想不想在這裏混？你要是不想在這裏混的話，給我說一下，我現在讓你立刻滾蛋……”

鄭經理低眉順目，不住地笑著跟熊總道歉，又不停地跟熊總說好話。

“她今天的確是喝得多了，估計說了什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了。村長你放心，等她醒來我一定會好好地教訓教訓她……瞧您說的，我在這裏混還不是全仰仗著村長你的照顧？我手下女孩子多得是，村長放心，我現在就給你全部叫來，讓你隨便挑……”

鄭經理好話說得磨幹了嘴皮子，熊總肚子裏的怒氣也發洩的差不多了，又聽到鄭經理提出的條件，才算是勉強答應了，擰著頭重新坐在了位置上。

鄭經理急匆匆地出去了，不一會兒，他便帶了手下的女孩子過來，全部來到包間裏讓熊總挑選。

溫嵐在門外冷笑著想，估計這個老頭子要挑花眼了。

過了一會兒，熊總挑選完畢，鄭經理便讓剩下的人帶頭出去了。

“來，我敬村長一杯酒，希望剛才的事情村長別往心裏去！”鄭經理喝完了那杯酒，又囑咐新選上的女孩子說道，“好好陪著熊總。”

安頓好裏面之後，鄭經理便出來了。走到門外的時候，便對小佩說道：“小佩，你進去吧。好好陪著他們，別再發生這種事情。”

紅酒的後勁很大，尤其是一下子喝了一瓶的紅酒。小佩剛一松手，溫嵐腳下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如果不是鄭經理扶住她，一準兒栽到地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