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個機會留給你，你自己竟然不好好把握。”鄭經理生氣地說著，扶著溫嵐向自己休息的包間走過去。

途中遇到一個服務生打趣道：“鄭經理，這個女的是誰啊？”

鄭經理瞪了那個服務生一眼，“我手下的一個丫頭，喝多了。”溫嵐雖然頭腦發昏，但是意識還算是清醒，也知道是鄭經理在和服務生講話，但是就是走不上路來，也沒有一絲力氣。

迷迷糊糊中，溫嵐被扔到了一個沙發上，聽到身邊有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議論道：“溫嵐怎麽喝多了？她以前陪客從來沒有喝多過的呀……”

“鬼知道到底怎麽回事。讓她先睡在這裏吧。馬上421房間又有客人要來了，你們沒有上房的趕緊補補妝，準備上去。”鄭經理說道。

那些人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遙遠，越來越遙遠，仿佛是從天便傳來的。溫嵐漸漸地聽不清楚了，眼皮也變得越來越重。

終於，她的大腦空白了，合上眼睛沈沈睡去。

醒來的時候莎莎和小佩正坐在她身邊，鄭經理房間裏其他女孩子都已經去陪客了。溫嵐揉了揉腦袋，看到自己的身上蓋著鄭經理的西裝外套。

“你醒了？”莎莎關心地問道。

溫嵐點了點頭，雖然昏睡了好久，但是努力回想一下，睡前發生的那一幕自己還是記得的。便問道：“鄭經理不會開除我吧？熊總那個老頭子生氣了？”

小佩和莎莎都笑了起來。她們說：“剛開始熊總是真得生氣了。不過後來，鄭經理又讓他自己隨便挑選了一個女孩子，他這才算消了氣。不過你這一下子可給鄭經理添了不少麻煩，他挨了熊總一頓狠罵，還陪笑著說了不少的好話。估計等一會兒他過來，就算是不開除你也得給你臉色看了。”

溫嵐也後悔自己當時做得有點過分了，便說道：“那怎麽辦呢？我不想被開除。”

莎莎便說道：“到時候等鄭經理來了，你就推說自己喝多了，做了什麽事情說了什麽話全都不記得了，這樣興許他會放過你。你要知道，鄭經理罵起人來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溫嵐便點了點頭，“也只好這樣了。你們玩得怎麽樣？我實在是受不了那幾個老頭子。”

小佩笑道：“他們果然個個都是老色鬼。鄭經理讓他手下所有的女孩子全部進去的時候，那三個老頭子眼睛都看直了，一個比一個心裏癢得慌，巴不得全部都摟在懷裏。你猜怎麽著？玩到最後，熊總那個老頭子居然讓我們三個都過去陪他自己玩，他那兩個朋友的臉色是一個比一個難看，但是礙著熊總位高權重，也都不好吭聲，只能尷尬地陪著笑。”

“所以——最後你們三個都去陪熊總了？”溫嵐問道。

莎莎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是鄭經理的意思。他害怕熊總一生氣對他不利，走的時候就吩咐我說，到了最後讓我拉著小佩一起過去陪熊總，我們三個人，陪他一個。”

溫嵐倒吸了一口冷氣，立刻想到熊總那副色瞇瞇的老臉。

“都是我給鄭經理添麻煩了。”溫嵐不由的說道。

“這也不能怪你，怪只怪那給三個老家夥玩得太過火了。不過你得罪了熊總，開始的時候他嚷嚷著非要開除你呢，說你不能繼續在這裏混了。後來，鄭經理一個勁兒地跟熊總道歉，他才算不提這件事情。”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了鄭經理和別人說話的聲音。莎莎急忙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包，小佩也拿了自己的衣服和包包，對溫嵐說道：“你繼續在這裏睡一下吧，等會兒睡醒了，就跟鄭經理說你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們下班了，先回宿舍去休息了。”

溫嵐笑著跟莎莎和小佩點了點頭，然後又躺下睡了。不一會兒，便聽到鄭經理推開包間的門進來了，他在溫嵐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下，先是倒了一杯酒喝了；然後又點了一支煙，長長地嘆了口氣。

已經過了深夜十二點鐘了。

鄭經理半躺在包間裏的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這是一塊相當漂亮的意大利手表，去年在廣州游玩的時候，在一家鋪子裏淘到的。

他穿白色襯衣，黑色西褲，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這是他一貫的姿勢，多數時候，他不是不想坐直，而是覺得自己沒有力氣坐直。

雖然還不到三十歲，但是鄭經理卻感覺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地老了。人們說，衰老的標志有以下幾個：對新鮮事物失去興趣；不願意出門旅游；身材發福走樣……除了第三個他還不符合之外，其他的基本符合。

在靠近鄭經理的另一張沙發上，躺著還在沈睡中的溫嵐。她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側睡。

深夜十二點鐘，正式大多數人睡覺的耗時間，可是也是酒店裏工作最繁忙的時間。今天生意格外地好，手下的女孩子們都被客人挑走了，包間裏就只剩下鄭經理和溫嵐兩個人。

無邊的寂靜就在這個小包間裏緩緩地蔓延開來，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了跳動的心臟，忽然讓他感到一陣恐慌。

在人聲喧囂的地方，忘記恐懼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有那麽多的紅酒，那麽多的漂亮女人，那麽多的虛假應酬，真讓人忙得不亦樂乎。

忙碌是逃避自己的最好方式，以至於獨處看起來是意見如何可怕的事情，是因為獨處須得面對自己那顆千瘡百孔、慘不忍睹的心。

每個人的成長都伴隨著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如果把這一個個的故事用文字表述出來，也許那是一本一輩子都讀不完的書。

我叫鄭斌，23歲那年，我大學畢業。

我和胡佳樂是在大二那年認識的，那時候，我正是學生會外聯部的一員。由於大一就加入了學生會，也還算有點資歷。大二開學的時候，我的師兄帶著一個看起來很羞怯的女孩子，告訴我說，她叫胡佳樂，金融系大二學生，剛剛加入我們社團。

那時候胡佳樂穿白色T恤，灰色的七分短褲和白色球鞋，綁了一個不算好看的馬尾。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我笑笑：我叫胡佳樂，請多關照。

我和胡佳樂從那個時候便認識了。

外聯部有很多活動，除了學習之外，幾乎占滿了我的課餘生活。

我們經常一起參加各種各樣的社團活動，一起參加講座，舉行辯論會，慢慢變成了工作上的好朋友。出席活動的時候會遇見很多漂亮女生，胡佳樂在我眼中不過是一株很平凡的小草。所以一直以來，我並未真正地註意過胡佳樂。

愛情來臨的時候總是那麽出其不意，連反抗都沒有力氣。

對她真正動心的時候，是在那次社團郊游。

我想我將永遠記得那天，並且今生今世都無法忘記。

那天的天氣格外的好，陽光照在碧綠色的草坪上，男生們走得累了，紛紛脫掉外套坐在草坪上休息，女生們則提議玩跳繩。

我和幾個哥們心不在焉地打著哈哈，無聊地望著四周，視線偶然落在跳繩的女生們身上。輪到胡佳樂了，她脫掉外套，動作嫻熟地跳到繩子下，隨著跳繩甩動的節奏跳了起來。

那天她穿了深綠色的棉布格子襯衣，袖子挽起來，開心的笑容正和這風景一樣賞心悅目。

胡佳樂烏黑的馬尾就那樣晃啊晃啊，在陽光下晃開了我的笑容，俏皮的小辮子隨著她跳繩的節奏在空中畫出很好看的弧線。

感覺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就在那一剎那，心臟的弦像是被什麽輕輕撥動了一下，裊裊餘音縈繞了全身。

胡佳樂的身影就那樣從我的視線裏晃到我的心裏了。

我想，我愛上我眼中的女孩了。

就這樣，我和胡佳樂成為了一對戀人。我們一起上課，一起跑步，一起早讀，一起談論著結婚和生子。每天早上我都會早早起來，買了早餐站在樓下等她，看著她像只小饞貓兒一樣地把早餐吃完，我心裏就美滋滋的。

好多人都羨慕我們親密無間，可是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一點東西是不一樣的。

我還記得那天我們一起逛街，我說，將來等我們畢業了，就回老家去，在那裏，安安靜靜，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胡佳樂看著我，說，鄭斌，從我離開家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我就沒有想過會有回去的那一天。

太美麗的夢總是太容易破碎，還沒有等到諾言視線，我們的美夢就已經醒了。

大三的時候開始忙著找工作了，我和胡佳樂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我們每天都忙著投簡歷，跑招聘會，參加一場又一場的面試和筆試，心力交瘁。然而結果卻不是工資微薄就是能力不足，她的情緒變得越來越糟糕。

那時候胡佳樂的父親病了，她的生活開始變得捉襟見肘。我告訴胡佳樂說，不用擔心，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如果她需要一個肩膀，我時時刻刻都會在這裏。

胡佳樂紅著眼睛看著我，說，我需要錢，你也可以給我嗎？

我依然每天早上買了早餐去樓下等胡佳樂，然而卻經常看不到她的影子。胡佳樂宿舍的同學說，她晚上經常不在宿舍。

我以為也許只是胡佳樂心情不好，不願意見我。所以我依然每天早上買了早餐在樓下等她。直到我再次失落地回去，我的哥們終於看不下去了，他使勁兒地拍照我的肩說，鄭斌，你TM就是個傻瓜，你女朋友在外面做什麽工作你都還不知道嗎？

哥們告訴我說，他親眼看到胡佳樂出入一家高檔的酒店裏，穿著酒店小姐的衣服，撲進各種男人的懷抱裏。

我心裏又心疼又生氣，我知道她這樣做是逼不得已。

再次見到胡佳樂的時候，她和我印象中的胡佳樂已經完全不同了。穿漂亮的衣服，化了很精致的妝。

我看著這樣一個女孩，一種陌生的距離感油然而生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些東西在慢慢地消失了。

我跟胡佳樂說，不要再這樣下去，未來的一切我們慢慢都會有的，只要我們努力，一切都會有的。

胡佳樂卻冷笑一聲，眼神迷茫地看著我：未來？未來是什麽時候？我要等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我真得等了，它真得就會來嗎？未來只在你的言語中，卻不在我的視線裏。

我能給她的除了誓言還有什麽？雖然那時的我堅信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給她她想要的一切，但是我卻無法讓胡佳樂相信。

我無比痛心，為了她失去的東西。胡佳樂告訴我說，她喜歡城市裏的繁華，她要像公主那樣驕傲地走在城市裏，再也不要灰頭土臉地穿著稚氣的學生服當一個灰姑娘。

我望著眼前的胡佳樂，心裏卻懷念剛看到她的第一眼。在我心裏，穿上白雪公主外衣的她，從來沒有一刻，會比我心目中那個灰姑娘更美麗，更可愛。

我不知道胡佳樂有沒有為自己失去的那些東西所惋惜，在我心裏，比起她所失去的，得到的那些金錢不過是九牛一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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