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嵐看了看鄭經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鄭經理卻又倒了一杯給她：“錯。再喝這杯酒之前，你應該摟著客人的腰，然後笑著跟他說，‘哥哥，來，我敬你一杯’。”

鄭經理將溫嵐的收放在自己的腰部，“現在，假設我就是你的客人，對我說這番話，然後把酒喝下去。”

溫嵐點了點頭，把鄭經理的話重覆了一遍，然後將杯子中的酒喝完了。

鄭經理看著連續喝了兩杯酒的溫嵐，卻沈默了。他將溫嵐的手從自己腰間拿開，然後自己連喝了兩杯酒。

喝完這兩杯酒之後，鄭經理便不再和她說關於討好客人的話題了。

“如果他們喝多了酒的話，難免會在你身上亂摸。”鄭經理說著，又倒了一杯酒猛地吞下去，他的臉開始紅得厲害。

“這個時候，你就應該主動拉住他的一只手。如果他繼續對你亂動手的話，就向他敬酒或者撒嬌，讓他給你夾菜，或者邀請他起來一起跳個舞，那麽他就沒有機會對你亂下手了。”

鄭經理說完，自己一下栽倒在沙發上，他的眼圈開始發紅，艱難地用手支撐著額頭。

溫嵐開始有些同情起鄭經理來，她點了點頭。

他的眼皮似乎變得沈重起來，已經不再擡眼看溫嵐，又從酒杯裏倒了一杯酒，獨自喝下。

“兩三個小時總是很容易過去的。大家都不過是逢場作戲，這些男人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大家各取所需，所以，你心裏不必為此感到自責。”

他的眼睛幾乎已經閉上了。

溫嵐點了點頭。

“好了，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你先出去吧。”他沖溫嵐擺了擺手。

溫嵐看著在沙發上幾乎已經醉得沒有一絲力氣的鄭經理，心裏對他的討厭驀然少了幾分。許多一本正經的男人其實比誰都色，那些沈迷於聲色犬馬的男人也許只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虛。

不知為什麽，溫嵐心裏湧起了一股對鄭經理的同情。她不明白這個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不到的男人為何每日總是周旋在那些女孩們中間，以酒度日。

她沖閉著眼睛的鄭經理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走出房間。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把大理石桌子上的紅酒和就被挪到了另一個鄭經理伸手夠不到的地方，然後才關上門，走開了。

鄭經理微微睜了睜眼睛，然後用手扶著額頭，沈沈地合上了眼皮。

雖然鄭經理叫溫嵐本來是打算教訓她一通的，但是後來卻變成了教她如何防範被人占便宜。但是溫嵐依舊從和莎莎的談話、和鄭經理的談話中感受到了許多。

這份簡單的工作可以讓她在一個月之內掙到一個畢業的大學生所掙不到的那麽多錢，她的生活是如此痛苦，仿佛生活中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把握的了。可是現在，眼前就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她面前，只要她抓住了，就可以掙到大把大把的錢。

尊嚴算什麽？端莊算什麽？所有的人都拋棄了她，她還守著這份尊嚴在痛苦中艱難度日嗎？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存在感，即使沒有她，所有人的生活依然會原樣繼續。即使她死了，第二天，太陽依舊還會升起。

她心裏所有的苦惱、憤怒都無處發洩，被不斷拋棄的孤獨，無所依靠的恐懼。可是現在，這一切就像是忽然之間找到了一個出口一般，在那種瘋狂而墮落的生活裏盡情地報覆生活吧，盡情地發洩自己的不滿吧。

她知道這是一種自暴自棄，可是當生活把一個人逼到無路可走的時候，也許唯有笑著在花花綠綠的場所裏出賣自己的青春，用這樣一種方式作為對生活的回答，作為對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的發洩，是再好不過了。

沒錯，她迷戀這裏的燈紅酒綠，她迷戀這裏的富麗堂皇。這個城市不會因為你的努力而接受你，它和所有人類一樣，都是勢利的，只會因為你的富有而承認你。只有富有了，你才配享有這個城市的一切高檔服務，你才配享有這個城市裏所有勢利的人類投給你的尊重的目光。

那些在酒店裏工作的女孩們似乎心有靈犀，她們閉口不談自己來這裏的原因，只是有一點是她們所共有的，那就是快樂。

她們的臉上帶著專業式的笑容，完美到無懈可擊。你從那種完美的笑容裏無法判斷她們的內心，不知道這個笑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只不過是個完美的面具。

但是誰在乎呢。

沒有誰會有時間在乎你的內心，大家都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從游戲一開始我們就必須要明白游戲規則，不懂規則的人，是大傻瓜。

短短的兩三個小時，客人開心地大笑而走，女孩們用塗了指甲油的漂亮的手把掙到的票子裝進自己的包包裏。

然後，游戲就結束了。

在游戲之中，男女甜言蜜語，有說有笑；游戲結束，女子們轉而對另外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賣弄風騷，而男人們整理西裝，一本正經地走出酒店，恍若一個正人君子。

在溫嵐眼裏，一切都是如此荒謬和可笑。

可是大家就是玩得這麽樂此不疲。

溫嵐開始留起了長發，節制自己的飲食，並且像酒店裏其他所有的女孩子那樣，掙到錢之後開始到專賣店裏買品牌衣服，到化妝臺前和售貨小姐學習化妝和盤發。

肥胖雖然先前少了一些，但是依舊不合乎溫嵐的審美觀。偶爾還會暴飲暴食，當時相比之前，次數已經少了很多。

當她剛在這個城市裏最高檔的理發店打理完自己的發型、踩著鑲鉆高跟鞋、拎著白色包包、帶著墨鏡走在這個城市裏的時候，她感覺到人們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種夾雜著羨慕和嫉妒的目光。

就像當初她衣著寒磣地走在大街上時，用那種目光望著這個城市裏的都市麗人一樣。

年輕就是好，年輕就是資本，年輕的女孩子不用化濃妝就可以很漂亮，年輕的女孩子穿什麽衣服都好看。

只要有錢。

溫嵐知道這些讓她蛻變的錢，全部來自那些男人的腰包。用自己的青春從那些男人的腰包裏換來的錢，讓溫嵐買到了人們的羨慕，買到了人類的尊重，買到了自己昂起頭來的資本。

溫嵐記得，當她曾經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時，心裏就曾經告訴自己，有一天，她也要變得有錢。

溫嵐記得，當她為了一頓食物而惶恐不安的時候，那種對金錢和食物的欲望，攫住了她的心。她發誓，有一天，她要和這個都市裏所有的漂亮女人一樣，用最好的化妝品，穿最好的衣服，拎最好的包包。

錢真的是個好東西，尤其是當她在擁有了金錢之後，這個念頭越發變得無比強烈。

理發店裏的小帥哥不斷地向她眨眼睛，溫和地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服裝店的老板娘在她挑剔的眼神中拿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滿臉帶笑；高檔的西餐館裏，她獨自一人點了兩份西餐，服務員畢恭畢敬地端水送茶。

這一切都是錢帶給她的，在她擁有了金錢之後，她發現“錢不是萬能的”這句話不過是富人用來欺騙窮人的幌子，錢不僅是萬能的，還是無所不能的。

錢買來了一切，卻弄丟了靈魂。仿佛內在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漸漸飄走，身體像是被捅了一個很大的洞。

她知道那些錢是怎麽來的。

她像所有的酒店女子一樣，坐在男人膝蓋上，肆無忌憚地笑著，舉起酒杯在客人的叫好聲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湊在客人耳邊低聲說笑；拉著形形色色的男人和他們貼身熱舞。

讓那些男人玩得開心就是溫嵐唯一的職責。她學會了抽煙喝酒，玩色子猜拳。在酒桌上笑的最大聲的是她，喝酒做多的是她，玩色子跳舞的還是她。

大把大把的錢就像是流水一樣，在客人滿意的大笑聲中被塞進溫嵐的錢包裏來。錢來的太容易，溫嵐掙到那些錢，又流水似的迅速把它們花出去。

學校的課根本不再去上了，每次下班的時候幾乎已經是淩晨一兩點。在酒店附近找個不錯的旅館住下來，支付著昂貴的住宿費，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後來，為了上班方便，她索性住在了酒店裏，幾乎不再去上課了。她和那些同齡的女孩子們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大家聚在一起，談論哪個男人最色，講述她們被客人調戲時的尷尬。

溫嵐總是在那些不堪入耳的黃色笑話中最大聲音地笑出來，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大聲地吵嚷著，拍著桌子，咕咚咕咚地仰頭一飲而盡，和著淚水把酒一起吞進肚子裏去。

那些女孩們便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們打趣地說：“溫嵐，你學習得還真是快呢，才來不到兩個月，卻已經比我們還上道兒了。”

溫嵐哈哈大笑著著跟她們敬酒：“都是跟姐妹們學來的。”

女孩子們聚在一起說笑的時候，談到了自己將來的夢想。有的說，將來掙夠了錢，要開一家美容店；有的說，要用攢下來的錢開服裝店；還有的說，要攢點錢當做買房子的首付。輪到溫嵐的時候，她站起來哈哈一笑：“我的目標是要當酒店裏最紅的小姐！”

女孩們都哈哈大笑起來，紛紛調侃道：“溫嵐，你這個夢想真是太高尚了，我們都比不了啦。要實現這個夢想可有難度，不過你得減減肥先。”

胡佳樂說，酒店裏的漂亮女孩很多，要想掙到最多的錢，就要讓自己最為出眾。不僅要讓客人開心，還要讓客人記住自己，讓客人來了點自己的房間，這樣不僅有了小費，還會有訂房提成和酒菜的消費提成。

胡佳樂說，女人要想掙錢，先要懂得花錢。

胡佳樂還說，青春就是資本，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一個女孩說道：“其實溫嵐長得挺好看的呢，就是有些胖。只要減減肥，也算是我們中間頂好看的美人兒啦。”

說到減肥，女孩子們像是頗有經驗一般，各自分享起自己的減肥經驗來。

“我一直在吃一種減肥藥，吃了那種藥之後就不覺得餓了，不僅如此，還總是不停地往廁所跑。不過也還真是有效，現在我已經瘦成這樣子了。”

“估計你繼續吃減肥藥就直接進棺材了。瞧你瘦成那個樣子，臉上一點氣色都沒有。”另一個女孩說道。

“不過，溫嵐你的確得減減肥了，我們姐妹中間你還是最胖的呢。”

溫嵐想到了自己暴飲暴食的習慣，便笑了一聲，說道：“好，既然大家都說我胖，那我以後就減減肥。”溫嵐說著，繼續大杯大杯地往肚子裏灌酒，灌著灌著，頭就暈了。她倒在座位上，嘴裏還肆無忌憚地笑著。

“不能倒，不能倒，還沒罰夠你呢。”女孩子門紛紛嚷嚷道。

溫嵐硬撐著自己坐起來，擺著手大笑道：“頭有點暈……姐妹們，給我拿解酒靈來。”

迷迷糊糊地看見解酒的藥被一個女孩遞了過來，溫嵐便開始往嘴巴裏塞藥。她和著酒把解酒的藥丸吃進肚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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