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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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掃了大家的興致……”溫嵐咕咕噥噥地說道,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來來來,我們繼續喝。”

女孩們嘻嘻笑著,紛紛舉起酒杯來跟溫嵐一起喝了起來。

心裏空的慌,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掏走了一樣。

這種感覺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產生,好像慢慢丟掉了自己的靈魂,徹底地變成了一具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

或許是她從她在酒桌上大笑著和客人猜拳玩色子的時候,或許是她在服裝店裏買下一件件名貴衣服的時候;或許是在她畫著妝踩著高跟鞋走在這個城市裏的時候;或許是從她開始住進酒店,不再回學校去上課的時候……

總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的心裏開始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在她沒有錢的時候,她總覺得如果她有了錢就可以得到快樂;可是現在她有了錢,享受著原本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那種想象中的快樂卻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用妝容掩飾著自己的醜陋,倒在各種男人的懷抱裏,和他們說著言不由衷的情話。男人就是男人,他們和女人不一樣。

他們對懷抱裏的女人甜言蜜語,溫柔無限,可是當他們下了樓,走出包間的時候,他們甚至不會回頭看一眼。仿佛一下子從流氓變成了正人君子,他們在人群中總要維持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

每個人都是戴著面具的。當溫嵐看透這一切,心裏的空虛和失落開始無比地加劇起來。

一切都不過時逢場作戲,什麽都是假的,還有什麽是真實的呢?為什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金錢,可是心裏卻覺得越來越孤單,越來越害怕?

全然沒有了一開始時的興奮和喜悅,現在的溫嵐,站在鏡子面前打量著那個化了妝的女子,她臉上的表情落寞而孤寂,左臉痛苦地垮下去,寫滿了對生活的無奈、痛苦和絕望。

那個鏡子裏的人忽然覺得好陌生,就像是一具完全陌生的、沒有靈魂的軀殼。

每次宴席結束,都有跟著客人走的女孩子。她們喝得醉醺醺的,被各種各樣的男人抱進各種各樣的轎車裏。

城市就在這樣骯臟的夜晚睡去,伴著溫嵐心中巨大的空洞。

當溫嵐第一次化了妝、穿上那件漂亮裙子的時候,她好喜歡鏡子裏的自己;可是現在,她看著這個鏡子裏的女人,覺得她是如此的卑微和低賤。

人類永遠是勢利眼,他們因為溫嵐的貧窮而嘲笑她,遠離她,鼓勵她。可是現在,他們也因為金錢而對她笑臉相迎。

人類不過是圍繞著利益旋轉的可憐動物,只要有利益可得,哪怕心裏再鄙視,臉上笑一笑又算什麽。

因為出賣青春而得到了人類的尊重,卻也因為如此,她失去了對自己的尊重。溫嵐對自己的鄙視一日勝過一日。

她覺得自己慢慢變成了男人手中分文不值的玩物,玩物只是用來玩的,永遠不會得到真正的愛和尊重。

那些和她一樣有著花一般年紀的女孩子們又何嘗不是如此。也許在她們看來,那些男人在她們眼裏同樣不過是玩物而已。她們遇見形形色色的男人,不論高矮胖瘦,只要有錢,她們的臉上就能保持著覆制一般的笑容,對不同的人說著同樣的甜言蜜語。

鄭經理說,只要願意,青春可以換來更多的錢。

鄭經理曾經問過溫嵐,要不要出臺。出臺就是晚上跟著客人出去,一起開房,拿過夜費。這雖然違反了酒店的規定,但是還是又許多年輕女孩子毫不猶豫地去掙這一筆錢。

她們的理論很簡單,談一個男朋友,幾年之後,分手了,痛不欲生,付出了青春,除了傷疤之外卻一無所得;可是跟著這些有錢的男人在一起,不用付出感情,幾年之後,卻可以得到大筆的錢。

溫嵐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心裏卻無比的痛苦。看著那些如花兒一般青春綻放的女子,完美精致的臉上帶著微笑,挽著各種慘不忍睹的中年男人甚至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子的胳膊,在夜色中鉆進他們的高級轎車裏。

那些男人們,無不用色瞇瞇地眼睛盯著身邊的女孩。

溫嵐的心裏痛的滴血,迷茫像是煙霧彈一樣散開,遮住她眼前的道路。在這條路上,她得到了物質上的滿足,可是越是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她越看不清楚前面的路。

青春是可以換來金錢,可是錢要多少才夠?值得為之付出身體嗎?虛榮心真得需要為之付出這麽多嗎?

那些女孩臉上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笑容,可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嗎?

溫嵐在醉眼朦朧中,看到每個女孩的笑臉上都蒙著一層霧了,仿佛無法看透她們。她們有著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和看破世界的心。

或許,她們的背後還有著溫嵐所不知道的更多的故事。

莎莎把溫嵐手裏的酒杯奪了過來:“夠了,別再喝了。吃著解酒藥還喝酒,你不要命了嗎?”

溫嵐想從莎莎的手中躲過酒杯來,但是卻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她最後終於這撐不住了,趴在酒桌上睡著了。

惡心,胃裏沸水翻滾一般灼痛。

溫嵐在一陣痛苦中醒來,額頭上痛的滲出汗來。她感覺有一股燒得滾燙的液體在自己的胃裏翻滾,很快就要從嘴裏吐出來。

睜開眼睛,自己正躺在一個包間裏,屋裏的光線很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服務生正在打掃衛生。

溫嵐痛苦地垂下頭來,感覺自己快要吐了。

那個小服務生聽到聲音,飛快地竄到溫嵐身邊,捏著鼻子用掃帚打著她:“餵,要吐的話去廁所裏吐,這裏是鄭經理的房間,你不能吐在這裏。”

溫嵐想起身,但是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打嗝的時候,一股刺鼻的酒味兒沖了出來。

服務生嫌惡地背過臉去。

他再次用手中的掃帚打著溫嵐的背,越來越用力:“要吐去廁所吐去,這裏是鄭經理的房間,你吐在這裏他會發脾氣的!”

溫嵐用盡生平最後一點力氣,從沙發上爬起來,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廁所走去。鄭經理的房間裏有一個衛生間。

當溫嵐走到門邊的時候,那個服務生再次用掃帚敲著溫嵐:“你不能用這個廁所!去大廳的公共廁所吐!吐在這裏會有味道,鄭經理會發脾氣的!”

他的態度,像是在呵斥一只犯了錯的狗。

正好這時候,莎莎走過來了。看到溫嵐正一手彎腰扶著門框臉色蒼白,一手痛苦地捂著胃部;而服務生正一臉嫌惡地用掃帚驅趕她。莎莎便生氣地走了過去,從後面扯住服務生的衣服,一把把他扯開。

“你還是不是人?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她都已經醉成這樣了,你還用掃帚打她!”莎莎怒不可遏地說道。

服務生冷笑了一聲,看著莎莎,眼神中透過一絲不屑,道:“同情心?像你們這種女人也值得同情?你們這種女人,為了錢而出賣自己,就算再有錢呢又能怎麽樣?別人不過是表面上的恭維,背地裏頭不知道罵得多難聽呢。”

莎莎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狠狠地瞪了那個服務生一眼。

那個服務生看見自己被別人用這樣的眼光瞪著,便把手中的掃帚放在一邊,睜圓了眼睛瞪著莎莎:“你瞪什麽瞪?我比你們光彩多了。我敢大聲在外面說我是酒店服務生,你們敢站在外面跟別人說自己是陪酒小姐嗎?”

莎莎氣沖沖地質問道:“你他媽說誰是陪酒小姐?”

“說你,怎樣?”

“你敢再說一句!”

“你就是……”

服務生的話還沒出口,膝蓋上已經挨了莎莎一腳。高跟鞋踢上去痛得很,服務生便呲牙咧嘴地彎下腰來,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膝蓋。

這些話一句句傳到溫嵐耳朵裏,讓溫嵐心裏倍感難受。莎莎回頭一看,溫嵐已經支撐不住,就要倒在地上,又不能只管和那個服務生鬥氣,便罵了一句臟話,扶著溫嵐去了公共廁所。

走出門外的時候,聽到那個服務生在後面咕噥道:“有手有腳,不去光明正大的掙錢,偏偏做這種見不得人的行業……”

溫嵐一到廁所便再也忍不住,趴在水池邊上哇哇地吐了起來。整個廁所的味道立刻變得難聞起來。

幾個剛從廁所走出來的打扮的年輕妖嬈的女子似乎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看也不看一眼,捏著鼻子繞道而行。

莎莎輕輕地拍著溫嵐的背,輕聲問溫嵐:“好些了嗎?”

溫嵐直起身子,感覺身體難受萬分。她擰開水龍頭,把頭放在冷水下面使勁兒沖,企圖讓自己混沌的大腦清醒一點。

莎莎嘆了口氣,關掉水龍頭,對溫嵐說道:“別這樣,會感冒的。”

溫嵐咳嗽了兩聲,剛吐完,依然感覺身體像一團棉花似的。她想起剛才那個服務生對待自己的態度和服務生所說的話,呆呆地站在那裏。

“莎莎……”溫嵐欲言又止,眼眶紅了。

莎莎立刻看穿了溫嵐的心思,忙安慰道:“別跟他一般計較,看起來也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知道什麽呀?再說了,做我們這行的,本來就要比別人忍受更多的非議,只要我們自己心裏清楚就行了。”

溫嵐苦笑了一聲,她想,那個服務生說的話是沒有錯的。像她們這種人,就算再有錢又能怎麽樣呢?還不是一樣得不到別人真正的尊重。

在一個姐妹的推薦下,溫嵐開始吃減肥藥。真得見效了。在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裏,她的食欲開始減少了,體重飛速下降。當溫嵐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臉上堆積的肥肉已經幾乎消失不見了,小小的臉蛋和尖尖的下巴慢慢地現出形狀來;身材也不再那麽臃腫了,穿上高跟鞋,走起路來頗有風姿。

姐妹們都誇讚溫嵐,說她其實是個藏在肥肉裏的美人呢。

這讓溫嵐喜悅不已,她加大了減肥藥的量,要讓自己瘦成可以穿得下最小號衣服的紙片人。可是,喜悅沒有持續多久,減肥藥的副作用就接踵而至了。

先是食欲不振,溫嵐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看見任何食物都有一種想吐的感覺;接著是拉肚子,每天不停地往廁所裏跑,拉肚子直到走路都搖搖晃晃沒有力氣;最後是胃絞痛,一旦疼起來就滿頭大汗,痛倒在地上。

溫嵐本來就發白的臉色變得蒼白,沒有一點生氣。胃部時不時的絞痛讓她痛不欲生。於是,她只好停下了吃減肥藥。

可是,在減肥藥停下來之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溫嵐的食欲像是一只被重新放回森林裏的老虎,再次開始耀武揚威起來,而且變本加厲。

那種對食物的渴望就像是被堆積已久的炸藥般,在停止減肥藥以後,迅速地被引燃起來。她的食欲加倍增大,而且不能控制自己。身體失去了控制,像是要把以前所欠缺的食物加倍地奪回來。

這對溫嵐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剛剛辛辛苦苦得到的成績就這樣毀於一旦。

溫嵐不甘心,開始尋找新的減肥方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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