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暴發戶。從農村來的，靠著一點手段發了一筆橫財，現在在市區買了一套大房子，還娶了個漂亮老婆。過幾天他們要出去旅游了，家裏除了一個看門的老媽子和一個保姆之外沒有別的人了。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晴晴拍手笑道：“我最看不慣這種暴發戶，有什麽理由不參加呢？”

“那好，到時候我們再具體分工。”老大說道。

不出晴晴的預料，班主任果然慌了。

單是從他上課不斷出錯還有肥胖的臉蛋迅速消瘦就可以看到這兩天他受了很大的折磨。在兒子失蹤之後，他已經連續接到幾個不同男人的恐嚇電話，告訴他如果敢報警的話就一刀捅死他兒子。

班主任本來就膽小，接到恐嚇電話之後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這讓溫嵐感到非常滿意。現在已經是他兒子失蹤的第三天了，他整個人看起來幾乎瘦了一圈。在一次課堂結束後，班主任終於再也忍不住了，用幾乎是哭著的強調說道：“同學們，我不知道我得罪了我們中間的哪一位，我也知道我平常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你們有什麽意見、想做什麽事情報覆我，可以盡管沖著我啦，不需要對我的兒子下手。”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個不錯的父親。

班主任說著說著真得哭起來了：“我知道我平時待那些成績差的同學態度不好，我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兒子，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的妻子知道這個消息後已經幾天不肯吃東西了，這三天我們簡直像是生活在地獄裏一樣。”

班裏的同學一片嘩然。

“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於秋雪聽到班主任的那番話吃了一驚，問旁邊的溫嵐道。

但是從溫嵐上揚的嘴角上，他看到了她臉上洋溢著的得意和滿足。於秋雪臉上詫異的神情慢慢地消失了，變成了驚異。

“你……”

他吃驚地看著溫嵐，終於明白怎麽回事了，用手指著溫嵐。

溫嵐急忙一把將於秋雪指向自己的手打下來，然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於秋雪不再說話，眼神慢慢變得冷淡。他低下頭來，繼續看書。

不知道為什麽，於秋雪用那種眼神看溫嵐的時候讓溫嵐感覺很不舒服。雖然她一直認為無論於秋雪怎麽看待自己，都不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班主任的哭聲越來越劇烈，到最後，他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講臺上。

“求求你放了我的兒子吧，無論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班主任哀求道。

那一跪讓溫嵐的心裏為之一顫。她心裏的得意感被於秋雪冷淡的眼神和班主任的下跪驅趕的一幹二凈。

整整一天，於秋雪都不肯再跟溫嵐講一句話。

終於，到了放學的時候，於秋雪忽然開口說道：“溫嵐，這樣做有點過分了。這是犯法的事情，趕快把那個小孩放了吧。”

“我並沒有對傷害那個小孩的意思，只是想用這種方法處罰一下班主任。”溫嵐說道。

“我們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不能太沖動，你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麽幼稚嗎？”於秋雪生氣的時候竟然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一個平時對自己說一不二的男生現在竟然用這樣的語氣則被溫嵐，她非常難以接受。於是也生氣起來：“我做什麽事情是我的自由，請你不要幹好嗎？犯法又怎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於秋雪的臉因為生氣變得恨嚴肅，他頓了一下，說道，“沒錯，你做這些事情是你的自由，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作為你的一個最好的朋友，希望你不要繼續這樣下去。我希望你能夠積極、向上的生活，不要被這種陰暗的想法遮擋住自己心中的陽光！”

“積極、向上”，這兩個詞語聽起來如此刺耳。是的，積極向上，快樂生活從來都是屬於別人的，屬於喬蕊、喬慕君，甚至是自己對面這個有著一點娘娘腔的矮個子男生，但是卻唯獨不屬於自己。

她生活的經歷是於秋雪所不能夠體會的，他只知道指責自己的錯誤，卻不知道那些曾經發生在溫嵐身上的事情。

因為他沒有經歷過這麽多，所以他永遠無法體會一個在黑暗中的人被剝奪走剛看到的唯一那點光亮時，就等於被剝奪走了她所有生活的希望。

現在，一個擁有了積極向上的男生來指責一無所有的溫嵐心理陰暗，就仿佛一個千萬富翁質問一個在街頭討飯的乞丐為什麽不去餐館裏飽餐一頓一樣。

溫嵐冷笑起來：“於秋雪，你真的以為我把你當做朋友了嗎？我實話跟你說吧，在我心裏，從來沒有把你這種說話個頭矮小、說話帶著娘娘腔的男生當成過我的朋友，我之所以每天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我沒有錢，我肚子餓，我需要吃飯。我只不過是需要你免費的三餐來填飽我的肚子而已。”

當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溫嵐嘴裏蹦出來的時候，不出她的意料，她看到了對面男生臉上的傷心和失落，那正是她所想看到的。

但是看著那個男生如此傷心失落的深情，溫嵐心裏也有點後悔自己把這些最傷人的話說了出來。她知道她本應該這麽做，但是心中那種好勝的心理就是驅使她這麽做了。

這種習慣是在她和秦蘇吵架的時候就養成了的，她的自尊心如此的強烈，不能受到外界一點的否定或者打擊，她需要用一切手段來維護自己這點可憐的自尊心，包括毫不猶豫地傷害別人。

於秋雪輕輕地嘆了口氣，失望地看著溫嵐。

“你知道我為什麽請你一起吃飯嗎？真的是因為我的爸媽每個月給我很多生活費嗎？”

溫嵐的心裏一震，不再說話了，她死死地盯著於秋雪。

“你錯了，溫嵐。我之所以請你一起吃飯，是因為那天，我經過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看到你躲在角落裏吃一根從垃圾箱裏撿起來的冰淇淋。”

如同受了當頭一棒，溫嵐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還有你腳上穿的這雙鞋子，”於秋雪苦笑一聲，“會有哪個女生把這樣一雙嶄新的鞋子丟在外面嗎？是我從你們宿舍女生那裏打聽到了你的尺寸，然後買了一雙放在你們門口的。”

溫嵐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她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於秋雪一張一翕的嘴唇，一句句聲音不大但是分量卻如同炸彈般的言語伴隨著他極度失望的聲音說出來。

溫嵐已經如同石化了一般，不能說一句話，不能移動一下腳步。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用這麽多的謊言來掩飾嗎？”於秋雪的聲音忽然激動起來，他用食指使勁兒地戳著自己的心臟，“因為你的自尊心！你的心是如此的脆弱，以至於它無法承受任何一點來自外界的否定，你總是這樣急著讓所有人都認同你，不惜用一切手段來報覆那些曾經給你那顆脆弱的心臟帶來傷害的人。你從來都沒有想一想你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只是一味的順從你那顆可憐而過分敏感的心。”

於秋雪的每句話都說中了溫嵐的要害。她的雙眼通紅，眼淚開始流下來。

“你知道你為什麽永遠生活在不幸之中嗎？你知道為什麽你的爸爸媽媽都會拋棄你嗎？你知道為什麽你會連一個真心朋友都得不到嗎？溫嵐，這根本不是你所說的上天對你不公平，而是你從內心裏面已經深深地相信你就是那個不幸的人，你就是那個被上天拋棄、被每個人孤立的人；你的性格讓你不斷地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你就在這樣一路的錯誤選擇中造成了今天這樣可悲的局面。”

於秋雪的話像一只無情的大手，狠狠地撕開了溫嵐心中那一大片剛剛愈合的傷疤，那些鮮紅的傷口重新開始撕心裂肺的痛，獻血源源不斷地從滴落下來。

“夠了！”溫嵐發瘋一樣地大聲吼了起來，那些從傷口裏湧出的帶著仇恨和痛苦的血液染紅了她的雙眼。

溫嵐發紅的眸子死死地瞪著於秋雪：“不要再說下去了！從現在開始，我和你，徹底一刀兩斷了！於秋雪，我真後悔認識過你！”

溫嵐說完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彎腰將自己腳上那雙嶄新的白色球鞋脫下來，向於秋雪身上狠狠地砸去：“這是你的東西，現在還給你！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可憐，你也不用慷慨地對我施舍你那點同情心！”

痛苦，絕望，憤怒，無助……

溫嵐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於秋雪的話還在她的耳邊不停地回蕩著，揮之不去。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於秋雪不過是個頭腦簡單的男生，他不知道自己所面臨的卑微處境，所以他們能夠成為還可以聊天的朋友，是因為在她心裏，他們之間的地位是平等的，他們都是成績差的學生，都坐在倒數第一排，都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擔憂。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施予者，她不是低賤卑微的接受者，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像溫嵐和其他人那樣，需要低三下四地討好，才能得到自己填飽肚子的那口食物。

因此，他們能夠無話不談。

在溫嵐的心理，一直覺得於秋雪的頭腦太簡單，他很容易被欺騙，對自己說一不二，並且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才能夠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以平等的身份無話不談。

甚至當她利用於秋雪作為自己的“飯卡”時，她心裏也是得意的，得意的以為這個男生很愚蠢，愚蠢到被自己利用了。

但是，現在，那個被她視為愚蠢、有一點娘娘腔的男生告訴她，他之所以這麽做，不過是為了照顧到她那一點可憐的自尊心。原來，他不過還是和其他人一樣，是個高高在上的施予者，而自己依舊是一個卑微的、低三下四的接受者。

原來，自己終究還是個孤獨的人，是個身份卑微不值一提的人。

沒有哪個神志清醒的人會願意光著腳丫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走路，尤其是在連拖鞋都不允許穿的校園裏。

但是現在，溫嵐已經不在乎了。周圍的人已經全部不在她的視野裏了，她的腦子裏被絕望和痛苦占滿了。

走過那些人群的時候，她看到那些人朝她傳來異樣的眼光，尤其是那些穿著名牌衣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門，她們一邊和身邊的女伴小聲說笑，一邊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溫嵐。

像她們這種人，永遠都像是一只只好事的麻雀，只要有一點動靜，她們就嘰嘰喳喳地聒噪個不停，並且像長舌婦一樣把那些消息在經過自己的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後，以自己為中心，向自己身邊的人源源不斷地傳送那些被誇大了的信號，生怕它們被人遺忘了似的，就好像那些網絡上令人厭惡的頂貼者，每當他們自己的帖子快要沈的時候，便跑到下面自己發個“頂起！”。

要命的是，這樣的人無處不在。

尤其在這個時候，溫嵐覺得這些人尤為可惡。

她走過的時候，從地上撿起小石子兒，向那些圍觀的男生女生們砸去：“看什麽看？眼珠子不會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