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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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人們面前偽裝自己擅長交友,而其實她懼怕人類。她懼怕那些會說話、會微笑的生物靠近她,那些話語和微笑的背後永遠不知道藏著什麽陷阱。她和他們笑著打招呼,在發布會上侃侃而談,而其實她卻劃定了很大的包圍圈,將自己牢牢地關在裏面,任何一個人都不得走進那個圈子裏去。

溫嵐看著那幾本書,視線轉移到箱子裏面一疊厚厚的書稿上。那是她正在創作的新書,自從那次意外發生之後,那些稿子就像是被施加了魔咒的咒符,每次她一觸到它們,就感覺渾身顫抖。那些美好的文字像是一件用謊言編織的華麗的外衣,每當她想要繼續下面的文字的時候,那些文字便手舞足蹈、嘲弄地對著她呲牙咧嘴。她完全沒有思路、沒有靈感,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寫下去。

溫嵐盯著那疊寫了一半的書稿,仿佛聽到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對她說:“謊言,全部是謊言!一個本身就活在痛苦之中的人卻大肆宣揚如何可以得到幸福,就好比尼姑告訴女人應該怎麽生孩子。簡直是荒謬極了!”

從大學期間開始,寫作就是她賴以生存的方式,現在她的書賣不出去了,她失去了唯一的經濟來源,溫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越來越糟糕的生活。她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似乎是完全多餘而沒必要的,不僅給家人帶來痛苦,給身邊的人帶來痛苦,欺騙讀者的感情和信任,就連她本人也活在痛苦之中。

她的罪惡太深了,已經無法拯救。

溫嵐看到箱子裏剩下的最後幾張人民幣,她取出那些錢,下樓去,在那種低檔的小賣鋪裏買了許多冰涼的甜筒、盒裝的酸奶、各種口味的巧克力、很多的薯片還有大瓶的可樂和很多的泡面,許多的臘肉和烤腸。這些東西裝了滿滿的兩大塑料袋,她拎著這兩個沈重的袋子,興奮而激動地回到房間裏去。

泡面的香氣仿佛已經飄到了她的鼻腔裏,使她著迷。溫嵐回到房間,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她拿出四桶泡面,將它們一一泡上,又將烤腸和臘肉切斷,放到泡面裏,濃濃的香氣很快便飄滿了整個屋子。

在等待泡面的過程中,溫嵐盤腿坐在地上,從袋子裏翻出巧克力來,連續吃了好幾塊,香濃的巧克力融化在口腔裏,使她感到喜悅。

她拆開薯片,那有各種口味的薯片,溫嵐把它們全部拆開了,一片一片地把它們放到嘴裏。每種味道都有其與眾不同的感覺。

吃了一些薯片,溫嵐開始吃甜筒。這些甜筒不能放得太久,否則就會融化。甜筒全部是奶油的和巧克力的,她連續吃了三四個甜筒。

然後泡面泡好了,掀開泡面的蓋子時,那種撲面而來的香氣差點讓她流下口水來。溫嵐像是餓狼一般瘋狂地吞食長長的面條,連泡面湯也一飲而盡。她感覺自己的胃像是一個早已失去彈性的氣球,裏面被填充上了各種垃圾。

溫嵐感覺肚子有點發脹,但是她無法停下來。這麽多美好的食物擺在她面前,她一定要消滅它們為止。她又連續吃了兩桶泡面,感覺胃快要漲破。

這時春嫂在門外敲門了:“小姐,午餐已經做好了,出來吃飯吧。”溫嵐拒絕出門見春嫂,因為這時的她面相一定醜陋極了,當春嫂看到她的時候一定會被她嚇到。

溫嵐隔著門告訴春嫂,她中午不餓,等到晚上再吃。春嫂離開後,溫嵐開始繼續吃那些食物。

胃從一開始的享受已經逐漸變成了痛苦,大腦不斷地向她發出停止的信號,但是溫嵐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讓它停下來。它的手不斷地伸向那些甜筒、巧克力和薯片,並且機械地把那些食物塞進嘴巴裏。

為了忽視掉大腦發出的痛苦的信號,溫嵐打開那臺破舊的電視機以轉移註意力。那是一臺相當破舊的電視機,從她搬進來的時候就擺在那裏,可是她一直不敢打開,她害怕鋪天蓋地的報道像是海水般向她用來,淹沒她的呼吸。

溫嵐打開電視,跳過所有的不想看到的節目,改到一個綜藝節目。綜藝節目上的人個個像是小醜一般逗得溫嵐哈哈大笑,這些是很好的“催食劑”,溫嵐一邊大笑,一邊在不知不覺中把那些食物填進快要漲破的胃裏。

她坐在那個黑乎乎的小房間裏整整吃了一天,等到黃昏的時候,溫嵐關掉電視,感覺自己的臉正在不斷變大,感覺自己渾身像是充了氣的脾氣,迅速地鼓了起來。

她站起身來,看到自己原本平坦的腹部在一天之間像是一個皮球般鼓起來了,她知道那裏塞滿了垃圾。即使是穿上衣服也無法遮擋住腹部凸顯出來,令她感到惡心極了。

溫嵐關掉電視,在衣櫃前的鏡子裏,看到自己充水腫脹的臉,簡直是醜陋極了。她哈哈大笑起來,隨後又大聲哭起來,邊哭便使勁兒抽打自己的臉。

“舉止優雅得體”的溫嵐,真是面貌就是這麽地醜陋和可憎。溫嵐悲憫地想著,因為憎惡自己這副可惡的形象而更加用力抽打自己的臉。

穿上名牌的衣服、戴著名牌首飾、舉止優雅的溫嵐,就是這樣地走在你們的視線之中,走在閃光燈之下,騙過你們所有人的目光,贏得了你們所有人的喜歡。可是你們卻不知道,這優雅的背後又有多少陰暗。美好只是我的保護色,罪惡才是我的本質。

溫嵐感覺胃裏一陣翻滾難受,她沖進廁所裏,伸出食指和中指,將它們深深地插入喉嚨中,在一陣長時間的痛苦的翻攪之後,那些吃進肚裏的、尚未來得及消化的食物便又沿著原來的道路被吐了出來,一股難聞的氣息立刻彌漫了整個廁所。

鼓囊囊的肚子又癟下去了,溫嵐感覺自己渾身乏力,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她打開廁所的窗子,一面扶著墻,一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緩過來一點之後,溫嵐把廁所收拾幹凈,又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幹凈。將尚未完成的書稿付之一炬。生活對她而言已經失去意義了,或者只會意味著更加痛苦。

完成所有的事情,溫嵐將自己反鎖在屋裏。她從懷裏掏出一包早已準備好的藥——這是她第一次搬家的時候就已經買好的烈性□□,只需這麽小小的一包,要一個人的性命簡直易如反掌,何況久經折騰,她這條性命已經只剩下半條——倒了一杯白開水,並把那些白色粉末倒進水裏。微微攪拌之後,那些白色的粉末立刻和水混為一體,消失不見了。

溫嵐顫抖地端起那杯水,把它送到嘴邊。她閉上眼睛,打算一飲而盡的時候,“砰砰”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溫嵐真開眼睛,將水杯放在桌子上。

“誰?”溫嵐問道。

“小姐,有一封給你的信。”春嫂說著又敲了敲門。

溫嵐起身打開門:“信?誰的信?什麽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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