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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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李皇入夜以來,整日裏不是在行宮內飲酒縱樂,就是游山玩水。傳言李皇愛花如命。特別是奇特之花。

聽說南夜盛產芙蓉之花,又名蓮,出淤泥而不染,不妖不艷,風姿卓然。況難得來到南夜,故而準備盛夏待得蓮花開放,必得引進高華,再行回華。

待聽完小門子的稟告,安寧冷冷一笑。小門子只見太子嘴角微微翹起,但面若寒霜,淡淡的紫眸變得冰涼。

“殿下覺得李皇當真只是來南夜賞花。”

安寧換了個躺臥的姿勢,小門子就著另一邊為他捶著腿。

“本宮卻是相信的。”

小門子愁眉凝思道:“連奴才都不信,殿下怎會信。”雖然他們沒有查到高華的任何動作和陰謀。

安寧的神色愈加冰涼“高華如此大張旗鼓來到南夜,一路風光盡覽,從南至北。對比自身國力,不屑綢繆,若是真有侵蝕之心,必然明目張膽。雖然只是傳聞,想必高華國無論在財力,人力,物力,或許連國土的大小都是勝過南夜。”

更何況,因為東溟之事,高華國庫暫借空虛,近一兩年是不會有過多的財力支撐。

小門子愁容更勝,輕言道:“殿下,那高華樗王約您明日狩獵。”

安寧聽罷,皺了皺眉。其實他是不喜歡應付那個年少輕狂的孩子。那樗王自小得李皇萬千寵愛,所行更是張揚直接。上次因為那□□之事帝君召回帝宮,免了上次的狩獵,沒想到那小子還記得,如今又再次邀約。

安寧懶懶的閉上眼睛道:“應了罷。”

次日一早,安寧太子就一身騎裝與李樗一同奔赴帝家獵場。

行至獵場,只覺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裏面時時傳來獸叫禽鳴。為了增加帝家的游性,有時也會找些稀奇之鳥獸放養其中。整個獵山方圓十裏,周圍重兵把守,更有高高的荊棘圍擋。

李樗興致到高,看著旁邊的南夜太子道:“你我何不來一場比賽。”

安寧饒有興致看了李樗一眼:“樗王打算以什麽為彩頭?”

李樗早就有心想與安寧比試,上次比武錯過了機會,如今兩國友好邦交更沒有機會。都是一國儲君,況自己是高華儲君,李樗心中總是存了一股一較高下的心思。

李樗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旁邊近侍看到那錦盒忍不住出聲阻止“樗王......”

李樗不悅喝到“多事。”

繼續對著辰安寧道:“此乃我高華皇家秘藥,名為冷香丸,可解百毒,抑制血流。”

此藥卻實珍貴,可算千金難求,李樗對醫藥存有天分,此丹藥的煉制之法他早就會了,貴重的是此藥的配料。但李樗心想高華皇室要得此藥也無不可。卻忽略了,如今身在南夜,總有急救。

安寧笑看著李樗心想若是讓李樗知道上次在海上追殺他的人就是他,那李樗是否還會對自己言笑晏晏。

“如何比賽?。”

李樗取過長弓道:“你我二人不可分開,無論何時同追一物,對方可射箭攔截對方的箭。直到誰先射中一物,且那物不可死,只可輕傷。”

安寧亦是取過自己的弓箭笑道:“何樂而不為,樗王,請。”

兩人的馬兒風馳電掣般馳騁在山林中,周圍的侍衛遠遠的護在身後,以免打擾了主子的興致。待及箭過後,李樗終是明白,辰安寧有心讓著自己,卻又不讓自己好受。

這辰安寧並不主動去涉獵獵物。待那李樗發現時,他必是箭無須發將自己的箭攔截下來。李樗心中悶氣,如此以來,辰安寧必定勝不了,可這也給眾人了然他的箭術卻脫不了辰安寧的桎梏。到最後,難不成讓自己禮讓認輸。

李樗眼尖的看見一野鶴飛於空中。手中四指共握四箭。這飛禽最為難射,若要不將其射死,必定需要多箭阻擋其去路。

正待李樗箭將離弦時,辰安寧微微一瞟,了然李樗的心思,淡淡一笑,忽而右側閃過一紅影,安寧心神一動。箭就偏了一寸。

他自是看出來李樗醉翁之意不在酒,李樗那箭的方向必然到不了那飛鶴,比是剛才前方的那一隱獸。

八支箭如拋物般劃出完美的弧度。卻不想李樗那四支羽箭在垂下那刻,每支竟然分成了兩只。直接飛夜鹿。

辰安寧身後的侍從憤然,那李樗的箭技顯然不如太子,但如此靠箭的機關取勝,卻也顯得太小家子氣,這殿下到底能攔截多少支。

但另大家一想不到的是,那辰安寧的四支飛箭非但沒有一支去攔截李樗的箭,卻都蹭蹭的訂在了旁邊。

前去拾物的侍從,走進後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感嘆。待大家走進後,卻發現,李樗八支羽箭穩穩當當的定住了那小梅花鹿的四肢皮肉,在那小鹿倒地的一足恰好壓在一只小紅狐的尾巴上。而辰安寧的另外四支箭穿過紅狐的腋下,將小狐貍禁錮住,卻毫發未傷。

從比賽的規則看,這必是李樗贏得了比賽,那小狐貍尾巴被小鹿所壓,李樗竟然坦然將那小狐貍也一起收入囊中。

回城的路上,辰安寧的侍從發現,這太子此時有些不快了。辰安寧雖不屑與那李樗計較。但那小紅狐是他看中的。可又覺得開口索要又有些掉了面子。於是悶悶不樂的看著李樗逗弄著小紅狐貍。

卻不想次日發生了更讓太子爺不爽的事情。

李樗抱著小紅狐貍第二日就去了朵兒宮中。帝子帝女所住的宮殿非屬於帝王的後宮,並不十分死制男子出入。待內監通傳高華樗王求見時,朵兒有些詫異。

那李樗一見朵兒,開心的將小紅狐遞給朵兒道:“送給你。”

朵兒一時懵了,卻未接過。雖然她起初看見李樗懷裏紅彤彤的小狐貍覺得煞是可愛。但仍板著臉道:“樗王這是何意?”

李樗顯得有些口拙道:“就是覺得它漂亮,想送給你?”

朵兒皺眉,淡淡道:“你覺得它漂亮,我不一定覺得它漂亮,你覺得它漂亮,為何就要送給我。”

李樗氣息微微有些起伏道:“我喜歡你。”

這一下到是驚的朵兒啞然望向面前面色通紅,卻堅持看著她的李樗。待壓下心中的震驚後,冷冷道:“若我沒記錯,兩年前你還巴不得我死了,如今又來說喜歡我,若你真喜歡我,我就得喜歡你嗎?就得接受你的東西?”

說完,竟然不理李樗,竟自走開。

你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朵兒的話,待朵兒的衣衫已經脫離了視線,心中氣憤又酸楚,捏著小狐貍的後頸,大步離了去。

那小狐貍疼的吱吱的叫。已然入了偏殿的朵兒聽到那小狐貍的痛叫,皺了皺眉,並不理會。

李樗回到宮中後一陣氣憤,將小狐貍丟在地上,躺在榻上。他不明白那丫頭怎麽就那麽討厭自己了,不是說那丫頭最喜歡狗之類的東西嗎。

照顧他的李嬤嬤看著自家主子如此茶飯不怠。竟然春心萌動,待問清楚下人的回稟後,拾起小狐貍,輕輕順著它的毛對李樗道:“樗王不可如此,那女子如水,自然要順著她。您得讓她看到你的真心和誠意。”

李樗翻身坐起,不悅道:“本王怎麽沒有真心,沒有誠意了,想著她喜歡犬狐之類的動物,把這漂亮的小狐貍送給她,她不收也罷了,竟然故意刺傷我。”

那李嬤嬤看著李樗搖搖頭道:“那南夜安樂公主身份不同一般,卻不是王爺高華宮中的貴女可比。您在高華無人敢拂逆您,因為那是高華。如今那女子是南夜的公主,況且王爺若只讓她看到您的強勢,沒有溫柔。如何能打動她?”

李樗聽罷若有所思,想著朵兒的話後,從嬤嬤手中接回小狐貍,輕輕順著它的毛,輕聲道:“你必是還為那兩年前得事情生氣。”

那嬤嬤輕嘆一聲退了下去,不再多說。樗王從小在李皇寵愛中長大,要什麽,什麽都會奉在他面前。如今對於女子情竇初開,終是要讓他自己明白,自己選擇的。

朵兒沒想到第二日那李樗又來了。

李樗仍然把那只小狐貍抱著,看見朵兒後,微微紅了臉,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般,低頭道:“兩年前松山的事,對不起。”

朵兒聽罷認真看了看李樗,初初記得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個少年也是飛揚而又明媚的。如今如此做小,卻也沒有那麽討厭。但那痘癥之苦實在讓她難忘。仍是淡淡道:“你雖向我致歉,但我還是不喜歡你。”

那李樗聽朵兒口中不再對他冷嘲熱諷。笑道:“我知道那次你受了苦,我以後會補償你的。”

朵兒白了那李樗一眼道:“誰讓你補償了。”

那李樗見南宮朵兒願意與自己說話了。整個人變得輕快愉悅起來。將手中紅狐一把放在朵兒旁邊的索爾懷中。“我不會照顧它,你幫我照顧它幾天。”

說完未等朵兒拒絕,飛快的離開了。

索爾抱著小狐貍輕笑:“奴婢看著李樗也不討厭,也是顆赤子之心了。”

朵兒看了眼小狐貍,小狐貍黑黑的眼睛水潤潤的看著她。卻實可愛。嗤了一聲道:“雖說那樗王低了姿勢,仍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是不喜歡他的。”

索爾難得打趣道:“那小姐喜歡那種?”

朵兒神秘一笑,雖說那人已經跑進腦中,仍是說道“姑姑你猜?”

從那日後,那李樗天天往海天宮跑,朵兒雖總是漠然相對,但石頭的心也軟了一些。似乎松山的事情,對他怨恨也少了些。

慢慢的二人也熟稔起來。雖然朵兒一再強調,自己最多把他當朋友,但未想到那李樗竟然毫無介意。

安寧卻不比李樗閑暇。處理了大小諸多事宜後,終有一日得空來海天宮看望朵兒。

卻沒想到一進宮就看見朵兒與那李樗爬在地上,走進一看,卻看兩人鬥著蛐蛐。安寧嘴角微微抽了一抽。

小門子斜眼看見,覺得太子殿下此時僵硬笑臉下必然有顆怒火燃燒的內心。

他早早稟告了太子最近那李樗對安樂宮中的不軌舉動。太子平時雖說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小門子相信殿下必然是心亂如麻。

安樂公主小小的事情就能牽動殿下的情緒,這是他們近身之人秘而不宣的隱秘。但外人看來,殿下仍然是一個有著堅硬外殼帝國最強大,最完美的儲君。

小門子悲憐的看著李樗,雖說李樗正值年少,但李樗的十二歲與太子的十二歲那是截然不同的,太子十二歲時早已是腥風血雨中手沾滿了陰謀與罪惡。但那李樗仍是有著一股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嬌憨。雖然安寧一再強調不和這樣的孩子計較。但小門子是知道的對於安樂公主的事情,殿下永遠是錙銖必較的。

自己從小養大的寶貝,怎可忍得他人愷覷?

其實安寧最近無甚動作,也是因為前幾日收到了小姑父的信。安寧深深看了眼旁邊隨侍的索爾,想必這李樗的動作必定是索爾報去南合的。

那姑父的信大意就是提醒他別忘了四年前立下的血誓。他永遠不得幹涉朵兒的男女心事。

但是如今看著二人竟然親近的頭抵著頭的肆意玩鬧,玩鬧幼兒才會玩的蛐蛐。看著二人不顧地上汙塵的跪趴著,已然忽略了他的到來。

小門子意會的走上前假意咳嗽了幾聲。但那罐中的蛐蛐正鬥的你死我活。朵兒雖然聽到了,擡頭看了看是安寧,更是不在意的將註意力重新放回蛐蛐身上。

安寧哼了聲,竟自走回房中,讓人泡茶。

蛐蛐不到一會就鬥完了,朵兒歡呼道:“我贏了,我贏了。”

那李樗抱著罐子,傻傻的笑看著歡呼蹦跳的朵兒。其實就連安寧也很少看見朵兒如此有孩子心性的時候。朵兒自小在他身邊,經歷了江湖,從小就有些早熟,這是他知道的。但今日安寧才猛然發現,他錯過了多少朵兒的童年趣事。

難為一只蛐蛐竟然能讓她如此放肆開懷。

安寧看著李樗,卻不想李樗此時也在看他,得意的一笑,甚至還微微擡了擡下顎。安寧眼神微微一暗。

試才李樗那是宣戰的意思嗎?原來李樗雖說任性,卻是懂得,也懂得他的心思。沒想到那李樗竟然也是個敏感的人。

朵兒並沒有看到二人的眼神交鋒,歡笑著跑進屋內,拉著安寧的手道:“我竟然沒想到鬥蛐蛐那麽好玩。”

安寧將朵兒拉進懷裏,拍了拍她衣衫上的灰塵,笑道:“你喜歡就多玩玩。”

李樗看著二人竟然如此自然的親密,覺得這一幕似乎頃刻間就將他隔離了他們的世界,刺痛了他的眼睛。剛才的得意瞬間飛回湮滅。

李樗對著朵兒道:“明日再來找你。”也未向安寧見禮,就要離了去。

朵兒聽李樗要走,急忙道:“吃了午飯再走吧,剛才你不是還說想吃鯽魚,我讓小廚子做了。”

李樗頭也不回,淡淡道:“不餓,走了。”

朵兒不及細想,不知他又怎麽了。嘟噥道:“真是的。”

安寧支著頭笑看朵兒,問道:“我還說怎麽最近沒有見你去東宮玩,原來是有人陪你玩啊。”

朵兒訕訕笑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安寧扶開朵兒額前微微出汗的頭發,想著二人剛才不嫌艷陽烈照下的歡樂模樣,心中仍是有些堵著。“恩?”

朵兒聽著安寧這個恩字尾音拖的有些長,前些日子,他們才互相表了心意。起了壞心,想故意逗弄安寧道:“其實他人也很好啊,經常送我東西,還陪我玩,不像你整天那麽忙。”

安寧微微瞇了眼睛,想著朵兒這話的分量,此話倒不像是說假。看著旁邊有人,不好過於深究,咬著牙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朵兒額頭一下,“真是個沒良心的丫頭。”

他卻實很忙,可是總也會抽時間來陪朵兒。

朵兒捧著安寧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摩挲,感覺安寧的手修長而又柔軟,竟然不似練武之人般粗糙。輕輕靠近安寧的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還有一抹微微的青草味。

這是讓自己安心而又舒適的味道。

靠近了,就習慣了,習慣了就不想分開。

若是在她小的時候做這個小動作,安寧卻也隨意,但如今朵兒快十一歲了,越發長的水靈嫵媚。時而乖巧可人,時而調皮搗蛋,時而安靜成熟,時而又讓人擾心。安寧聞著朵兒幽幽的女兒清香,恍惚還記得她小時候那一墩一墩連跑都跑不利索的樣子。低頭笑看著她,任她摩挲著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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