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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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淵到底還是病了,渾身乏力,低燒不退,大夫看過之後,只是搖著頭說是心病。

這日,黎澈一只手牽著黎浩,另一只手牽著黎瀚,來翰墨居探望黎淵。

剛一進門,兩個胖娃娃就甩開黎澈的手,連滾帶爬地上了床。黎浩把小腦袋抵在黎淵額頭上,一邊拱一邊叫喚“大哥大哥”,黎瀚則握住黎淵的手搖來晃去,委屈道:“大哥快醒醒,好幾天沒見你,我好想你。”

黎澈見他們倆這樣,氣的一人腦袋上給了個腦瓜崩兒,“不是和你們說了麽,大哥病著呢,你們給我安生些!”

雙胞胎不情不願地直起身子,黎浩小聲嘀咕:“三哥真壞。”

被這樣一番折騰,黎淵悠悠醒來,朦朧中看見一模一樣的兩張小臉擔心地望著自己,黎淵發幹的嘴唇盡量彎出一個笑的弧度來,“別擔心,大哥沒事,只要多睡覺就好了。”

黎浩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真噠?”黎瀚小爪子拍拍胸口,“我就說嘛,大哥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有事。”

兩個小家夥還想往黎淵身上拱,被黎澈一左一右提住耳朵,“你們沒聽見大哥說要休息的麽,現在人也看見了,該放心了吧,趕緊出去自個兒玩兒去,別在這裏打擾大哥休息。”

黎浩嘟著嘴還想留下,不料自家大哥也說,“你們兩個先去玩兒吧,大哥有事和你們三哥說。”

雙胞胎不情不願地出去後,黎淵對黎澈道:“我那日聽李氏話裏的意思,她此番跑到侯府來,似乎是有人在背後說了什麽,否則她怎麽會說出漫兒將來有大造化這樣的話呢。你去和爹說一聲吧,盯著她一些,我怕她後續還有什麽動作。”

“你安心養病吧。”黎澈笑這安慰他:“李氏那邊爹早就盯著呢,她不過是個餌,我們還打算通過她釣上幾條大魚來。”

黎淵點點頭,“這就好。”

黎澈見他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只好囑咐一句“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間。剛一出門,就見落霞迎面走來,黎澈好奇道:“落霞姐姐,你怎的也來了?”

落霞行了一禮,道:“回三爺的話,夫人不放心大少爺的病,特命奴婢過來看看。”

黎澈攔下她,“沒什麽大礙的,姐姐放心便是,大哥已經睡下了,姐姐就不必進去了。”

聽了這話,落霞笑道:“如此便好,要奴婢說,大少爺什麽都好,就是心重,有什麽事兒都放在心裏不願意說。其實有什麽大不了的呢,他是這府裏正兒八經的大少爺,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他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大小姐想想不是,就大小姐那個性子,若是沒有娘家人撐腰,將來嫁到婆家還指不定被人怎麽欺負呢。”

落霞說話時故意擡高了聲音,屋裏的黎淵聽的一清二楚,他把臉埋在被子裏,任由眼淚湧出。

落霞回到清逸居之後,方槿笑問:“囑咐你說的話都說了?”

落霞點頭,把剛才的情景覆述一遍,擔心道:“夫人,你說大少爺能不能邁過這個坎兒?畢竟是親娘呢。”

“放心吧,這府裏除了我生的那兩個,哪個沒受過苦經過難,這點子事情難不倒淵兒的。對了,關於李氏,你查的怎麽樣了?”

這些年來,方槿的生意做的越來越大,李氏所嫁的地方雖然在外省,但查她的情況於方槿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只聽落霞回道:“據調查的人說,李氏現在的丈夫是當地一個小地主,當年那人也是看上李氏嫁妝豐厚才娶的她。兩人育有一子兩女,只是那男人是個不安於室的,這些年在外頭沒少勾三搭四。前幾個月,李氏的男人不知怎的染上了賭癮,把家裏的產業輸了個精光,連李氏的嫁妝都沒放過,兩人很是鬧了一陣,這事兒整個村子都知道。本來村裏人覺得他們家也就這麽沒落了,誰能料到,約十幾日前,李氏的男人逢人便說自己有個探花兒子,即便是李氏和前頭男人生的,也得認他這個爹,還說李氏的女兒將來是要進宮當娘娘的,自己將來就是國丈爺。”

“哼!”方槿冷笑一聲,“想的可真美。”

“夫人,這大少爺是探花的事大家都知道,可大小姐作娘娘是怎麽個說法?”

方槿冷笑一聲,“前幾日公主那邊送來消息,說文貴妃有意讓漫兒進大皇子府上當側妃呢。”

“啊?!”落霞這一驚可吃的不小,“他們瘋了?”

“可不是瘋了麽。”這話出自門口,落霞轉頭望去,就見黎錦宏大步進來。黎錦宏對落霞道:“你先出去吧。”

待落霞離開,黎錦宏坐在方槿一旁,擡手捏捏眉間,一臉疲憊之色。方槿走到他身後幫他揉肩膀,邊揉邊問:“查的如何了?”

“這事兒跟肅王有關。”

“肅王?”方槿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被圈禁了的王爺會與此事有關,不是大皇子嗎?

“當年趙遠山就是在肅王府刺探情報,後來事發被殺的。他和李氏的關系肅王是知道的,淵兒和趙遠山長的又十分相像,有心人一聯系,不難猜出來。”

“現在他把此事揭出來,可是要針對你?”方槿這下可是真的擔心了。

黎錦宏搖搖頭,“他是在警告我。要是我猜的不錯,大皇子和肅王之間應當是有聯系的,若是我答應加入他們,那麽往事自然不會被追究,要知道,哪怕世人知道淵兒和漫兒是我收養的,最多說我一句多管閑事罷了,而深兒和沁兒的身世可是能要了我的命呢。”

方槿心下一驚,不過她習慣了遇事先想法子,思索一番後,道“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是否可行。深兒他爹的案子我們都知道是冤案,若是能平反,那麽深兒也就不算罪臣之後了,至於你,也能說成是保留忠臣血脈,法雖不容,但情有可原。當年鄭王一系已然全軍覆沒,我想著沁兒的身世他們哪怕懷疑,證據也不是那麽好找的。若是能說動皇上認個義女,將來再把她嫁的遠些,即便有人查出什麽,也得投鼠忌器了。”

黎錦宏拍拍方槿的手,“咱倆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了,這事情我會和皇上說的。”

夫妻二人計議一番,想要把計劃定的更詳細一些,就在此時,落霞突然進來,急切道:“侯爺、夫人,剛剛福伯派人過來,說是帝都府來人了,要請侯爺去過堂,李氏把侯爺給告了。”

方槿呼吸一滯,與黎錦宏相視一眼,黎錦宏起身道:“不用擔心,這事我一早就準備妥當了,你在家等著消息便是。”說完便離開了。

落霞忐忑道:“夫人,這事兒是奴婢失職,沒能盯好李氏。”

方槿要笑不笑地看了落霞一眼,“你以為就咱們的人盯著李氏呢?侯爺那邊一早就有安排了,李氏是個什麽人,能在侯爺身上討了好?她能上帝都府告狀,恐怕還是侯爺故意為之呢。你派幾個人到帝都府看著,隨時回報消息,我等著看笑話。”

帝都府大堂,李氏跪在堂下,抽噎不停,哭的一幹衙役心煩意亂,要不是有人在外頭看著,簡直恨不得一殺威棒下去敲死這女人。帝都府尹田大人端坐堂上,伸長了脖子往外瞧,直到看見黎錦宏騎馬過來,這才舒了口氣。

黎錦宏剛一上堂,田大人便起身行禮,“見過侯爺。”

黎錦宏還禮道:“田大人不必多禮,盡管審案便是,本侯定然知無不言。”

田大人心道:都說這安樂侯爺仗著外戚的身份橫行無忌,可今日一見,還是挺守禮的,既沒有派個下人代為出堂,見了他這個品級不高的官員還十分客氣,可見傳言也有不實之處。無形之中,對黎錦宏的印象好了幾分。

只聽田大人驚堂木一拍,大聲道:“安樂侯,堂下陳門李氏,告你十六年前強奪其子女,如今她上門認子,卻被你家下人趕了出來,可有此事?”

黎錦宏雙手一攤,十分震驚道:“大人,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本侯爺又不是不能生,搶她孩子做什麽?她跑到本侯爺府上,硬說我家孩子是她兒子,狀若瘋婦,難道不該趕出來?”

田大人道:“安樂侯,據李氏所說,她當年乃是你的外室,後來,你因嫌棄她的出身,將其趕走,只將一雙兒女接回府中,李氏不得已只好改嫁,可有此事?”

黎錦宏聽的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地看了李氏一眼,“大人,本侯爺何等眼光,能看上這等村婦?”

田大人看向李氏,透過其臉上的脂粉,勉強能看出李氏年輕時應當是個清秀女子,但以安樂侯在京城的風流名聲,能看上李氏的可能性還真不大。一拍驚堂木,“李氏,你可有話說。”

李氏只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但是一想到在侯府享受到的富貴和自己丈夫的不堪,狠心咬了咬牙,“大人,小婦人知道侯府的大少爺胸口有一塊胎記,大小姐左腳下有一個黑痣。”

“住口!”黎錦宏怒氣沖沖地指著李氏,“休要胡言亂語!”

李氏得意洋洋道:“大人,您說,我要不是親娘,哪裏能知道這些?”又看向黎錦宏,眼中有威脅之意,“侯爺,雖說貴府的大少爺和大小姐將來都是有大造化的,可他們要是不孝順我這個親娘,別人可就會說他們豬狗也不如了。侯爺就算嫌棄我,可也得想一想死了的人,侯爺就不怕晚上厲鬼來找你?!”

“厲鬼呀——”黎錦宏故意拖長調子,斜眼看向李氏,就見李氏嚇的瞳孔一縮,連忙伏低身子,黎錦宏笑著對田大人道:“大人,本侯爺有兩個證人,可以證明李氏所說都是一派胡言。”

田大人說了句“傳——”,不多時,就見一個年老婦人,一個中年漢子上堂來,李氏一看見中年漢子,嚇的白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堂上眾人並不管她,只聽老婦人跪下道:“見過大人,見過侯爺,老生是安樂侯府大少爺和大小姐的接生婆,當年我家小姐生下孩子之後,就因為血崩過世了。”接著,老婦人給眾人講了一段落難小姐和少年侯爺一見鐘情的故事,兩人上元節相遇,彼此情投意合卻因身份懸殊不能在一起,小姐珠胎暗結之後,默默離開情郎,隱居鄉間,卻不料難產而亡。等侯爺找到心上人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她冰冷的屍體和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後來,還有人就這個故事編了話本,排了劇目,風靡京城。當然,此乃後話。

此時帝都府大堂之上,黎錦宏默默垂淚,傷心欲絕。圍觀百姓想想故事中諸般美好的落難小姐,對比一身鄉野之氣的李氏,再看看長身玉立的安樂侯爺,心中已經肯定李氏撒謊無疑。

而中年漢子指著李氏道:“大人,小人趙遠江,這個婦人原本是小人的大嫂。當年小人的大哥因病去世,她拋下出生不久的兩個孩子,卷走家中所有財產,嫁給了臨縣的地主陳二。小人不得已,只好把大哥的孩子接過來自己撫養,兩個孩子現在都已經成家了。也不知她發了什麽瘋,十幾年了,明知道自己親生的孩子在哪裏,也不過來看上一眼,反倒跑京城來冒充別人孩子的娘。”漢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好!”田大人還沒說什麽,圍觀的百姓中已經有人轟然叫好,還有不少人議論紛紛,看向李氏的眼神中充滿不屑。

此時李氏已經醒來,滿臉憤恨地看著黎錦宏,強忍著一口氣道:“大人,小婦人要求滴血認親!”

田大人瞪了她一眼,看向黎錦宏,詢問道:“侯爺,您看?”

黎錦宏折扇輕搖,“無妨,真金不怕火煉。”

田大人只好命人傳了黎淵過來。

黎淵甫一上堂,圍觀百姓就已紛紛議論:

“這就是探花郎嗎?可真是一表人才。要是誰家女兒能嫁給他,那可真是享了大福氣。”

“就是,你看探花郎這個樣子,再看看那個李氏,呦——我才不信她能生出這麽一個兒子來。”

“要我說,這安樂侯府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又是文探花,又是武舉人,想不到安樂侯爺一個紈絝,能生出這麽好兩個兒子來。”

……

眾目睽睽之下,兩滴血滴入水中,卻並未融合,李氏搖著頭,根本不相信,一個勁兒說“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沖到趙遠江跟前,扯著他的衣服大聲叫道:“你看!你仔細看看!他和你哥長的一模一樣!”

趙遠江一把推開李氏,紅著眼睛道:“你還有臉提我哥?自從娶了你,他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要不是你……他也不會死。”

李氏還欲再鬧,田大人對左右衙役一使眼色,驚堂木一拍,“來人,這瘋婦冒認皇親,把這她帶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李氏一聽要打板子,明知入了黎錦宏的套子,可哪裏還能顧上其他,只好先想著為自己開脫,“大人,我是冤枉的,是肅王府的劉管家讓我這麽做的呀,大人你放過我吧——”

田大人臉色十分難看,混跡官場多年,他哪裏看不出這案子背後另有隱情,本想速速結案,豈料李氏竟然會把圈禁的肅王咬出來。再看黎錦宏,只見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震驚的神情,田大人心道,這也不是個簡單的。

為怕李氏再惹出禍端來,田大人果斷改口,讓人把她收監,又對黎錦宏道:“安樂侯爺,此事事關重大,還請侯爺容下官請示聖上裁決。”

黎錦宏以一副理解口氣道:“全憑大人做主,還望大人盡快還本侯爺一個清白。”

出了帝都府之後,見黎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黎錦宏笑道:“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不會有人聽到的。”

黎淵尚未病愈,又經歷了這麽一番事情,臉色蒼白道:“那兩滴血為何沒有融到一起?”

“所謂的滴血認親其實沒那麽準的,往水裏加點藥就行了。”

“我……真的是她生的嗎?”

黎錦宏摸摸他的頭,“是,不過幸好你和漫兒都像你爹。你爹雖然出身農家,可為人機警,又十分勤奮,這點你很像他。你祖父母早早地就過世了,為了照顧弟弟,他機緣巧合之下到了我手下做事。當年我們一起執行任務,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李氏是他從小定下的娃娃親,後來即使他有了更多選擇,也還是依照父母之言娶了李氏。當年他進肅王府查探消息,肅王的幕僚對他有所懷疑,查到李氏那裏,李氏禁不住誘惑,被人三言兩語套了話。等我們找到你爹的時候,他只剩下一口氣了,臨終之時,他求我不要遷怒李氏,畢竟那時你們才出生,小孩子不能沒娘。想不到的是,李氏知道自己闖了禍,丟下你們兄妹就跑了。於是我把你和漫兒接回了府中。這些年來我一直知道李氏的下落,可念著你爹和你們,我沒想動她。只是有些事情真的難以預料。”

黎淵故意把頭扭到一邊,生生憋回淚意,黎錦宏把兒子強拉到自己懷裏,拍著他的後背,道:“想哭就哭出來吧,對著自己的爹哭不丟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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