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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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侯府的後花園在京城歷來以清雅別致聞名,因家中女兒漸漸長大,方槿於是辦了幾場賞花會,讓黎漫與黎沁漸漸走入眾人的視野。同時,安樂侯夫人將庶女視如己出的言論也漸漸在勳貴圈子中散播開來,方槿一時賢名遠播。

只是白天看起來再精致的花園,到了晚上,樹木橫斜的枝幹,假山上嶙峋的怪石,還是讓這座圓子看起來鬼氣森森。而在園子中的藤蘿花架一旁,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一身短打裝扮,正在練拳。少年的力道雖顯不足,但出拳極有章法,一看就知道是有名師教導。突然,一個黑衣人躍到少年身旁,掌風到處,少年連忙避開,同時退後一步。黑衣人身形靈動,少年堪堪與之對了十幾招,一個不查,被尋了空門,一腳踹翻在地。

少年幹脆耍賴,躺在地上不起來了,沖黑衣道:“爹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使那麽大的勁,我可不是二哥,皮糙肉厚不怕打。”這少年正是黎澈。

一身夜行衣的黎錦宏看不兒子這副憊懶樣子,上前又踹了一腳,只是力道輕了許多,恨鐵不成鋼道:“你要是練功能有你二哥那份恒心和毅力,我肯定不揍你。”說完,扔給黎澈一身瘦小些的夜行衣,“快去換上,今晚要出去夜探。”

黎澈認命去換衣服,換好之後,父子二人繞到假山後頭,黎錦宏將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往裏面一推,就見假山上本是一塊巨石的地方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只容一人進入的洞口來。

黎澈習慣性地點燃石洞後頭放置的燈籠,跟著黎錦宏往下走,到了通道盡頭之後,視線漸漸開闊起來,耳邊傳來潺潺流水之聲,原來此處正是京城的地下水道。

黎錦宏在前方帶路,轉了幾個彎後,黎澈發現方向與他們昨夜走的不同,疑惑道:“爹,今天不去文府了?”

“不去了,文家那個老狐貍剛派了人去宣城,近來不會有什麽大的動作,今晚咱們去慶國公府。”

走了半柱香時間,黎錦宏帶著李澈進了身旁一個岔道,前方隱隱有月光投射下來,黎澈趕緊滅了手中的燈籠,原來父子倆是到了一處枯井的井底。黎澈將耳朵貼在井壁上細細聽了一會兒,小聲道:“爹,外面沒人。”

黎錦宏點點頭,率先躍了出去。黎澈隨後跟上,出來之時,就見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慶國公府的下人房。

兩人翻墻而出,一路潛行過去,就見府中守夜的下人喝酒的喝酒,摸牌的摸牌,黎澈暗地裏咋舌,他要是個江湖豪強或綠林盜匪,不來這府裏盜上一把,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二人來到珍寶閣附近,黎澈拽住黎錦宏的袖子,訕笑道:“爹,據說這珍寶閣裏都是方家大老爺窮其一生搜集回來的古玩珍寶,兒子想去開開眼。”

黎錦宏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黎澈一眼,黎澈嚇的一低頭,“玩物喪志要不得,咱們還是去做正事吧。”黎錦宏哼了一聲,自己走到珍寶閣大門前,取出靴子裏的匕首,將匕首尖插入鎖孔中擺弄了一會兒,“吱——”的一聲,大門應聲而開。黎錦宏笑道:“進去看吧,待會兒考較你的眼力。”

黎澈的眼睛一下子睜的老大,興致勃勃地跑了進去。過了大約一炷香時間,黎澈一驚一乍地跑出來,指著裏面話都快說不清楚了,“爹,怎……怎的裏面九成以上都是贗品?”

黎錦宏拍拍兒子的肩膀,“不錯,有長進。”繼而解釋道:“方家大老爺在古玩方面浸淫半輩子,眼力還是有些的,只不過他們家當年要蓋所謂的省親別墅,不得不把其中一部分典當了出去。後來方家開銷越來越大,陸陸續續賣的賣當的當,於是是好拿贗品來充門面了。”

黎澈目瞪口呆道:“他們家上上下下主子也就十來個,怎的能花這麽多錢?”

黎錦宏嘲諷道:“方氏族人自開國以來,有六房族人定居京城,綿延至今已俞千人,全部依賴慶國公府過活。方府下人五百有餘,每月光月錢就超千兩,何況他們家貪墨成風,作主子的又不事生產,作風奢靡,你說他們不當東西等什麽?”

黎澈搖搖頭,“怪不得。照這麽看來,娘簡直是生長於狗尾巴草中的一朵奇葩,被您老慧眼識珠劃拉到咱們家了。”

黎錦宏敲他額頭一記,“有你這麽編排長輩的嗎?”嘴上嚴厲,心裏卻頗為得意。

正在此時,黎澈忽然瞥見遠處有燈光明明滅滅地晃動,父子倆對視一眼,默契地潛回珍寶閣,輕輕閉上了門。

透過門縫,黎澈看到一個年輕婦人帶著四五個丫環,往前面的梨香院而去。黎錦宏低聲道:“這是方府的大少奶奶穆氏,她應當是去看她妹妹了。”

等到穆氏一行人走過珍寶閣,黎錦宏與黎澈悄悄尾隨而去。父子二人施展開輕功,上了梨香院正房的屋頂,巧妙地掀起一塊瓦片,便有燈光從屋內透了出來。

就見穆氏走到拔步床之內,按下要起身的穆青瓷,道:“趕緊躺下,咱們姐妹還講究那些勞什子的虛禮不成?”

穆青瓷苦笑一聲,將細瘦的手臂收回被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來,“這麽晚了,姐姐怎的過來了?”

穆氏答道:“過來看看你,聽說日間你院子裏又鬧起來了,要我說,你何必與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一般見識,妾就是妾,伯爺再寵她,又如何越得過你去?你還是看開些吧,好好一個兒子就這麽沒了,我也替你傷心,可人總得往前看不是,等養好了身子,再生一個就是了。”

穆青瓷眼神飄忽,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來,“說實在的,孩子沒了,我心裏其實並不難受,與其生在這樣的人家,還不如重新投一次胎,哪怕生在平民百姓家,若是能有一對疼愛他的父母,也是好的。”

穆氏趕緊止了妹妹的話,左右看看,知道門外守著的都是自己和妹妹的陪房,這才道:“你說話小心著些,若是傳到伯爺的耳朵裏,又是一樁官司。伯爺腿壞了,心裏不舒服也是正常,你多寬慰他些吧。”

穆青瓷冷笑一聲,“他從馬上掉下來斷了腿,那是他自己做的孽,與這家裏哪個相關?結果他看誰不順眼,就要打要殺,成日間不是泡在酒缸裏,就是在女人肚皮上快活,嫁給這樣一個人,我還不如去死!”

“你要是死了,我活著也就沒什麽意思了。”穆氏眼淚漣漣,“我只你這一個妹妹,咱倆同嫁在這府裏,再不濟,受了委屈還能互相寬慰。我也知道伯爺不好,可這都是命,你當我過的好麽?說是把管家的權利都給了我,可這樣一個爛攤子,弄的我不知填補了多少嫁妝去。我們爺每日就知道和一幫窮書生高談闊論,被人捧上一兩句,就恨不得把身上的錢都給了人家,他倒是散錢散的痛快,哪裏想到家裏早就卯吃寅糧了。我婆婆還總是往我們屋裏塞人,不就是因為我生不出兒子來麽,可她也不看看,那一屋子鶯鶯燕燕哪個又能生了,也不怕把她兒子的身子弄壞。我就那一個女兒,身子還不好,我都不知道將來該靠誰去……”

穆青瓷拿了帕子給姐姐擦淚,自己眼中的淚也止不住掉下來。

屋頂上的黎錦宏父子見聽不出什麽消息了,二人悄無聲息地從上面下來,順著來路回了安樂侯府。坐在假山之上,頭上一輪皓月,灑下如水的光華,黎錦宏問兒子道:“你有什麽看法?”

黎澈組織了一下語言,“慶國公府的生計確實出了問題,可以從這方面下手。”只是黎澈心中有些不解,問道:“我們的目的是剪除大皇子的黨羽,慶國公府雖然有問題,可與大皇子畢竟不是正經的姻親,從他們入手是不是彎子繞的太大了些?”

黎錦宏笑道:“你也別小看了他們,當年楊洲鹽政上糾出來的官員之中,有一個是直接走的慶國公府的門路,三個與他們家間接相關,像這樣的百年世家,或多或少與朝政有所關聯。方家老太爺當年名震西北,他們家在軍中也是有些關系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說的就是這類人家。現下文家行事謹慎,大皇子妃的娘家在清流中又素來聲名顯赫,所以從慶國公府入手是最合適的選擇,只要切入點選的巧妙,一樣能收到不錯的效果。”

黎澈點點頭,“那麽,爹你的意思呢?”

“你想的不錯,從庶務上入手要容易的多。要想維持一府的生計,方法只有一個——開源節流,他們家‘節流’想來困難的很,那麽必然是要‘開源’的,早些年他們家就斷斷續續在放貸,只是數目不多罷了,你派人再去查一查他們家近幾年放貸的情況,想來會有‘驚喜’,這是其一。其二,可以從那個司徒震身上稍微引導一二,讓他犯些事應該是很容易的。其三,你方槐舅舅家隔壁的大毛,乃是方桐的兒子,若是把他們母子送回國公府,引出些亂子應該不難。要想抓住他們的把柄,首先就要讓他們自己亂起來。記住,要想達成目的,就要因勢利導,適當的時候推波助瀾,等時機成熟了,一鼓作氣直搗黃龍,不要讓目標有翻身的機會。”

黎澈受教,父子二人你教我學,直到二更時分才回屋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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