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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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樓如今乃是京城第一大的茶館,比起當初建成時,已經擴大了三倍有餘。這日清早,玉茗樓開門之時,門口早已排了長長的隊伍。最先進了茶館的人發現,即使他來的夠早,臨街的位子還是早早地就已被人預定。不光是玉茗樓,凡是位於朱雀大街的商鋪都擠滿了人,蓋因今日乃是三年一度的傳臚大典,典禮過後,便是進士游街,六街三市,人們傾巢而出,都是為了一睹新科進士的風采。

方槿一家到玉茗樓的時間並不晚,他們徑直上了茶館四樓。今日安樂侯府舉家而出,一路上雙胞胎從自家哥哥能不能中狀元,問到進士們騎馬會不會從馬上掉下來,問的方槿煩不勝煩,最後幹脆把他們扔給黎深去帶,使得黎深本來就黑的膚色更黑了一層。黎深近兩年來也不知和誰學的,話越來越少,還常常露出一副不屑與爾等蠢人為伍的神情來,弄的一家子人誰也想逗他。

黎錦宏如今三十出頭,少了年輕時候的輕佻,多了時光沈澱下來的內斂儒雅,他讓夥計呈上泡茶的器具,幹脆自己動作嫻熟地烹起茶來。

方槿坐在他對面,舉目四顧,就見黎漫黎沁姐妹將窗子開了個細縫,笑鬧著品評街上來往的行人,她們雖然不像其他閨秀那般規矩嚴苛,但出門一次也不大容易,故而還是覺得新奇。雙胞胎圍著黎深問這問那,把黎深煩的幾欲暴走,黎澈見勢不妙,幹脆借口要去找國子監的同窗,腳底抹油逃了出去。

方槿正看著好笑,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紫砂的小小茶杯,裏面盛著微微發黃的茶水,散發出陣陣清香。方槿微笑著舉杯細品,黎錦宏問道:“你一大早起來就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麽事情?”

方槿好笑地看著他,“敢情你就不擔心淵兒的成績?”

黎錦宏渾不在意道:“他會試的時候名列第四,殿試總不會出了二甲去,我擔心什麽。”

“呦,你這要求可真不高。” 正在此時,顧行健走了進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帶著帷帽的年輕女子,女子脫下帷帽,露出笑意盈盈的一張臉來,“表叔,表嬸。”正是昭陽公主劉音。

三年前,永崇帝賜婚昭陽公主與顧行健,不少朝中大臣為顧榜眼扼腕嘆息,尚主雖是榮耀,可同時也限制了前程。反觀顧行健,倒是成日間樂呵呵的,只有像黎錦宏這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這人當初考功名就是為了過好日子,如今既不用卷入朝堂風波,又能安享富貴尊榮,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與劉音結縭三年,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恩愛非常。

劉音出嫁之後,本想著自己也暗地裏做些生意,她雖然有食邑,怎奈往來走禮耗費巨大,後來發現自己並不是做生意的料,只好來找方槿取取經。當時正好趕上玉茗樓擴建,劉音幹脆也入了股。

方槿起身招呼劉音,又叫上兩個女兒一起進了裏間。外面黎錦宏端正了臉色,用折扇敲敲桌子,對顧行健道:“我說,你是不是該隨著公主稱呼我一聲,畢竟我如今也是你的長輩了。”

顧行健的臉色如吃了蒼蠅一般,眼珠一轉,轉移話題道:“看著時辰,典禮想來也結束了,不知你兒子名次如何?”

黎錦宏懶的再為難他,剛好打發去看榜的下人氣喘籲籲地回來了,一進門就滿面喜氣地大聲道:“侯爺,侯爺,咱家大少爺中了探花!”

顧行健聽了撫掌大笑,“少年探花,妙哉妙哉!”轉頭去看黎錦宏,卻見此人楞在那裏,顧行健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黎錦宏這才回過神來,手卻不小心一抖,一盞茶就此傾倒在桌面上。

裏面方槿快步走出來,急切道:“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下人只好把剛剛的話重覆一遍,黎浩眨著大眼睛問黎深道:“二哥,探花是第幾呀?”黎深摸著他的腦袋,“探花就是第三。”黎瀚捧著臉驚嘆,“大哥好棒!”

方槿想著這些年來黎淵日以繼夜地讀書,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紅,突然後面傳來一聲啜泣之聲,回頭看去,原來是黎漫喜極而泣,黎沁嘴裏罵她沒出息,手上卻不停地用帕子給她擦淚。

外面街上,人們議論紛紛,茶館裏,有消息靈通的一一向眾人說道新科進士的信息。其中三鼎甲尤為惹人註目,尤其是聽說探花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時,眾人無不嘖嘖稱奇。

隨著開道的鳴鑼聲響起,新科進士跨馬游街開始了,街上人潮開始湧動,臨街的窗戶中探出一個又一個腦袋,對年輕的進士們品頭論足著。方槿一眼看到黎淵,未及弱冠的探花郎唇紅齒白,多年的書本浸潤使他身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質彬彬的氣質,良好是出身教養又使其多了幾分貴氣,當真是奪人眼球。方槿明明聽到,樓下已經有不少人在議論黎淵的年紀與出身了。

劉音對方槿笑道:“今日過後,恐怕媒人要把侯府的大門踏破了。”方槿想到黎漫,只見她眼光一直追著自家哥哥,眼中根本沒有別人,方槿搖頭暗笑,看來還得自己去打聽了。

直到進士們過去,街上才漸漸安靜下來,茶館裏面反而更加熱鬧了,還有人討論起過幾日要舉行的武舉考試來,進而幹脆押起寶。黎錦宏聽說有這回事,立馬派了下人去,言明一定要買黎深,結果下人苦著臉回來道:“侯爺,人家那裏根本沒有二少爺的名字。”

顧行健笑他道:“你兒子今年才十四,也沒有什麽響亮的名聲,別人覺得他能考上才怪。”

黎錦宏悶悶不樂,“這些人有眼無珠罷了。”又想起什麽,問顧行健道:“你可知道今年殿試的題目是什麽?”

顧行健訝異道:“你兒子參加的考試,你竟然不知道題目?”

“孩子他娘不讓問,說是怕影響他的心情。”黎錦宏回答。

“是與海運有關的。”

黎錦宏心道:這就難怪了。按說黎淵小小年紀,學問閱歷哪裏能比得上那些寒窗苦讀十幾載甚至幾十載的學子。他的優勢在於,十五歲時,方槿覺得孩子大了,外出交際必然是要用錢的,怕黎淵每月的月例不夠,又知道他絕對不會張口要錢,幹脆把兩處買賣洋貨的鋪子和一處田莊給了他,讓他自己經營去。一開始黎淵兩眼一抹黑,什麽也不知道,好在家裏會經營的人不少,他請教了一番之後,生意上也漸漸有了起色。沒想到這次的題目剛好與海運有關,想來比起其他人的誇誇其談,自己兒子的文章定然要切中肯綮的多。

想到兒子也大了,黎錦宏心中暗想,回去和媳婦商量一下,相兒媳婦的時候,一定要相個旺夫的。

顧行健看黎錦宏好端端地開始神游太虛,只當此人高興地昏了頭,想到才周歲的兒子,覺得自己好歹是榜眼出身,比眼前這個富貴閑人才華不知高了多少,既然他兒子能當探花,那將來自己兒子豈不是能作狀元?想到這裏再也坐不住,決定回家讀書給兒子聽。

正當顧行健要走的時候,突然瞥見門口黎澈帶著一個青年人進來。青年一身素服,臉上略有憔悴之色,見到青年,黎錦宏和顧行健都站起來,稱呼道:“世子。”來人正是二皇子劉晏。

明明是皇子,為何成了世子?原來年前永崇帝做主,將二皇子劉晏過繼給了陳王,成為陳王世子。陳王找了一個男人的事情,外界並不知情,太妃阻攔了幾年,最後見兒子始終扭不過來,不得不默認。陳王更狠,對外界言明自己打仗的時候傷了身子,今生不能有子嗣,這才斷了京城世家把女兒送進王府的心思。作為兄長,永崇帝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絕了後,只好把素來喜好讀書,且越來越往考據方向發展的二兒子過繼給了陳王。

三個月前,劉晏嫡妻難產過世,孩子也於三天後夭折,黎錦宏見他臉色不大好,心中不由得感慨世事無常,把他拉過來,說些書中的典故,希望能稍稍寬慰他些。

本來方槿已經準備回府了,可惜聽聞外間劉晏來了,反而不方便帶著兩個女兒出去,只好和劉音聊起她的兒子來。

說起兒子,劉音就忍俊不禁,“表嬸你不知道,那孩子忒也能睡,每天躺著睡、趴著睡,抱到懷裏照樣能睡著,沒有半點活潑勁兒。那天駙馬幹脆在孩子身上畫烏龜,臉上、身上縮頭蹬腿兒的畫了五六只,就這樣也不見孩子醒來,真真能睡。”

方槿跟著也笑,“雙胞胎這麽大的時候,成天沒個消停,你這孩子這樣安靜,你可省心的多。”

劉音眼中略有得意,不知怎的,想起劉晏那個活了三天的孩子來,沈默了一會兒,道:“可憐二哥,與嫂子成親四五年,好不容易盼來這麽個孩子,沒想到最後大人孩子都沒保住。只盼今年選秀,母後能再給二哥選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好歹能安慰他些。”

方槿拍拍她的手,並不回話,畢竟黎漫和黎澈就在不遠處說話,當著女兒的面她不方便議論外男。劉音自覺失言,沖方槿歉然一笑,突然想到黎漫今年是要選秀的,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見她合中身材,皮膚白皙,一笑的時候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令人心生親近之意。劉音心中突然有了個主意,想著還是先與母後說一聲,讓她探探表嬸的口風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有個bug,現在應該是五年後的故事,而不是六年後,菱子計算失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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