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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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燈節,乃是帝都一年之中最為熱鬧的一天。此日,京中無宵禁,無論男女,皆可出門賞燈。

夜幕之中,各色煙花次第綻放,如怒放的花樹,如墜落的星雨。杜婉兒佇立於望月樓門前,久久不語,她手中牽著的黎沁早已不耐煩,又不敢打擾母親,只好小臉轉來轉去,或看看煙火,或打量一番行人。

上元節的望月樓自然是比平日要熱鬧許多的,來來往往的賓客見一絕色麗人佇立於此,若不是杜婉兒身後跟著五六個護衛,早已有人上前出言調戲了。

黎沁站的腿困,憋不住晃了晃母親的手臂,“娘,我渴了,我們去找母親她們吧。”

杜婉兒身子微微一抖,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釋然一笑,仿若天上的煙花,撥開層層夜幕,露出璀璨光華來。黎沁看的一呆,周圍不少人也是如此,回過神來,少不得交頭接耳起來。杜婉兒笑道:“是娘不好,光顧著發呆了,咱們快去找夫人吧,他們該等急了。”

母女二人繞過人群往玉茗樓走去,黎沁好奇問道:“娘,剛才那座樓到底是做什麽的?我看到裏面有好多漂亮姐姐。”

杜婉兒面色平靜,道“那裏是望月樓,是青樓,娘以前在那裏待過,以前府裏人罵我出生上不得臺面,就是源於此。”

黎沁腳步一頓,心中既是惱怒又是不可置信,“那你還來這裏做什麽,還嫌別人說的不夠難聽嗎?”昔日母女兩人因為杜婉兒出身青樓,時時被人嘲諷,使得黎沁小小年紀就養成了既敏感又好強的性子,如今被“望月樓”三字勾起心中的苦水,差點哭出來。

杜婉兒笑的溫柔又淡然,“以前別人一提起‘望月樓’三字,娘都恨不得找個地縫躲進去,可越是如此,別人說的就越厲害。那裏是娘的傷心地,今日娘逼著自己去看,反而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傷心。說到底,這麽多年,是我自己作繭自縛了,蹉跎至今,才發現物是人非,可見人是不能活在過去的。”

黎沁對母親的感慨聽的半懂不懂,好在玉茗樓到了,也就不再多想。突然,黎沁的目光被不遠處的兩個背影吸引了過去,小的那個是她熟悉的,正是自己的二哥黎深,而大的那個,猿臂蜂腰,步履輕盈,卻是自己不認識的。

母女二人進了玉茗樓,就見方槿帶著其他三個孩子正在看雜耍。玉茗樓內賓客滿座,因著上元節的緣故,自然是要徹夜營業的。

杜婉兒上前和方槿見了禮,黎沁問道:“母親,我剛剛看見二哥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出去了。”

“那是他師傅!”搶話的乃是黎澈。

說來也是緣分:正月期間,方槿或跟著陳王太妃交際,或隨著黎錦宏去相熟的人家吃戲酒。由於慶國公府幹了不少昏頭的事,京中勳貴圈子的女眷便能更加客觀地看待方槿與娘家的關系,有人是看著安樂侯府的聖寵故意巴結,但更多的人喜歡的是方槿為人正派,眼光獨到。試想,一個善待繼子女的人,能是壞人嗎?

於是在方槿四處交際、廣結善緣的時候,結識了宣州指揮使程顯的夫人。因著方槿外祖父的關系,以及半年來與程顯在生意上的走動,方槿與程老夫人相談甚歡。大年初八的時候,方槿帶著兒女們前去程府拜年。由於黎深十分崇拜能上戰場的程將軍,左一個問題右一個問題,把程老夫人問的頭大,只好把他連同兄長黎淵一起打發給兒子程衍去招待。程衍從軍八年,因事被革職,賦閑在家,不知怎的,竟然與黎深投了緣,幹脆收了他做徒弟。

今日在玉茗樓,師徒倆恰巧遇見,黎深是個坐不住的,幹脆跟著師傅出去賞燈猜謎了。

黎深拜師的事情,杜婉兒也有所耳聞,逐一打量坐著的四個孩子,淡然一笑,不過半年時間,變化當真是天翻地覆。

臺上表演告一段落,四個孩子都不想再坐著了,方槿便笑著與杜婉兒一起,帶他們出去看花燈。

此時街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不拘男女,三五成群,言笑晏晏,更有寶馬雕車駛過,給街上的景象平添了幾分富貴。凡臨街商鋪都掛起各色燈籠,街邊的小攤也有許多是猜謎語得燈籠的,一盞盞明燈與天上的煙花相呼應,好一幅盛世太平的圖景!

幾個孩子都玩的瘋了,跑前跑後,追逐打鬧,好在身邊至少跟著兩個人,方槿也就任由他們去折騰。小書呆子黎淵迷上了猜謎語,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猜過去,倒是得了不少花燈,他專門挑了動物的送給弟弟妹妹,把蓮花燈給了杜婉兒,又尋了一個繪有紅葉傳書故事的燈籠給了方槿,看的杜婉兒直笑。

杜婉兒湊到方槿身邊,笑著問道:“侯爺呢,今天怎麽不見他跟著出來?”

“誰知道他跑哪裏風流快活去了,管他呢。”方槿臉上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你又不是不知道,侯爺他才不是那樣的人呢。”杜婉兒忍笑忍的辛苦,碰碰方槿,“你也不要太端著了,男人還是要哄的,你總得給他一些甜頭不是。”

方槿既害羞又疑惑,不解地看向杜婉兒,覺得她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我是從什麽地方出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總比你經驗多些,與侯爺相識也有十多年了,他的性子我還是知道一些的。”杜婉兒望著遠處,眼中透著堅定,道:“如今沁兒記在你名下,我也算了了一樁心事,過些年等她定了終身,我也該找一個能托付的人,把自己嫁了。”

這話把方槿聽的一楞,不由得想起自家表哥來,又在心中搖搖頭,對杜婉兒笑著道:“你現下的樣子可是讓人瞧著順眼多了,你放心吧,將來等你出嫁,我定送你一份體面的嫁妝。”

這回紅臉的倒成了杜婉兒。

說著曹操,曹操就到,黎錦宏身邊也沒跟著人,就他一個溜溜達達地走過來。杜婉兒乘著方槿不備,使勁從後面推了一把,慌的黎錦宏趕緊接住,杜婉兒沖他眨眨眼,高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先帶著幾個小的回府。”說完,不管幾個孩子願意不願意,帶著他們就走。

黎錦宏軟玉在懷,環著方槿的手臂不由得緊了緊,還本能地用下巴蹭了一下人家的鬢間。方槿又急又氣又臊,一把推開他,心中小鹿亂撞,紅著臉說不出話,一跺腳,自顧自往前走。

黎錦宏摸摸下巴,掛著一臉壞笑跟在方槿後面。方槿咬著下唇往後一看,黎錦宏立馬轉頭去看一旁的燈籠,嘴裏還哼著小調,把個方槿弄的更不好意思。

走了一會兒,方槿自己笑了出來,兩輩子加起來三十大幾的人了,倒弄的跟情竇初開一般,也是好笑了。她定了定神,轉身伸出右手,一派笑模樣,看著黎錦宏不說話。黎錦宏先是一怔,繼而心頭狂喜,上前一把拉住方槿的手,克制著把人擁入懷中的沖動,臉上露出傻笑來。

方槿橫他一眼,說了聲“傻樣”,拉起黎錦宏往前走,四周行人比肩接踵,於方槿來說卻只有兩人所在的這一方小小世界。路途漫漫,無論前方有無終點,只要這樣走著,於二人來說便是天堂。

突然,黎錦宏腳步一停,方槿回頭望去,就見他盯著不遠處一個男子的身影,若有所思。黎錦宏把方槿拽到路旁一棵槐樹下,扶著她的肩道:“我有急事,先去處理一下,你等我回來。”

說完,轉身便走,卻在走了三四步後又折回來,彎腰抵著方槿的額頭,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等著我!”見方槿點頭,這才離去。

方槿擡手摸上自己的額頭,發現自己全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心也空了,眼前來來往往的行人都變成了模糊的剪影。

也不知站了多久,突然周圍的人潮開始湧動,方槿一個不慎,被裹挾如人流之中,不得不跟著往前走,這才醒過神來,想要往回走時卻發現自己連轉身都困難。

而黎錦宏氣喘籲籲地趕回來之時,樹下早已沒了方槿的影子,急的四下張望,連呼吸也忘了,反手一拳捶上樹幹,從懷中掏出一個響箭來,擡手便投上了天。不到半柱香時間,黎錦宏身邊跪了二十幾個身穿不同衣服之人,他冷著聲音命令道:“出動全部的人手,務必盡快……盡快把夫人找回來。”

下人領命而去,只餘黎錦宏四顧茫然,他閉上眼睛,盡量鎮定下來,想著方槿可能遇到的危險,怎奈越想越是心亂如麻,最後幹脆狠心沖著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耳邊笙簫齊鳴,四周燈火煥彩,身畔走過一個個倩影,留下一路馨香,唯獨不見自己要找的那一個。

長龍舞過,金獅躍過,旱船劃過,人潮湧過,卻不知她究竟在何方。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呼喊,黎錦宏定住身形,慢慢轉身。

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關於那一夜,方槿記憶並不清晰,只記得有人抱起她來,旋轉了整個天地。

那一夜,紅燭帳暖,一室春情。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炕戲真是思考了好久,在這個河蟹遍地走的世界,如何不用敏感詞匯,用最少的語言給人最大的聯想空間,是一個需要耗費腦細胞的大工程。十分佩服金庸巨巨“胡天胡地”(鹿鼎記三十九回,麗春院, 1vs6)四字,簡直讓人高山仰止。

最近有點忙,昨天沒顧上更新,盡快補上。

明天要去見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盡量更,要是落下了,以後一定補上,大家可以記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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