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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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過後,天氣漸漸回暖,方槿卻是一日比一日清閑,幾個孩子之中,黎淵日日在國子監勤學苦讀,黎深拜師之後幹脆進了程氏族學,黎澈則被黎錦宏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兩個女兒有杜婉兒教才藝,方槐之母周氏教女紅,有先生講書本,還有教習教禮儀,方槿這個嫡母所能關心者甚少。生意上方槿乃是東家,手下的鋪子都由掌櫃負責,她不好插手太多,再者她是女子,經常出門也不好。

這日,方槿正在讀書,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忙找來落霞問道:“關於選秀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落霞想不到方槿會問她這個問題,撓頭道:“據奴婢所知,京中有爵人家,及三品以上官員之女,凡年滿十五歲者,都需參加選秀。入選的或充入後宮,或指給宗室,落選的就可以自行聘嫁了。”

方槿聯想到自己,她父親早早地去了,家中的爵位是伯父的,參選的資格本就是模棱兩可,再加上十五歲時母親過世,等出了孝,她已經十八歲了,可不就過了參選年齡了麽,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也就是說,到時候漫兒和沁兒也要參加選秀了?”

落霞一拍腦袋,“可不是麽,瞧我這記性,把這茬給忘了。咱們可是要提前準備什麽嗎?”

方槿扣著桌面沈吟了一會兒,道:“此事也不用太過著急,畢竟還有四五年呢。她們姐妹都是庶女,被皇家看上的可能性極小。我擔心的反而是怕她們選秀之時被別人暗中使絆子,漫兒性子軟,沁兒又急躁,姐妹兩個都不是有心機的。所以我想著,還是要給她們尋一個從宮裏出來的教習,起碼知道一些忌諱。”

落霞點點頭,道:“那奴婢就留意著,聽說每年宮裏放出來的宮女,都有不少人家搶著供奉呢。”

此事交給落霞,方槿也就放心了,又道:“我瞧著府裏最近人手上有些不足,你順便去跟水生家的說一聲,讓她找人牙子來,我打算買幾個丫頭。”

落霞“嗳”了一聲,就跑出去辦事了。方槿搖頭失笑,這麽跳脫的性子,叫自己怎麽放心把她嫁出去。按說落霞與她同歲,總不能一直留在身邊,牛二一家人又不在京城,方槿總是要給她找一戶殷實人家嫁了的。因此方槿才要買幾個使喚丫頭,讓落霞幾個□□一番,將來好接替她們。

到中午,方槿用飯之時,落霞滿臉堆笑地進來,“夫人,猜猜誰來了?可是驚喜哦。”

方槿懶得理她,談定吃飯。落霞撇撇嘴,沖門外道:“你還是自己進來吧,人家不見得稀罕你這個驚喜呢。”

方槿心下暗笑,擡眼望著門口,只見門簾被掀起,秋水笑意盈盈地進來。方槿驚的站了起來,喜道:“你怎麽回來了?”

秋水屈膝行禮,剛叫了一聲小姐,就見方槿身後,落霞殺雞抹脖子地跟她使眼色。秋水歪頭不解,落霞幹脆把她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如此這般地解釋原因,倒把方槿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前幾日落霞叫方槿“小姐”,不幸被黎錦宏聽到了,安樂侯爺立馬拉長了臉,把落霞好好訓斥了一番,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你們小姐已經嫁為人婦,乃是安樂侯夫人,怎能還叫小姐,以後統統改了!為此還扣了落霞一個月的月錢,後來還是方槿暗中給她補上的。自此,凡是跟著方槿的人,都改了稱呼。

聽完落霞的解釋,秋水忍著笑過來,對方槿道:“夫人,因著皇後娘娘的身子已經調理地差不多了,奴婢畢竟不是宮女,不方便總是待在宮裏,所以就出來了。臨行之前,娘娘讓奴婢帶話給小姐,再過些日子,聖上將要帶皇後娘娘一起南巡,娘娘點了陳王太妃和夫人陪同,請夫人早做準備。”

秋水也是個促狹的,短短幾句話,凡說“夫人”二字,必是重音,氣的方槿直想捏她的嘴。落霞極有義氣地上前維護姐妹,道:“夫人,早上你不是還想給兩位小姐請宮中的教習麽,眼下不就是現成的?”

方槿只好收了猙獰的表情,對秋水道:“我想著再過幾年兩個孩子是要參見選秀的,總得讓她們知道一些宮裏的規矩,你現下能教她們嗎?”

秋水搖頭道:“宮裏規矩極多,奴婢進宮不足半年,哪裏能學多少東西呢,最好還是請正經的女官來教穩妥些。聽說明年宮裏會放出一批人來,其中就有奴婢相熟的人,請來供奉還是容易些的。”

方槿想想也是,把買丫頭的事也和秋水說了,讓她與落霞一起去辦。秋水約莫猜著方槿的用意,挑人之時更加用心,卻萬萬沒想到會見著一個“熟人”。

秋水把人帶到方槿面前之時,方槿也是唬了一跳,驚道:“金枝?”

金枝見到方槿,眼淚就撲簌簌地掉了下來,跪下道:“三小姐,請您救救奴婢吧……”

方槿也沒料到還會見到金枝,當日大夫人硬塞給她兩個丫環,結果桂枝勾引司徒震,被發落到了不知何處,金枝自己使了計策,留在國公府。方槿還以為她會給方桐做妾,哪裏能想到她會被發賣出來。

金枝抽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原委一一道來:

原來自從方桐娶了穆氏,方老夫人就把府裏一部分管家權給了孫媳婦。大夫人管家多年,哪裏容得別人分她的權利,怎奈穆氏出身何其硬派,大夫人即使讓媳婦立規矩,也不好太過。大夫人按著一般婆婆轄制媳婦的手段,開始往兒子房裏左一個右一個地放人,把穆氏惡心的夠嗆。而金枝就是被放進方桐房裏的其中之一。

年前方柳私下去找大皇子,惹得天子震怒,連累方大老爺被降了爵,方老夫人被氣的生生暈了過去。老夫人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夫人關在了佛堂裏,讓她反省己過。大夫人因此被小姑子方氏嘲笑了好幾天。怎奈禍不單行,沒多久,司徒震便墜馬受傷,又受了凍,差點一命嗚呼,把方氏急的恨不能以身相代。好在請來的太醫醫術高超,把司徒震救了回來。結果不久之前,方氏發現兒子的藥被人做了手腳,方氏立馬就想到是大夫人在報覆自己,一怒之下鬧到老夫人跟前,好一番雞飛狗跳。後來實在找不到切實證據,最後不了了之。

但金枝卻是知道一些□□的,偶然一次,她聽到穆氏與心腹陪嫁說話,說是舍不得妹妹穆青瓷嫁給司徒震那樣一個下流坯子,只要他傷重不治,便什麽事都沒有了,而且還可以假借大夫人之手,神不知鬼不覺。

再後來,隨著方柳被一頂小轎擡到□□,慶國公府這才安靜下來。由於連年入不敷出,穆氏向老夫人提議裁撤一些人手,以減免花費。方老夫人心中再不願意也需認清現實,無奈只好答應下來。穆氏乘機把大夫人塞進來的一部分人放在丫環的名單裏,一起放了出去。

金枝一家子都在出府的名單裏,大夫人一倒,他們失了靠山,求爺爺告奶奶也沒能留下。金枝的父母當了一輩子奴才,除了伺候人哪有別的本事,為了生計,把金枝的姐姐許給一個年老的商人為妾,又把金枝賣了,老兩口拿錢回了鄉下。

金枝邊說邊哭,說到後來,幹脆一口氣上不來,昏了過去。秋水趕忙上去給她號脈,結果握著金枝的手,臉上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道:“夫人,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

這下,方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待到金枝醒來,秋水告訴了她懷孕之事,金枝含著淚爬起來,跪在秋水面前道:“好姐姐,求你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替妹妹在三小姐面前美言幾句吧。我只求三小姐能給我一口飯吃,不要再把我賣出去了,等我將來生了孩子,我們娘倆一起給三小姐當牛做馬,求求你們收下我吧……”

秋水無奈之下,只好把金枝的話告訴方槿,方槿道:“若她是別人家的奴才,我收下她也能當成行善積德,可她偏偏是方家的人,肚子裏懷的還是方桐的孩子,收下她就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孩子將來要不要還給方家?她自己想不想挾子以求姨娘的位子?她留在咱們府裏會不會有別的目的?這些我們現下還不清楚,但卻不得不防範。”

秋水聽方槿分析,心中也是犯難,暗恨自己一時心軟給她傳話。只聽方槿道:“你去給她封二十兩銀子,再找人幫她賃一處屋子,告訴她我只能幫她這些,其餘的讓她自己去謀劃吧。”

秋水領命出去。

晚間黎錦宏回來,方槿把今日之事一一與他說了,聽的黎錦宏目瞪口呆,嘖嘖道:“把懷了身孕的妾趕出來,這要是讓京城裏這些個富貴閑人知道,非笑掉了大牙不可。”

方槿道:“京城裏哪家內宅之中沒有些陰私,說到底不過五十步笑百步罷了。慶國公府將來要毀也就毀在這內鬥上了,府裏當家的主子相互扯後腿,男人又不知上進、貪圖享樂,這樣的家風,如何能使家業長久維持?”

黎錦宏心有戚戚焉,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繼而壞笑道:“那個有身孕的丫頭你先別急著打發,就安排在咱家後面那處民居裏吧,先養著她,興許將來有用也說不定。”

“怎麽,你想抓著他們的把柄,將來好動手?”黎錦宏向來是無利不起早,故而方槿有此一問。

黎錦宏在方槿臉上香了一口,被撓了一爪子,這才消停下來說話,“你可知道,最近外放的官員都忙著在京裏找關系跑官呢。慶國公府哪怕被降級成將軍府,照樣有人不斷上門,畢竟綿延幾代,姻親故舊遍布朝野。據我所知,那位老夫人光這幾天就收了白銀約十萬兩。你說,這樣人家能被聖上所喜歡嗎。大廈傾覆,不過早晚的事。”

方槿嘆口氣,這就是所謂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吧。

作者有話要說: 鼠標君進水報廢了,這章光覆制粘貼就費了好長時間,菱子簡直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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