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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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元替佟氏診脈之後,開了藥方,囑咐她靜心調養,故而沈氏在安樂侯府留了五天,眼看就要進入“二九”,怕運河上結冰,方才依著方槿的意思,與霍掌櫃一行一同南下。

方槿送沈氏到碼頭,臨行前,方槿悄悄對沈氏道:“我有一事想勞煩舅母,我知道陳王在江南與倭寇激戰,想來戰後必有不能再打仗的傷兵,此次霍掌櫃南下,除了開鋪子之外,便想招收這些傷兵,我們可以免費給他們提供醫藥,傷好後,我的商號也會招收他們做夥計。此事煩請舅母與舅舅說一下,若是能遞話給陳王殿下就更好了。”

沈氏疑惑道:“你招這些傷兵做什麽?”

“舅母久在江南,想來必然知道海運利潤之高。這些年因為倭寇之事,朝廷不得不堅壁清野,禁止商隊出行。可是仗總有打完的時候,那時海運必然恢覆,到時候,我也會組織商隊出海,而這些有經驗的水兵,不就是最好的水手和船工麽。”方槿望向茫茫河面,眼中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沈氏看著她這個模樣,倒是想起了已故的小姑子,那個溫柔多情的女子若是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殺伐果斷,不知作何感想。自己被心中所想逗樂了,沈氏笑道:“你放心,我會與你舅舅說的。”

船行之後,方槿目送舅母離開。這幾日,沈氏與幾個孩子相處的尤其好,故而今日黎漫姐弟幾個堅持要來送沈氏。回府途中,方槿見幾個孩子都蔫蔫的,便帶了他們往玉茗樓而去,心裏想著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幹脆讓他們去聽聽說書,看看雜耍好了。

幾個孩子聽方槿這麽一說,俱都歡呼雀躍。進了玉茗樓,就被臺上講西游的說書先生吸引去了註意力,方槿幹脆帶孩子們到了前臺雅座上,自己也入神地聽起來。

聽了一場西游,黎澈便喊著說自己餓了,於是方槿帶著他們上了二樓,要了茶點來吃。

二樓有不少客人正在談話,方槿隱隱約約聽到慶國公府四個字,也沒在意,坐定之後,卻聽談話的客人聲音漸漸大起來。

只聽一人道:“按說這慶國公府也是百年名門了,可如今子孫不肖至此,真不知道已故的老國公爺作何感想。”

另一人道:“這京城裏誰不知道現在慶國公府囂張,不就是蓋個園子麽,非要強征了別人家的院子,最後逼出人命來。”

“要我說,那十二郎也過於迂腐了,自己窮的連飯也吃不起了,還守著祖產幹嘛?當初若是他肯賣,也不至於最後落的個人死家亡的下場。”

“哼,老兄這話在下聽的可不舒服,要是我,祖上留下來的房子,想賣便賣,不想賣便不賣。他慶國公府憑什麽說買就買,三進大的院子只給五百兩,換了誰誰能賣?說到底,還不是仗著自家祖上的功勞和宮裏的娘娘,作威作福罷了。”

旁邊一人冷笑道:“宮裏的娘娘?可笑可笑,若是他們家出的是文貴妃那還罷了,不過一個普通妃子,真不知他們哪裏來的偌大底氣?”

“這位兄臺難道不知?聽說這慶國公府姑太太的女兒進宮後不足一年,已然懷上龍嗣了。這所謂的蓋園子,可不就是給他家姑太太蓋的麽。”

另外座上一人聽見眾人的談話哼了一聲,見別人都望向他,方才高聲道:“眾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眾位只知慶國公府要給他家姑太太蓋園子,可這原因哪裏是巴結奉承,而是賠罪呢。前些日子宮裏小選,誰都知道是給皇子選妃呢,這方家四姑娘乃是大熱人選,卻不知怎的,在宮裏沖撞了那位懷著孩子的司徒美人,害的人家差點流產。按說兩人可是親親的姑舅姐妹,誰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緣故。方四姑娘雖然因此被擼了選秀資格,可這姑太太心中到底意難平,這是逼著方家給他女兒蓋省親別墅呢。”

聽著的眾人俱都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嘆道:“乖乖,省親,這皇後娘娘都沒省過呢,司徒家的小姐聖寵也太大了些。”

“能不大麽,你說宮裏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多少年沒有好消息傳出來了?就說城北王員外,因為新娶的九姨太在他五十上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高興的二話不說把那姨太太扶了正。咱們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皇家呢?”

……

自從和慶國公府斷親之後,方槿好長時間沒有再留意過方家的動靜。如今在茶館裏聽到消息,心中還頗覺新鮮,只是市井民眾口中的話真真假假,方槿想著還是等黎錦宏回來以後詳細問問才好。

方槿正在出神之時,覺得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回頭一看,就見黎漫紅著臉低聲道:“母親,我想方便。”

方槿叫來疏影,“你帶漫兒去四樓吧,那裏幹凈些。”四樓被方槿裝飾成辦公場所,裏面自然是一應俱全的。

黎漫方便完之後,跟著疏影來到三樓,打眼瞧去,只見三樓無一處不體現出書香味來,這裏看書的人不多,更顯靜謐。黎漫瞧著喜歡,邊走邊四處張望,卻一個沒留神,左腳絆右腳,一個不小心摔在一旁坐著的書生身上。那書生正在仔細看書,冷不防一個人撞過來,被撞的往前一撲,連書帶茶一起被撞了下去。

黎漫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趕忙扶起書生,“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那書生驚魂未定地坐起來,黎漫瞧他十三四歲模樣,還是個少年,身上帶著一股文質彬彬的氣質,令人心生好感,問:“你沒事吧?”

書生看看黎漫,馬上認出這是個小姑娘,當即紅了臉,道:“沒事的,沒事的,姑……小公子不必掛懷,本……在下無事。”

疏影本來站在樓梯口,等著黎漫看完以後就下樓,怎料黎漫出事,她剛想跑過去看,卻被一把扇柄攔住了去路。

扇柄的主人攔下疏影,“啪”的一聲打開折扇,故作風流地搖了幾下,笑道:“在下平南伯,敢問姑娘芳名?”

疏影今日出來時穿了男裝,她平日裏少言寡語,氣質冷肅,很少有人能一眼認出她是女子來,而眼前之人一看就是個花叢老手,氣質猥瑣下流。疏影平時最討厭此類人,冷冷地說了句“滾開!”便要繞過此人去找黎漫。

黎漫見疏影這邊出事了,心下也是著急,見書生沒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發現沒帶銀兩,情急之下,扯下腰間的琉璃馬遞給書生,“抱歉,我還有急事,這個給你做賠禮吧。”把琉璃馬塞在書生手中,就往疏影這邊跑。

平南伯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呦呵,本伯爺今天走了什麽桃花運,先是碰上個美人,又來了個小美人。”說著,便要動手去摸黎漫的臉。

疏影心中怒極,擡手就是一記手刀,只是她的手刀還沒落下去,就見一個茶杯飛來,打到了平南伯身上,平南伯吃痛一叫,疏影乘機趕緊把黎漫抱到懷裏,黎漫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杯,這不是剛剛那個書生的嗎?

平南伯捂著手對書生怒道:“你是何人?膽敢冒犯本伯爺!”

書生也不看他,蹲下身撿起書,吹了吹書頁上沾的塵土,“在下劉二,見這位公子如此不知禮數,自然是要管一管的。”

平南伯呵呵一笑,“哪裏來的狗雜種,瞎了你的狗眼!連本伯爺也敢打,今日非讓你嘗嘗厲害不可。”說著,指著劉二對跟著的幾個小廝道:“給爺狠狠地打!”

小廝們正要動手,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嬌叱:“慢著——”

平南伯回首去看,登時覺得自己的身子酥了一半,什麽大美人小美人統統被拋到腦後,眼前女子容貌清麗無匹,身穿男裝,更見精神與嬌艷,當即擺出一副風流貴公子的派頭來,作揖道:“這位姑娘在下似乎曾經見過,不知可否告知芳名呢?”

方槿看也不看他,而是望向他身後的書生,驚道:“二……公子?”

書生看見方槿也是驚的一時說不出話來,“表嬸?”

黎漫看見方槿上來,心中總算不再害怕,跑到方槿身邊,指著平南伯道:“母親,剛剛這個壞人欺負疏影姐姐。”

方槿這才轉頭睜眼看所謂“平南伯”,跟著她的落霞附耳道:“小姐,這是方氏姑太太家的表少爺,司徒震。”

方槿這才想起來自己有這麽個表哥,兩人雖同住慶國公府,但因種種原因,並未見過。方槿想起此人用不入流的手段迫使穆青瓷下嫁,當真覺得他不是一點半點的惡心。拉起黎漫的手,“我們走!”

眼見美人要走,司徒震哪裏肯讓,畢竟在他的認知中,敢女扮男裝上街的絕不會是良家女子。他擡手一揮,身邊的小廝熟練地將方槿幾人圍住,司徒震自得笑道:“沒想到這麽一個美人倒已經有了閨女,不過成熟有成熟的味道,爺不介意。美人,跟爺回去可好?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方槿心中怒極,狠狠一拉墻上的一幅畫,只聽四周突然響起鈴聲,即刻,五六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沖上三樓,對方僅拱手行禮,齊聲喊道:“主子!”

“把他給我扒了衣服,扔到慶國公府門口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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