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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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錦宏與白自閑相互介紹過彼此之後,心中均有大水沖了龍王廟以及這世界真小之感。白自閑正是方槿表兄,是她舅舅白若虛和舅母沈氏之長子,大名鼎鼎的寒山先生。

黎錦宏讓兩個兒子拜見舅舅,白自閑一摸身上,卻是什麽都沒有帶,尷尬道:“初次見面,舅舅也沒有什麽表禮好送給你們。”問黎錦宏道:“妹夫可有什麽作畫的工具,容為兄給兩位外甥畫上幅畫像吧。”

黎錦宏一聽,自是求之不得,趕忙把白自閑請回安樂侯府,又找來小廝,著他去給方槿報信。

而方槿回府卻已過了午後,原來楊元給她找來開茶館的鋪子早已買下,於是方槿順便帶著兩個女兒去鋪子裏看了看,又與準備出任掌櫃之人討論了一番裝修事宜。方槿準備將自己的茶館命名為玉茗樓,巧的是,玉茗樓與望月樓臨近,都在一條街上。

方槿一回府便有人報知自己的表哥白自閑正與黎錦宏在外書房敘話,方槿於是讓落霞帶著兩個女兒回各自的院子,自己則去見親戚。方槿記起舅母沈氏慈愛幽默的模樣,對自己這位畫家表哥也多了幾分好奇。

方槿剛剛到了書房門口,就聽見裏面聲音傳來——

“妹夫此言差矣,尋常青樓女子一身風塵之氣,哪裏比得上未□□的清倌,既婉媚又不失清純與靈氣,將這樣的女子收入畫中,才正當得上極品絕色。”

“那靈犀姑娘雖是望月樓頭牌,可舅兄偷看其洗澡之事還是多有不妥,此事傳出去,於你名聲有礙。”

“名聲當的什麽?為兄現在只覺鼻中仍有香氣縈繞,腦中還有香艷畫面,就是被人家抓住打上一頓,那也是牡丹花下自風流。”

“舅兄所言極是,咱們男人,哪個不想醉臥美人膝,還是舅兄會享受這齊人之福哪。”

“聽說我家表妹是個厲害的,妹夫你也是可憐的緊,聽說今年中秋,望月樓有賞花大會,到時候妹夫你可要與為兄一齊去品鑒一番。”

……

方槿只聽的咬牙切齒,叫來丫環如此這般吩咐幾句,丫環忍笑退下。

方槿推門而入,笑著向白自閑行禮,白自閑趕忙收了下流模樣,正經道:“表妹多年不見,變化頗大,若是大街上遇上,愚兄怕是認不出來了。”

方槿笑道:“表哥與幼時相比,變化倒是不大。我出閣之前曾見過舅母,不知她老人家可好?那時還以為表哥在揚州呢,怎的如今突然到了京城裏來了?”

“母親身體很好,還多次與我提起表妹。”白自閑道:“因著外祖父過壽,表妹婚後,母親並未回揚州,而是住到了通州老宅當中去,此次,我來京城,亦有為外祖父賀壽之意。”

黎錦宏心下盤算白家姻親,想起白自閑外租沈家乃是通州一鄉紳人家,巧的是,這沈家與當今皇後乃是同族。

這時,外面丫環端茶進來,方槿笑道:“這茶是我找來的新方子煮的,表哥和侯爺嘗嘗味道。”

黎錦宏早知方槿對於茶道不甚感興趣,今日她特地叫人煮茶進來,倒是新奇的很,端起茶杯一飲,頓覺一股怪味直沖腦際,噗的一口便噴了出來,而另一邊,白自閑亦是同樣表現。

黎錦宏趕忙找清水漱口,旁邊丫環早知他們會有如此表現,清水是早已預備下的,忍笑讓兩人漱了口。黎錦宏問方槿道:“不知夫人是從何處找的此茶,味道為何如此怪異?”

方槿歪頭一笑,滿臉懵懂道:“很難喝麽?侯爺有所不知,我新開了一間茶館,就在望月樓附近。這泡茶之法據說還是從望月樓裏傳出來的,最是清心去火,據說什麽靈犀姑娘很是喜歡。”

說完,起身道:“內院中還有不少事情,我便先走了,侯爺與表哥說話吧。”

黎錦宏訕笑著目送方槿出去,白自閑同情道:“怪不得現在京城裏好些人家將妹夫當做教子的標桿。”

“為何有此一說?”黎錦宏可不認為自己的名聲有多好。

“很多人家教育子女時都說‘你若是像安樂侯一樣不務正業,我就給你娶一個像安樂侯夫人那樣的悍妻’!”黎錦宏絕倒。

方槿回到內院之時,就見有不少不認識的仆婦往裕華樓方向走去,心知這是莊子上的人來向王姨娘回報收成了,方槿一笑,進了清逸居。

午後還有些熱,方槿本打算在美人榻上歪一會兒,暗香進來低聲道:“小姐,夏姨娘著人往昌平伯府送信了。”

方槿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黎沁午睡後醒來,就見母親一身素白,憑欄遠望,不知在想些什麽。因她在慶國公府受了委屈,回來到底還是抱著生母哭了一場,哭累了就在母親房裏睡下。

黎沁迷迷瞪瞪下了床,撲到母親懷裏,問道:“娘,你怎麽了,是不是又有人惹你生氣了?”

杜婉兒搖頭,輕嘆一口氣,抱緊女兒,輕聲道:“沒有人惹娘生氣,你也不要老是想著與人置氣,夫人和你說的話你要謹記著。娘只不過是在想一個人罷了。”

“娘在想誰?是你的親人麽?”黎沁仰頭問道。

“不是,他……是娘的仇人,可也是一個對我很好的人。”

黎沁似懂非懂,見母親臉上似愁,似怨,似苦,不敢再問下去,怕母親又躲起來偷偷哭。

晚間時候,黎錦宏在方槿房裏,看著一張紙詫異道:“夫人這是何意?”

方槿道:“我打算組織商隊,並且要開幾家鋪子,統共要用到十萬兩銀子,只是我手頭銀子不夠,所以想要問侯爺借一些,當然,若是侯爺願意以銀子入股也成。這借據上的利息我是按京裏的慣例擬的,侯爺若是不滿意,咱們還可以再談。若是侯爺想入股,咱們也可以簽訂契書。”

黎錦宏將借據放在桌上,不解道:“夫人管著家裏,用銀子只管自己斟酌即可,何必非要說借,你我之間,不該如此生分的。”

方槿正色道:“侯爺,管家是管家,生意是生意,做生意的歷來最怕的就是賬目不清楚,哪怕是親兄弟也有明算賬一說。將來生意若是陪了,那也無可奈何,可若是賺了,我是不會把利潤都算到侯府頭上的。說句實在話,你我到底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凡事還是分的清楚些比較好。”

黎錦宏望著桌上明滅的燭火,心中有些難受,方槿的話理智上他覺得沒錯,但感情上讓他有些受創。黎錦宏長到二十五歲,還從未見過方槿這般女子,他喜她聰明、果斷、對孩子們好,有她坐鎮後宅,黎錦宏才能夠放心;同時她不守規矩,不重名聲,常有驚世駭俗之語,能做特立獨行之事,所以對於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妻子,黎錦宏一直在觀望,同時也越來越迷惑。

黎錦宏問道:“夫人可知,朝廷有慣例,宗室、勳貴、官員都是不能做生意的。按說府裏有每年發下的粟米、俸祿,田裏的出產,鋪子裏的租金,這些足夠生活,夫人何必非要去做生意呢?”

方槿早就料到黎錦宏會這樣問,故而答的很快,“朝廷慣例我是知道的,所以生意之事我只是坐鎮幕後,明面上自然有人去打理。至於做生意之事,一來我自己不願局限於後宅之內,想一展長才;二來也是居安思危,現下府裏人口少,每年的收入還能略有盈餘,但是不知侯爺是否想過將來,待孩子們成家立業之後,府裏的開支將會是現在的好幾倍,到那時恐怕只能卯吃寅糧。據我所知,京裏有不少勳貴人家的女眷在暗地裏放貸,我可不願意走到那一步去。”

這一席話倒是說的黎錦宏無話可說,他背著手踱了幾步,轉身望向方槿,目光灼灼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出了事我會兜著。府裏的銀子你盡管去用,賺了賠了都由你,但是我的要求是,你的鋪子也好,商隊也罷,我若是有需要,會派人參與進去,也希望你的人能提供掩護。”

方槿心道,這樣一來自己的生意也算有了一層□□,於是痛快點頭。不過還有一點疑惑,問道:“你讓我隨便用你府裏的銀子,就不怕我昧了去?”

黎錦宏笑的幸災樂禍,道:“你昧下銀子能給誰?慶國公府還是落霞她們?”

方槿氣的白他一眼,但在黎錦宏看來,這白眼與眉眼無異,弄的他心裏麻酥酥的。

卻在此時,落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姐,剛剛有丫環來報,說是杜姨娘擅自在園子裏燒紙。”

方槿心下疑惑,這中元節已過,好好的燒紙做什麽?

黎錦宏算算日子,心下了然,對方槿道:“她燒紙也算事出有因,你別管了。”

方槿更是生疑,想問問黎錦宏,但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只好作罷,開門問落霞道:“現下各院均已落鎖,這事是誰告訴你的?”

落霞答道:“是夏姨娘的人。”

方槿冷哼一聲,還真是不知道消停了。

時近中秋,月亮一天圓過一天,白自閑宿在安樂侯府客房之內,大約是認床之故,輾轉難眠。最後心下一橫,幹脆不睡,找到黎錦宏書房之中放酒的地方,取了一杯桂花釀,心道現下天色已晚,定然不會碰見什麽人,於是翻墻進入黎府後花園之內,坐到最高處的雲起亭中,對月獨酌。

一陣清風吹過,夾雜著濃郁的桂花香氣,白自閑深吸一口,當即心曠神怡。忽然,風中似有紙張焚燒之味,白自閑趕忙站起尋去,只怕是哪處起火。很快,他便在桂花林中找到火光,施展起輕功,縱身躍過去。

找到火源之處,看清眼前之景,白自閑只覺自己仿似被打了一記悶棍,連呼吸也忘記了——

一個女子身穿月白緞襖,白綾素裙,靜靜站在火堆之前,清風吹起裙擺,讓人只覺下一刻,她便能乘風而去。她的眼中含著盈盈淚光,神色哀怨,白自閑只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痛起來,於是輕聲問道:“仙子,何事讓你如此哀愁?可否告知小生,若是能讓你一展歡顏,我便是赴湯蹈火也心甘情願。”

杜婉兒被嚇的“啊”的一聲叫出來,又趕快捂住自己的嘴巴,左右看看,連忙踩滅地上火光,便要離去。

白自閑跑過去想要拉住她,又怕唐突佳人,急道:“仙子,你是要離去麽?我……我可為你做些什麽?求你……”話還沒說完,杜婉兒便快步離開。

白自閑自覺自己的心都空了一半,癡癡望著杜婉兒離去的方向,呆立著一動不動,就此站了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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