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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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自閑第二日就病了,高燒不退,黎錦宏急著給他延醫問藥,他卻拖著病體堅持要畫畫。端藥的丫環靜兒看了看畫,問道:“舅老爺,你畫杜姨娘做什麽?”

白自閑手中的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瞪著雙目緩緩道:“你說她是誰?”

靜兒被他嚇的直抖,戰戰兢兢道:“她……她是我們府裏的杜姨娘呀。”

“姨娘……姨娘……”白自閑口中呢喃,突然,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靜兒嚇的大叫一聲,手中的藥碗重重落地,只聽白自閑哈哈大笑幾聲,便踉蹌著破門而出,不知所蹤。

此事並未傳出,只因黎錦宏知道之後下了封口令,靜兒也被調到別處。

因中秋將至,方槿便將十五的議事提前到十三。清逸居書房之內,方槿上座,三位姨娘依次坐於東邊,黎漫黎沁兩個坐在西面,屋中丫環、管事肅然而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夏荷先盈盈站起,道:“幾日前夫人說,趁著節下放一批人出去,妾已經將名單擬了出來,請夫人過目。”說罷,命身邊的丫環綠柳呈上一張紙來。

方槿粗粗掃了一眼,看向王姨娘道:“這名單當中的巧兒可是王姨娘身邊的?”

王姨娘起身,恭謹道:“正是。”又看向夏荷,臉上露出疑惑之色,“按說巧兒今年剛到十七,再服侍上一兩年也是使得的,怎的夏姨娘說放出去就要放出去了?”

夏荷輕輕一笑,道:“前幾日聽說巧兒的老子九斤摔斷了腿,還是府裏給請的大夫用的藥,我找人問了問,才知道九斤今年都六十九了,這樣的人再待在莊子上做管事也不大合適了。我想著請示了夫人,幹脆調回府裏算了,恰好巧兒年齡也夠了,出去正好能照顧著些。”

王姨娘臉上不悅,沈下臉道:“九斤在莊子裏幹了二十多年,最是有經驗。如今夏姨娘貿貿然把他調回來,準備派誰去管?若是莊子裏因此少了收成,夏姨娘可擔的起責任?”

“自然是有人選的。”夏荷笑的得意,道:“莊子裏的副管事李果兒也是積年的老人兒了,年歲又不大,正好提起來。”

王姨娘一拍桌子,怒道:“夏姨娘真是好算計,當我不知道李果兒娶的是先夫人身邊的春桃?要是讓他當了管事,這莊子我也就不用管了,直接夏姨娘接手便是了。”

夏荷也瞪了眼,尖刻道:“你什麽意思,夫人既然要我管人事,這莊子上的人我怎麽就換不得了。我倒要問問你,九斤年歲又大,還斷了腿,你還要用他,打的是什麽主意,當別人是瞎子不成?”

王姨娘一時激憤,便撲上去想打夏荷一巴掌,被周圍的丫環婆子生生攔下來,方槿似笑非笑地看了兩人一眼,道:“你們是把這議事堂當成演武場了?想打的話,到前院去。”又看向夏荷道:“剛剛你說的也有理,便依你說的辦吧。”

王姨娘雙手緊握成拳,恨的咬牙切齒。

方槿又對杜婉兒道:“杜姨娘的節禮單子可是擬好了?”

杜婉兒連忙想呈上來,方槿搖頭道:“不必了,你便念出來吧,我們正好一起參詳參詳。”

杜婉兒聲音柔美婉轉,即使念的是節禮單子,也聽的人心中舒暢。念完後,夏荷便皺眉道:“怎的今年送去昌平伯府的東西少了許多?光是些瓜果蔬菜、酒肉月餅,如此寒酸,也不怕人笑話!”

杜婉兒柔聲道:“以前的節禮或是先夫人做主,或是照著先夫人的例,如今先夫人故去兩年有半了,減一些也無可厚非。況且送去慶國公府的,也是一樣的。”

夏荷心下憤憤,王姨娘冷笑道:“怎的,還真昌平伯府當成自己的娘家了?我怎的記得夏姨娘是被賣到府裏去的。”

“你——”夏荷瞄了一眼方槿,知道自己若是再和王姨娘吵起來,必然會被發落,可心中郁氣左突右沖,看一眼安靜站著的杜婉兒,恨道:“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地方出來的,擬出這樣寒酸的節禮單子來,你不嫌丟人,也得想想侯爺的臉面!”

杜婉兒並不著惱,反而淡淡一笑,道:“依著我的出身,所見過的好東西怕是比夏姨娘吃過的米粒還要多些。且如今,夏姨娘再瞧不上我,也得叫我一聲‘姐姐’。這節禮,侯爺和夫人並沒有說我的不是,怎的夏姨娘就急赤白臉的替他們做起主來?這可不是為人奴婢的本分。夏姨娘受先夫人教導,怎的最基本的規矩還得我這個從青樓裏出來的教你?”

夏荷氣的胸膛也要炸開,她萬萬想不到,平時面團似的杜婉兒怎的今天好似吃了槍藥。屋中震驚的也不少,紛紛偷瞄杜婉兒。

方槿心下好笑,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看來杜婉兒是被逼的急了,柔順的兔子也知道咬人了。她緩緩喝了口茶,道:“夏姨娘出言不遜,罰一月月錢,閉門思過三日。”又對內院管事、福伯的兒媳婦水生家的道:“議事完之後,你就按杜姨娘擬的單子去準備吧,記得明日把節禮都送出去。也幸好咱們府裏的親戚少,且都在京城,不用麻煩。”

水生家的躬身應是,又問道:“夫人,後日十五那天可要請戲酒?”

方槿道:“不必了,一家人安安靜靜吃頓飯就是了,何必吵鬧。”

議事結束之後,落霞將記好的記錄給方槿過目,方槿看著扶額道:“早就讓你好好寫字,你看你寫的這是什麽鬼畫符。且你只要將重要之事寫下來便是,你記她們吵架的內容做什麽?”

落霞不好意思地嘟嘴道:“我瞧著她們吵架好生有趣,便多記了幾筆而已。”又問方槿:“小姐,你便任由夏姨娘往莊子裏安插人?那她和王姨娘不鬧的天翻地覆了?”

方槿道:“讓她們鬧去便是,鬧大了我正好收拾。”又回想了一下,道:“我記得你說過,杜姨娘曾進過鄭王府,對麽?”

落霞點頭道:“這事京城裏的人都知道,據說當年侯爺和鄭王爺為了爭杜姨娘,比著往望月樓砸錢。雖然最後鄭王爺贏了,但是杜姨娘不還是歸了侯府麽。”

方槿屈指扣桌,道:“看來,論起這宅子裏的爭鬥,她才是真正的高手呢。”笑了一笑,突然像是想到什麽,問道:“你可知道杜姨娘是那一年進府的?”

落霞回想了一番,道:“約莫是八年前吧,咱家老爺沒了不久,鄭王就逼宮,最後被先帝賜死,家眷都入了死牢,後來是侯爺把杜姨娘救出來的,大概那時進的侯府。”

方槿小聲道:“我記得沁兒的生辰好像是丙辰年三月。”搖頭失笑道:“我亂想些什麽呢,怎麽可能。”

落霞見方槿一個人嘀嘀咕咕,好奇問道:“小姐,你說什麽呢?”

方槿笑道:“沒什麽。對了,你可曾聽府裏人說過淵兒和漫兒的母親?”

落霞搖搖頭,道:“只聽說大少爺和大小姐是侯爺從外面抱回來的,據說他們的娘是侯爺養在外面的人,後來難產沒了。”

方槿心下疑惑,按說那時候黎錦宏已經出宮,有個通房什麽的也正常,王姨娘不就是太後賞的嗎,何必非要把人放在外面。問落霞道:“你平時有沒有覺得,幾個孩子和侯爺不大相像?”

落霞思考一下,道:“三少爺和侯爺還是像的,其他幾位不大像,想來是像母親吧,二小姐和杜姨娘不就挺像,倒是二少爺,也不知道像了誰,反正和王姨娘是不像的。”

方槿低頭沈思,落霞忐忑道:“小姐,你莫不是懷疑……”

方槿瞪她一眼,道:“今日咱倆說的話,出去不要與任何人說。”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外頭小丫環打簾子進來,笑道:“夫人,秋水姐姐回來了。”

落霞一聽,顧不得和方槿請示,直接跑了出去,不多時,二人拉著手便進來了。

方槿讓秋水坐到身邊,道:“你在宮裏可是出了什麽事情?怎麽突然回來了?”

秋水將一幅畫遞給方槿,方槿打開一看,這不是送給昭陽公主劉音的瘦西湖出水芙蓉嗎?只是上頭染了茶漬,生生毀了一幅好畫。秋水道:“奴婢此次出來,名義上是為修補這幅畫,皇後娘娘說,侯爺於這方面堪稱大家,故而要拜托侯爺。”

方槿聽的仔細,對落霞使個眼色,讓她到門口守著,然後問秋水道:“你不是以宮女的名義進宮的麽,怎麽還能出來,實際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秋水道:“其實奴婢一進宮,就被司徒小姐,不,現在該叫雪美人,發現了。不得已,公主只能說奴婢是她從侯府裏尋來的醫女,專門給皇後娘娘調理身子的。後來,奴婢發現,太醫院給皇後娘娘開的藥裏有傷身的成分,幸好父親給娘娘的是丸藥,還不打緊,如今藥用完了,又不能在宮裏配藥,所以公主才給奴婢想了一個借口,能出來取藥。”

方槿嘆氣道:“縱是一國國母,也不能安然無憂。這太醫院背後,可是文貴妃?”

秋水點頭道:“現下,太後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皇後並無子嗣,故而眾人都去巴結文貴妃,反而皇後娘娘地位尷尬,還得小心翼翼,唯恐被人算計了去。說到底,宮中的女子只有有了孩子,地位才能真正穩固。聽說惠妃娘娘如今在毓秀宮裏設了小佛堂,每日念兩個時辰的經文,說是祈福,誰不知道是在求子。”

方槿拍著秋水的手,道:“宮中兇險,你自己也該處處小心才是。”又叫了落霞進來,讓她找牛耕田去接楊元過府,對外就說自己身體不適,被秋水看出來了,只是秋水自己本事低微,需要她父親再看一看。

楊元帶著藥丸到了安樂侯府,聽到秋水說的情況後,言道還需再配些藥,只是秋水出宮的時間只有這一日,根本等不及。

方槿道:“你先回宮吧,等楊叔配好,我遞牌子進宮請安,到時候帶進去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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