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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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槿第二日醒來之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心道自己昨晚也沒喝什麽酒,怎的會有宿醉之感。躺在床上將昨夜之事回憶一遍,越到後來就越模糊,擡頭看看窗外天色,只見射進屋內的光線很是強烈,想來時辰已經不早了。方槿勉強坐起來,想叫秋水進來,開口之時,發現自己聲音十分嘶啞。

黎錦宏聽到裏屋動靜,趕忙進來,見方槿渾身無力地靠在拔步床之內,連忙從桌上倒了水餵給她喝,問道:“你感覺好些了嗎?”

方槿喝了一杯,又指揮著黎錦宏再給她倒了一杯,喝完之後,才覺得舒服了些,問道:“孩子們可是來請過安了?他們吃過早飯沒?”

黎錦宏道:“來過了,我和他們說你昨夜受了涼,今日晚些起,秋水和落霞安排他們吃了早飯,都已經上學去了。”

方槿這才放心。黎錦宏感激道:“我應當多謝你,孩子們我今天看著,與以前當真是天壤之別,你為了他們費心了。”

方槿擺手道:“用不著你謝,這幾個孩子都很好,我很喜歡他們。只是你要知道,孩子們身邊光有母親不行,你也該多陪陪他們才是。”

黎錦宏苦笑著嘆口氣。方槿問起黎錦宏昨夜之事,黎錦宏說的含糊,方槿不耐煩道:“你成天在外頭,是在給皇上探聽消息嗎?”

聽的這話,黎錦宏先是大驚,繼而稱讚方槿道:“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你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方槿道:“一開始我就有所猜測,京裏是個人就知道安樂侯備受皇上、太後喜愛,按說皇親國戚多的去了,憑什麽就是你呢,想來此人定有過人之處。外人傳言你是個紈絝子弟、酒色之徒,但真正的酒色之徒如我大伯父,你倆的精神氣質天壤之別,如杜姨娘那般你都能不假辭色,我當真不知道你整日在青樓圖個什麽。昨夜見你不惜男扮女裝都要聽那兩個韃靼人說話,我便確定了。”

想到昨夜之事,黎錦宏面露尷尬之色,手指摸摸鼻尖,索性豁出去,自己盤腿坐上床,道:“那你也不該自己跑到青樓去,被人知道了,你的名聲要是不要?”

方槿挑眉道:“侯爺自己都不要名聲,我既嫁給你,哪怕恪守婦德,恐怕也沒什麽好名聲,還不如夫唱婦隨,舍了這所謂名聲,按自己的心意過活。”

“那夫人的心意是什麽?開鋪子做生意?”黎錦宏單手支著下頜,笑問道。

方槿點頭道:“侯爺好本事,連這都打聽的到。”

黎錦宏自得道:“我可是連你在宣城的四個鋪子,一個五百畝的田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說到此處,忽然正色道:“我想拜托夫人一事,可否讓我安排幾個人到夫人宣城的鋪子裏?”

“肅王?”方槿問道。

這次黎錦宏是當真驚訝了,問方槿道:“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這次自得的換了方槿,“哪個皇子不想當皇帝的。我聽說肅王在宣城加征商鋪賦稅,兼並百姓土地,自然不難猜測。”

黎錦宏對他比個大拇指,道:“所以我才要搜集肅王謀反的證據,否則他一旦起兵造反,受苦的還是普通百姓。”

方槿沖他冷笑一聲,道:“這些國家大義,你們自己去操心。我現在只問你,既然沒有媚兒姑娘這回事,那一萬兩你做了什麽?”

黎錦宏尷尬道:“我一個手下前幾日沒了,這不是用一萬兩安撫他家人了麽。”

方槿一把將枕頭摔到黎錦宏臉上,恨道:“你以為一萬兩是多少錢,夠你兒子娶媳婦還有富餘。你手下沒了那是公事,自然該從公款裏出,憑什麽要從自家掏錢?你當你很有錢麽,銀庫裏統共就七萬兩,你自己還天天在外頭亂花,有本事自己掙錢去!”

黎錦宏想躲又不敢躲,委屈道:“我記得府裏銀子不少呀,怎麽就剩下這麽一點了。”

方槿冷笑道:“府裏的賬本我拿到外頭,找靠的住的賬房算過。馬夫人當家七年,往娘家搬了八萬兩有餘,還捎帶兩個鋪子。接下來王姨娘管家兩年,你賬上又虧空五萬兩。侯爺你自己說呢?總之我今天話給你撂到這裏,王姨娘和夏荷我必是要除去的,到時候你可別攔!”

黎錦宏為難道:“這兩個人我從未顧惜過,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我不動她們只是顧忌深兒和澈兒罷了。”

“這你不必擔心,內宅之中有內宅的行事辦法,我定然不會讓她們的事牽扯到兩個孩子。”方槿堅定道。

黎錦宏默然無語,過了一會兒,才道:“你放心去做吧。內宅之事我並不懂,但我會支持你的決定。”

兩人正在說話,忽聽外面秋水的聲音道:“小姐,侯爺,門房那邊接到一張帖子,我們都看不大懂,想請二位過目。”

黎錦宏下床穿鞋出去,不一會兒手持一燙金帖子進來,疑惑道:“今日午後,皇上和皇後要微服來咱們家,還不讓別人知道,你曉得是怎麽一回事麽?”

方槿想了想,心下了然,本想起身,怎奈渾身無力,推黎錦宏道:“你去外面和秋水說,我身體不舒服,你讓她請楊叔到府上來。”又把那日劉音來府,兩人所說之事一一告知黎錦宏。黎錦宏笑道:“若是當真能醫好皇後,夫人可就有功於社稷了。”方槿不解。

過午之後,果然有三頂轎子到了安樂侯府,安樂侯府正門大開,黎錦宏親自在門口相迎。永崇帝身著便服,卻難掩通身貴氣,與黎錦宏一起到了前院書房,另兩頂轎子則直接由小廝擡到了方槿的清逸居,對外放出消息道:安樂侯爺昔年好友進京,攜家眷特來拜訪。

永崇帝剛進書房,就敲了黎錦宏腦袋一記,道:“聽說昨夜有一衣衫不整的江湖女子大鬧望月樓,你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黎錦宏抱著腦袋道:“這不是突發意外麽,臣為了聽那兩個韃靼人說話,都不惜犧牲自己色相了,您怎的還罵?”

昨夜之事,永崇帝具已知曉,還幫著善了後,黎錦宏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多年來辦事從未出過差錯,想到昨夜之事,永崇帝也是忍俊不禁,故作嚴肅道:“你那媳婦,念在她給皇後尋醫的份上,朕就不與她計較了,只把賬都記在你頭上,看你怎麽將功贖罪了。”

黎錦宏連忙道:“韃靼使團此次來京,主要為開通互市之事。只是臣昨夜聽到,此事背後另有隱情。肅王這些年來與韃靼一直有所聯系,以糧草換軍馬,還彼此之間互通消息。我一個手下本來已經找到證據,可惜被肅王府侍衛發現,就此殞命。互市之事,一來為肅王試探朝廷,二來若是朝廷準許,韃靼必會提出將互市開在宣城,如此更加方便他們互通有無。”

永崇帝怒道:“肅王為了謀反,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竟然連和外族勾結之事都做的出來,真是丟盡劉家臉面。他就不想想,哪怕韃靼人扶持他坐上皇位,這江山還是不是能由他做主!”

黎錦宏道:“皇上息怒。關於肅王謀反之事,我們現下所缺者不過是證據。臣打算向宣城再加派人手,此次會將他們安排在臣媳婦的商鋪之內,借助商隊往來傳遞消息,定能萬無一失。臣以為‘欲要取之,必先予之’,不妨答應韃靼人將互市開在宣城的條件,一來若肅王與韃靼往來頻繁,我們便能更快抓住證據;二來宣城地處沖要之地,即便肅王借助韃靼之力謀反,也有宣州節度使程顯在,不拍平息不了。”

永崇帝沈思一會兒,道:“此事還需再議,兵戈能不動便不動,否則受苦的還是無辜百姓。”

後院之中,因著貴客臨門,安樂侯府的戒備比平時要嚴上許多,此舉令後院女眷均是心下惶惶。後來聽聞貴客女眷到了夫人的清逸居,便有不少人前來探聽消息,不料落霞仿似門神一般,將前來之人均擋了回去,更是令眾人好奇不已。

幾個被擋回來的媳婦丫環碰到一起,坐在石徑旁的柳樹下互通消息,卻見一個身穿蔥綠色裙子的丫環向清逸居而去,見到眾人也不打招呼,三角丹鳳眼一挑,徑自妖妖嬈嬈地走了。其中一個叫靜兒的丫環啐道:“什麽東西,看那張狂樣兒!”

一旁一個年輕媳婦道:“人家綠柳現在是夏姨娘的貼身大丫環,自然看不起咱們。”

靜兒鄙視道:“不就是一個姨娘的丫環麽,夫人身邊的落霞秋水她們也不見這個樣子,以為自己跟了什麽好主子了,哪天讓夫人連她們主仆一起收拾了,看她還狂不狂。”

一個年紀長些的媳婦勸道:“你可少說兩句吧,人家夏姨娘現在還管著府裏的人事,小心被聽到了,把你調去刷馬桶去。”

說的眾人都笑了。靜兒不屑道:“我才不怕。這府裏夫人才是最厲害的,侯爺敬重她,少爺小姐們也與她親厚,讓姨娘們管事不過是夫人怕麻煩,要收回去還不是極輕易的事?更何況夏姨娘那樣,我要是侯爺我也看不上她,杜姨娘王姨娘都有子女,她有什麽?連三少爺現在都是夫人在養著。”

眾人心道也是。

至於那個名為綠柳的丫環,果然在清逸居門口被落霞攔了下來。綠柳掩口笑道:“落霞姐姐這是做什麽,我不過是來問彩月要個花樣子,並不去打擾夫人,怎的這都不讓進了?”

落霞道:“妹妹要繡花,也不會就急於這一時,夫人要見客,吩咐了不準任何人打擾,妹妹還是晚上再來吧。”

“可是這大中午的,妹妹跑這一趟也不容易,還請姐姐憐惜些。”

落霞道:“我在這邊也是站了半晌了,當差不易,妹妹也可憐可憐我吧。 ”

綠柳見落霞油鹽不進,只得悻悻離開,回到浣花閣。

一進浣花閣主屋,夏荷便急切問道:“可打聽清楚是什麽人了麽?”

綠柳一臉喪氣,道:“夫人把清逸居大門口堵的嚴嚴實實,任誰都進不去。夏荷姐,不,姨娘,咱們還是算了打聽吧。”

夏荷氣道:“你當我想去夫人那裏吃掛落麽,近來侯爺只在夫人屋裏過夜,你叫我如何不心焦。若是我沒有個孩子傍身,要這姨娘的位分有什麽用,你們這些跟著我的人可能落了好?這次侯爺如此重視這位客人,若我能上前討個好,在侯爺跟前也能有個臉面。”

綠柳訕笑道:“姨娘也別動火,仔細傷了身子。要我看,與其姨娘想著自己生,還不如把三少爺要回來,咱們都是跟過先夫人的,他總要念些香火情。更何況將來這侯府都是三少爺的,無論將來夫人生了多少孩子,總越不過他去,所以還是將三少爺留在身邊,我覺得可靠些。”

“你當我不想?”夏荷更是憤怒,“夫人把三少爺留在身邊教養,連侯爺都許了的,我一個姨娘能有什麽辦法?”

綠柳上前道:“姨娘敢是忘了咱們昌平伯府了嗎?”

夏荷頓時眼前一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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