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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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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看似出塵清冽的人,指點江山之間,那種肆意揮灑,確是帝皇之才。

直到他喝醉被送回翟王府,下馬車的那一刻,他依稀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擢升你,只因為你身上的善。”

善?!一個終年在沙場上出生入死,用盡計謀的人,還能善良到什麽地方?他很懷疑自己聽到的是幻覺。

只是從此以後,他便像追隨敬佩的兄長的孩子那樣,對楚瑜言聽計從,看著他一步步用自己的計謀謀劃了整個天下。若沒有楚瑜,他如今應該也只是浴血奮戰在沙場,卻戰死也無人問津吧?

可沒想到,後來在惠明山,有一次言談間,他竟聽到那傾城女子說:“阿虎,你最可貴的地方,便是你的善良。”

他驀地一驚,難道那夜竟不是幻覺?而在那一刻,他也終於徹底明白了皇上對那女子的心,只因這世上,除了皇上,也只有她,才有這樣洞察人心的力量。

但隨後發生的事,卻更讓他心驚。原來除了皇上,世上還有一個梁逍。

面對梁逍的邀約,他既然名為阿虎,就無論如何都推不過去的。可是,世人不是說他只是一個紈絝王爺麽?怎麽竟如此有懾人的力量?

一頓飯下來,居然讓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本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在山谷中,梁逍竟閑閑地說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如同他一直就知道的那般。

原來,被蒙在鼓裏的人,一直都只是他而已。

說不上被揭穿時的心驚是如何,可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現在。

他始終記得,眼前這個出塵男子指點江山時的恢宏氣勢,只要見過便終生難忘。可是他竟也會有如此灰敗的臉色。

看著他眼中的變化,楚瑜無奈苦笑道:“朕本以為你會理解的。”

楚瑕也苦笑了,說:“臣的確理解。只是,臣以為皇上不會這樣做。”

不過,既然皇上真的要這樣做,他自是跟隨。除了皇上,他想不到還有第二個人是值得他去忠心效力的。只因只有皇上,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楚瑜欣慰地站起來,拍拍他的肩,不再說什麽,只是朝內廷走去。

楚瑕連忙站起來,跟隨著楚瑜的腳步,也一同走入了那昏暗的夜色中。

一日後,奉明燁帝諭,翟王領軍開赴西南邊境鎮壓亂民。

俞國宮中。

剛從太醫院中拿回煎好的安胎藥,再經過一道回廊,鷲羽殿的屋頂便遙遙在望。黑影一閃,覺茗口瞪目呆地看著眼前的侍衛,驚得幾乎連手上那碗藥都打了。

“你怎麽來了?!”覺茗驚恐地看著他,卻也該死地發現自己竟害怕他被人發現。“你不應該在這裏出現的,趕緊走!”說著,她動手想推他離開。

她卻聽不到他說的話,只因他手指在她頸邊一點,她人便已經昏了過去。

那碗藥直直地朝地面翻落下去。那侍衛早已猜到,大手一張,連碗帶藥的,都穩穩地落到那手中去。

待到她醒來,只見天早黑了,重重昏黃的燭光在屋裏搖晃,把那邊正扭帕子的香兒照得有點可怕,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屋子裏回響,平添了些不寒而栗的味道。

她驀地一驚,從枕上起來。

香兒聽到聲響,回頭看見便眉開眼笑地說:“好了好了,這下子娘娘不用再擔心了。”

“怎麽了?”覺茗心裏一顫,莫不是那人在這裏做了什麽手腳?記得自己見到他的時候剛捧著一碗藥的。糟了,那碗藥!

也許是燭光太過昏暗,香兒似是沒有留意到她臉色的變化,依然高興地說:“你啊,好端端的昏倒在殿前頭的路上。娘娘嚇壞了,剛才還一直坐在這裏要等你醒來呢。幸好廖太醫用性命擔保你無事,不然連皇上都勸她不走。”

覺茗聽到她的話,不由得心中一暖。她們主仆二人生死相依了這麽些年,若沒有了對方,另一個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麽活在這世上。娘娘還好,她有皇上,如今更有了身孕。可是她自己呢?她除了娘娘,到頭來什麽也沒有。

這樣想著,不由得記起了剛看見的那個人。她不由得問香兒:“香兒姐姐,今日發生了什麽事沒有?”

香兒不以為意地倒著茶給她,邊說:“沒有啊,你覺得會有什麽事?”

說著,她將茶杯子遞給覺茗。覺茗也正渴了,忙接了就喝。可是喝到一半的時候,卻忽然聽到香兒說:“哦,不對,是有事!”

覺茗幾乎連茶都噴了,忙問:“什麽事?”

“方才我送娘娘回去,走的時候經過窗子,只聽到皇上說,叫娘娘不許以後再操心了。”香兒壓低聲音,語氣滿滿的都是篤定,“你想想,整個後宮都只有娘娘一個了。她還可以操心什麽?還不是說前線的事?!”

香兒本想著和覺茗討論一下究竟是什麽事才會讓帝後起了爭執,可話沒說完,卻只見覺茗飛快地披上衣服,直奔門口去了。

“這丫頭怎麽了?”看著覺茗那匆忙的樣子,她很奇怪,連忙收拾了手頭的東西,拉上門,也過去了。

蘇清雨正在燈下靜靜看書。她如今雖已經快三個月的身孕,可因為進食很少,人反而更瘦了。滿室明亮的燭光照在她杏黃的衣裙上,倒給她那清瘦精致的容顏添上了一點暖意。

被她進門的聲響驚動了,蘇清雨笑著問道:“你可好了?”

看著那溫潤的笑,覺茗點頭,滿腹想說的話,一下子都說不出了。

怕她生疑,覺茗忙笑著福了一福說:“謝謝娘娘關心。覺茗無事。”

“無事就好了。你家娘娘剛才幾乎都坐著不想走了呢!”清朗男聲從那邊的書桌旁傳來,嚇得覺茗連忙跪下:“覺茗的事驚擾了皇上和娘娘,罪該萬死。”

蘇清雨不滿地瞥了梁逍一眼,擡手讓覺茗起來。可是,她卻埋怨覺茗道:“你醒了不好好回口氣,又過來做什麽?”

覺茗忙說:“只恐娘娘這邊還有未穩妥的事情,覺茗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蘇清雨點頭,說:“以後要小心身子,別太累著了。”

只聽梁逍悠悠地說:“好吧,你們主仆情深,朕倒不該妨礙了你們的。”

這話嚇得覺茗忙瞟了蘇清雨一眼。蘇清雨卻笑著對她搖搖頭,讓她放心。

見這主仆二人的眼神交流,梁逍心中好笑,卻也相信了阿清之前對他說的話。

她說,世上知道她的,除卻他,還有二人。男有煥之,女有覺茗。如今煥之不在了,即便覺茗有什麽瞞她的事,她也斷不肯再讓覺茗也出事了。

☆、VIP049:失蹤

經過了今日的事,倒也難怪她會這樣說。

今日他本在議事殿與司馬靜濤商議改刑法,可嚴耿卻忽然前來,說覺茗昏倒了。這本是小事一樁。可嚴耿又說他的阿清居然一直坐在覺茗*頭不肯離開。他嘆了口氣,只得親自來將她抓回去。

沒想到,她卻給了一封信他看。上面的字跡,便是楚瑜的。

他當下就知道,雖然信中寥寥數語皆是問候,可明顯用意不在於此。

可是連她都不知道這信什麽時候來的,只說剛喝了藥,回頭便看見在桌上。

他覺得奇怪,為何阿清收到那封信的時候,這丫頭就昏倒了?以她的性子,定是做不來這樣花心機的事情。可是,若有人要故意顯示她的不知情,那就另當別論了。

如今看她剛一醒來就急急忙忙地奔過來,他心中更是篤定,這丫頭定是知道某些事了。只是,不知道她真正要抉擇的時候,是否還會如此忠心無二?

揮手讓覺茗退下。見她仿佛松了一口氣似的輕輕拉上門,他轉身看向蘇清雨。

蘇清雨卻一臉沈凝,看著覺茗離開的背影,不再說什麽。

梁逍淡然一笑,只輕輕一握她纖細的肩,便回到書桌旁,又再細細地看起方才的奏折來。

三日後。

疾奔入議事殿的梁逸,步履匆忙間,揚起了一地落葉。紛紛揚揚的金黃中,只見煙灰色錦袍的衣擺隨著雪白錦靴的步子高高地蕩開。

梁逍剛好放下筆,驚訝地看那高大的煙灰色身影直闖進來。

他從未曾見過梁逸如此的神情,記憶中,梁逸無論何時都是如此鎮定自若,不管面對什麽困境,那雙犀利的眼神都總是能讓一切都無所遁形。

只是今日,究竟怎麽了?

梁逸剛入了議事殿,擡眼看見梁逍專註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定是無比異乎尋常。只是,剛接到的那個消息,卻不由得他不慌亂。

梁逍走下丹陛,朝梁逸迎過去,訝然問道:“六哥,怎麽了?”

梁逸剛想說話,卻忽然醒悟周圍侍人眾多,忙用眼風一掃。

梁逍會意,只低聲喚了一句:“小麟......”

小麟自然會意,對四周侍人揮揮手。須臾,議事殿內便只剩了梁逍二人。

梁逸沈默著遞上一卷錦帛給他。

梁逍不明所以,打開一看,卻大吃一驚:“果真這麽厲害?!”

“他們果真用到了熊兵!只可惜還沒有良策!幸而康尋只帶了二萬人去,萬一帶的人多了,我軍主力受創,此戰必敗!”梁逸氣憤難當,再顧不得什麽君臣之儀,一掌拍在身邊最近的那張鐵木椅上,只聽到“嘞......”一聲響,那椅頓時變成一地碎片。

梁逍沈吟半晌,一雙墨眸只是盯著遍地淩亂,沒有做聲。

狄夷那邊,果然真如他們所料,一來就用上了熊兵。

康尋雖然已經得到提醒,可是他根本沒有任何與熊兵實戰的經驗。加上俞軍當中見過熊這種動物的士兵也極少。故此,當那些龐然大物出現在俞國大軍面前時,他們的那種驚慌失措,不是之前的任何困境所能比得上的。

那些大熊朝俞國大軍浩浩蕩蕩而去,只一陣撲咬,二萬人便已經折損大半,整個戰場上頓時哭叫連天,血流遍地。俞國將士被熊撕咬得皮肉分離、肢體不全的那般慘狀,只把那裏變作了人間煉獄一般可怖。

就連康尋自己,也是在三十個護衛拼死護衛下,才丟盔棄甲地奪路回到營中。

這熊兵果然厲害,不僅將康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更把本來高漲的俞國士氣也狠狠地打了下去。

上兵之戰,貴在攻心。如今狄夷已經用熊兵打得他們的士氣大跌,所帶來的後遺癥,十分嚴重。

見梁逍沈思著,梁逸只覺得心焦。如今看來,破陣之法,的確迫在眉睫了。

只是,如蘇清雨那天所分析的,熊只是一頭猛獸,並無人的分析能力和思考能力。若用平常的軍法去對付,只恐還不能收到效果。

而且,熊的身形與力量之大,刀劍弓箭尚且無法穿透那厚厚的皮肉,即便敢近身與之搏鬥,也極其需要勇氣和智慧,才有機會可以取勝。

梁逸卻不耐煩了,轉身走向殿外,邊說道:“皇上,我此刻便領軍去助康尋。”

“六哥,先留步!”梁逍卻一手拉住他堅實的手臂,朗聲制止道。

梁逸無奈回頭說:“皇上,微臣也知道領軍作戰切忌沖動,可是如今事態緊急,也不由得細想了。還是讓我先帶兵去幫康尋將那熊兵破了再作打算吧。”說著,他扭頭又要出去。

“宣王爺稍安勿躁!且聽小王說完可好?!”一個有點低沈的聲音驀地在這安靜的殿中響起,讓梁逸回過頭去,目瞪口呆地註視著那從後殿中快步走出的男子。

看著那高大男子一臉的鎮定自若,梁逸有點不可置信地問:“你何時來的?”

梁逍看著梁逸愕然的樣子,忽然便低聲笑了,道:“兩日前他便到了。特意為明燁帝送信而來的。”他雖為楚瑕解釋,可言語間卻明顯帶了讓人遐想的意味。

梁逸更是驚訝,卻看到楚瑕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訕訕的。

前因後果聯系起來,他心中微微一動,便坐在下首椅上,朗笑著看向楚瑕:“如此,小王恭候翟王殿下良策。”

這日下午,朝中大臣都從各自的消息渠道當中得知,乾嘉帝忽然讓一個年輕侍衛帶著聖旨即日便奔赴西北。

不少人都暗中揣度,莫非狄夷那邊出了什麽狀況?更有人開始暗暗打發了眼線到宮中詢問結果。只是直到半夜,才陸續有人得到消息,原來是康尋在西北打了勝仗,皇上讓人去宣旨嘉獎的。

雖然有人暗裏嘀咕有了捷報為何不宣,可後來也各自釋然:這狄夷小國,比起他們天下第一大國而言,這樣貿然拼死來犯,要損兵折將是自然的事。倒是俞國若連這樣的小勝利也要公告天下,倒顯不出第一大國的地位了。

不過,想來康尋的地位會隨著這次的狄夷大戰而扶搖直上。

這自然又引得朝野暗裏一陣動蕩,已經開始有人連夜謀劃著要如何與康尋相熟的知己好友拉拉關系,以謀他日後凱旋歸來的時候可以攀上。

五日後,夜裏,鷲羽殿。

晚膳時,蘇清雨又只吃了一點東西就扔下筷子,任梁逍怎麽勸她,都不肯再碰一下。梁逍無奈,不舍得說重話,可又擔心她的身子,只好巴巴地找了嚴耿來,吩咐做點清爽可口的小點心隨時候著,一旦娘娘要吃,隨時都要送得到。

嚴耿與蘇清雨素來相厚,自是忙不疊答應了。

蘇清雨瞧著侍女撤下一桌飯菜,忽然回頭看著梁逍說:“楚瑕已經到了?如今可還好?”話剛說完,眼角瞥到那邊的覺茗仿佛被什麽刺了手,動作一頓後,卻又立刻繼續收拾了下去。

她心裏忽然醒悟過來,只是暗暗後悔。近日精神不濟,竟連這話不該當著覺茗的面說,也忘記了。可話已經出了口,也無法再收回去,只能由得它去。

梁逍正手捧書卷,似是沒有察覺,頭也不擡地說:“尚未得到消息。只是,若連楚瑜的計謀都不能勝了狄夷,這似乎不可能吧?!”

只是,他卻沒有聽到蘇清雨的回答。

奇怪擡頭看去,只見蘇清雨站在條幾那邊,手裏握著一把小金剪子,正專心地剪著那搖曳著的燭花。他心裏一慌,忙扔掉手裏的書,嘴裏嚷著:“小祖宗!你可得給我小心著呢!”

說著,他奔到她面前,一手握住那纖細小手,一手便輕輕將那剪子放下。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又怎麽了?方才吃飯的時候已經啰啰嗦嗦地一大通,如今連剪個燭花也不行了。我又不是紙糊的,怕什麽?!”話雖這樣說,可是他卻分明看到她的眼風中帶著笑。

“總之,你現在什麽都別動,好好給我把太子養好了,等他下了地,你愛怎麽做都成。可好?!”摟著她依然纖細的腰,他帶著她坐回到椅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手裏依然牢牢握著她的手。

她看了看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撲哧笑了道:“好了,已經坐下了,還不放開。難道我連坐著都會跌倒了不成?!”

他一臉不豫,發狠說道:“我若是放開了,你又跑掉該如何?你就是不懂得照顧好自己!況且我早已說過此生再不會放開了!”

對視一眼,他們發現彼此眼中都是會意的笑。

滿室盡是暖暖的甜蜜,明亮的燈下,一切似是從沒有試過的這般美好。

有了彼此,有了他們的孩子,有了共處一室的暖意,這樣算是完全了嗎?

只是,他們卻沒有留意覺茗早已安靜地拉上門離開了。

她剛想說話,卻忽然聽到小麟的聲音在窗外響起:“皇上,娘娘,關外有急報傳來。”

二人驀地一怔,對視一眼,對方的想法早已明曉。

“進來再說吧。”梁逍聲音雖不大,可卻聽得出他的心焦。

門上一響,只見小麟一身灰衣,手中捧著一個卷軸,神色帶了點倉促。

霎時,一陣寒風卷入了屋內,吹得滿室燭光搖搖晃晃地擺動。蘇清雨的眼光一直隨著小麟手中的那個卷軸,心裏卻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兆。

看梁逍展開了卷軸,她忙伸頭過去,卻被那長長的軍報嚇了一跳。

“啟奏陛下:翟王到來相助已有兩日。臣與翟王共商戰事,受益頗多。今日翟王本帶二千人作誘,引狄夷軍至井淵谷。臣則帶兵埋伏,以望居高臨下一舉殲滅之。無奈狄夷再放熊兵,熊兵速度極快,眨眼間,二千人死傷過半,翟王亦不知所蹤。臣雖用巨石火箭以攻,然卻不可力克也。眼看狄夷士氣大盛,不日將揮軍再至。臣乞陛下速尋良策,以解邊疆之急。康尋泣乞。”

不知是否此刻燭光開始昏暗的緣故,蘇清雨只覺得這卷軸的顏色竟蒼白得有些刺眼。雖說大軍對陣,二千人不算太多,可是,如今竟連翟王都失蹤了。這不得不說,康尋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難道這熊兵當真如此不可戰勝嗎?

梁逍長籲一氣,那劍眉皺得緊緊的。他沈吟一下,望向小麟,說:“這軍報何時送來的?還有何人知道?”

小麟搖頭:“八百裏加急的軍報,尚無他人得知。”燭光映在小麟的臉上,讓那張本來就極冷的臉,神色越發冰冷起來。

梁逍點頭,卻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卷軸。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窗子。

頓時,漫天璀璨星子映入眼簾,漆黑天際上,燦爛銀河美得不可方物。

可是這美,卻照不到屋內人的心裏去。

她將卷軸拿過去,細細瞧著。可是越看,耳邊卻似是聽到那二千軍士的慘叫,心只覺得一直往下沈去。

楚瑕分明就是帶了楚瑜的計謀過來的。不然他也不會與梁逍會面。

楚瑜的提議中指出,面對熊這樣的猛獸,不能用騎兵或是肉搏。

只因若是用騎兵作戰,恐怕連馬都被它們吃掉了,根本無法制勝。至於肉搏,那不啻於直接將士兵們送進熊腹。

所以,楚瑜提出用伏兵,先將狄夷引至林木眾多之處,然後居高臨下地用巨石或火箭襲擊,以求讓他們的熊兵折損大半,便可暫時牽制狄夷的力量。

這樣的戰術,也應該算是萬無一失的。

只是沒想到,狄夷居然又一次出乎他們的意料,熊兵不但不怕巨石與火箭,而且動作極為迅速,竟在康尋的伏兵動手之前,就已經讓楚瑕的兵折損大半了。

如今,連楚瑕都失蹤了,可怎麽辦?!

☆、VIP050:實情

沈思間,只有那幾重南海明珠串成的珠簾,珠子在風中輕輕碰撞,不時發出了清脆的“啪啪”聲響。

晚膳時,蘇清雨吩咐香兒點燃了松木香,如今也快燃盡了,卻見裊裊的煙從金鹿臥松爐中升起,成了這室中唯一的動靜。

遠處,侍人在漫長宮道上打著梆子從各處經過。細細聽去,不覺已經夜深。

透過雕花窗柵,天上銀河奪目閃亮,空中一輪明月,寒光滿地。

梁逍回頭對小麟說:“你先下去吧。”

小麟有點意外,但無意間瞥過蘇清雨秀致卻緊皺的眉頭後,他卻明白了梁逍的心思。不再說什麽,他微微躬身,便輕拉好門,退了出去。

當他走到院中時,擡頭看看那依舊璀璨耀眼的星空,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這狄夷,看似弱小,卻沒有想到如此棘手。

匆匆走出鷲羽殿,他卻被站在臺階上的人影嚇了一跳:“你為何在此?”

見他看見自己,那人緩緩走出陰影,帶了點猶豫地問道:“你方才送進去的,是狄夷軍報嗎?”

小麟臉色一僵,仿佛有點不快,說:“是又如何?你總不該幹涉這些的。”

只見那人的臉霎時通紅一片,嚅嚅地說:“沒有,我哪敢幹涉。”話雖這樣說,可小麟卻分明看見她眼中流轉的波光帶著幽怨,那清秀的小臉一片愁雲密布。

他雖然心裏的確不情願,可他卻聽到自己放軟聲音勸道:“你不要多想了。反正,如今你只專心照顧好娘娘便是了。其他的,多想也沒有好處。”

聽了他的話,她雖一言不發,可眼神飄忽,一雙手無意識地用力扭著衣角,似是發誓要將衣上的銀絲一根根扭出來才作罷。看她這個樣子,他該死地發現自己竟不忍心了。

可是,思慮再三,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也許更不妥當,便轉身打算離開。

沒想到,她卻猛地拉住了他,仿佛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使出勁來問他似的:“楚瑕如何?”

小麟沒想到她竟會這樣直接問了出來,一下子仿佛被噎住一樣,話也頓時說不上來,只會呆呆地看著她,絲毫不懂得反應。

見他臉上冷冷的,以為他誤會,她急了,跺腳著惱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看娘娘天天憂心......”

霎時,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一團怒火,讓他沖口而出,截斷她的話:“是娘娘憂心?還是那憂心也有你一份?!”

見她眼中居然因為他的話,泛起點點淚光,他立刻後悔自己如此沖動。既然都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思,自己又何必去趟這渾水?何況,即使自己願意去趟,人家也不一定樂見其成。這樣急躁的性子,不是他一向的作風。

擔心她被自己的話傷了,他卻更擔心那失了常的自己。

其實,他實在說不上究竟對那軍報有何感覺。論理說,俞軍再次失利,他應該如皇上一般著急不安,可為何他看見了楚瑕失蹤的消息,卻有一剎那的慶幸?!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落井下石的人,可是,這次他當真不懂得自己為何如此。

正如現在,看見她的淚,那後悔夾雜著惱怒的感覺,也讓他看不懂自己。

可畢竟跟了梁逍這麽些年,無論什麽風浪都見過了,他深知自己這樣的表現極不妥當。深呼吸一口,他本想如常那樣安慰幾句話,卻聽到自己說:“翟王帶了兵去誘狄夷出戰,可是沒想到,狄夷用了熊兵。他們不敵,翟王失蹤了。”

“失蹤?!”她似是沒有聽懂,驚訝地盯著他,絲毫不懂得反應。

不知道為何,她只覺滿天星光都在眼前晃動,連小麟的臉色都染上了讓人心顫的寒意。

看見她似乎根本沒有聽懂自己的話,小麟心裏卻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該不該再重覆一遍。可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得回來?!盡力穩住已經脫離正常頻率的心跳,他重覆了一次:“翟王失蹤了。”

這次,他知道她聽懂了。只因那月光的寒意從天上照下來,灑在她的臉上,更染上她清秀的眸。那雙一直都是坦然清明的眸子,忽然便冷得如今夜的風。

“咦?你倆在說什麽?!”未及聽到覺茗的話,便聽到香兒在後面喚道。

松了一口氣,他很高興終於有個可以打破這樣尷尬的人出現。小麟帶著點慶幸,轉身對香兒說:“無事,只是我剛有事要面見皇上而已。”

“哦!”香兒點頭,卻眉開眼笑地說,“娘娘忽然尋思著要吃東西呢!喜得皇上連忙傳那些備好的小點心。都多少天了,娘娘可是頭一天喊餓!”說著,她便轉身朝禦膳房那邊走去。

小麟點頭,無言地看香兒裊裊地走去。他驀地回過神來,再轉身時,鷲羽殿的臺階上,哪裏還有那個清秀的身影在?!

心裏早已無法再平靜下去,可是,他卻低聲嘆了口氣,卻不知道自己這口氣是為誰嘆的。

星子沈落,夜越發深了,風也越發緊了。遠處梆子的響聲依然,只是不知道又敲碎了什麽人的夢。

翌日早晨。

蘇清雨醒來時,梁逍早已上朝去了。

掩了有點散開的衣襟,坐起來,只見覺茗正在那邊收拾著梳妝臺。

雖然已經冬日,可鳥兒依然在高高的枝頭上跳著,唱著,似乎無懼越來越低的溫度。周圍的一切與平日無二,卻又似乎有著什麽不一樣。她心裏一陣奇怪,可是,卻說不上來。

此時屋內除了她與覺茗,再無別人。淺淺淡淡的冬日陽光,透過雕花窗柵,投在屋內赤色地磚上,似是用女子描眉的筆,在地面描畫出無數優美卻淒清的線。

這樣的淒清仿佛染到屋內的所有東西上,更染到了一身杏白繡銀絲回文小褂的覺茗身上。

覺茗對她醒來的動靜渾然不知。不知道為何,蘇清雨只覺得她今日連背影都是帶著憂傷的。

想了想,她喚道:“覺茗!”

連著叫了兩聲,覺茗卻沒有回頭。

她不禁奇怪。只因這些年,這丫頭早已從大大咧咧的性子,變得越來越心細。往日只要她一個翻身,覺茗都會立刻過來看看。可今日,她居然連喚兩次,覺茗都聽不見。

難道,覺茗已經得知那軍報的內容?!

她深吸一口氣,再喚了一次:“覺茗!”

覺茗仿佛是剛才聽到的一般,忽然跳了起來,轉身應道:“姑娘!您醒了?”

蘇清雨皺眉,只因那清秀小臉上,雙目紅腫,滿臉的淚痕,即便是她特意擦幹凈,也故意施了脂粉,卻依然掩蓋不住。

“怎麽了?”蘇清雨有點艱難地問道。不是沒有見過覺茗難過,可哭成這樣,倒還是第一次。本來昨夜還好好的,這丫頭究竟怎麽了呢?

心裏一動,她忽然便有些明白了。只怕那事,這丫頭也知道了。

看著覺茗紅腫的眼,她只覺得替這丫頭難過。前有淩天諾,今有楚瑕。為什麽這個大大咧咧的善良丫頭,每次都無法得個圓滿呢?

可是,楚瑕雖是失蹤,卻並沒有人能證明他已經不在。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見蘇清雨問,覺茗怕被看穿,忙咧嘴笑了。只是無論她如何努力,那笑卻始終勉強得比哭更難看。

知道蘇清雨心思玲瓏,她卻又在一笑之後,立刻回轉過身子,裝作忙不疊去準備洗臉梳妝的東西,邊穩住心神,說:“娘娘昨夜一覺睡得香,真好。”

“覺茗,你可知道......”蘇清雨皺眉又再喚了一聲。

只見覺茗的背影驀地一僵,卻沒有回過身子,但聲音卻已經帶上了如此明顯的顫抖:“覺茗......什麽也不知道......請娘娘來梳妝吧。”

蘇清雨無奈,看來這丫頭是定要瞞著自己了。可是,她這樣的情緒,只要是個人都會看得出來,又如何能瞞得過自己呢?若不讓她說出來,只怕憋在心裏,會更難受。

不過,她卻是頭一次為覺茗的事而感到為難。

與對淩天諾的態度不同,覺茗對楚瑕的心事,若非同在惠明山上度過,蘇清雨自問也不會感受得這樣清楚。可是,楚瑕的身份卻是郝國翟王,光是看在郝國與俞國素來不和這一層上,便足以讓人反對覺茗與楚瑕在一起。

更不用說之前楚瑕故意扮成阿虎的樣子來接近他們,這對於覺茗而言,更是一場欺騙。

若非知道兩人當日是在每日相對的情況下情愫漸生,恐怕即便連蘇清雨也會反對他們的。更不要說梁逍他們了。因此,梁逍早說過了,若覺茗當真喜歡楚瑕,那麽要跟楚瑕走,也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永世不得回來俞國。

雖然話說得如此決絕,可是蘇清雨卻明白,梁逍不想被人傳出,說皇後身邊的大丫鬟竟是鐘情於郝國翟王的。這樣無論對梁逍的皇權,還是她在朝野中的地位,都將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所以,如今看著覺茗這樣的神色,蘇清雨心中雖然極不舍,卻也實在無法言明,更不知道應該從何勸她。

見蘇清雨喚她一聲,卻又只是定睛看著自己不說話,覺茗心知,以她家娘娘的聰慧,定是也猜到自己的異常。

本來,昨夜輾轉反側,想了*的心思,若真的去求娘娘,以娘娘對自己的憐愛,定會不顧皇上阻攔,也會讓自己如願的。

只是,她卻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她深知,若當真求了,自己倒是如願了,可無論對娘娘還是皇上,都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

他們歷經了如此多的磨難,如今才真正在一起,還剛有了子嗣的希望。難道這些都要毀在她手上嗎?

素日受了帝後大恩,得以另眼相看,如今才有了讓人高看一眼的地位,光是這份恩情,即便剪短了姻緣的紅絲,她也斷斷不能這樣自私。

眼前忽然便浮現起淩天諾那線條硬朗的臉,和楚瑕高大的身影。

罷了罷了,也就當是前生註定吧!

這般想著,她覺得心裏稍安,忙答應一聲,便走去那邊從架上拿下巾帛,放入金盆中,浸透了暖水,然後拿起來細細扭著巾上的水。

笑著走上前,把巾帛雙手遞給蘇清雨,她說:“娘娘一早起來,可是覺得餓了?”接過蘇清雨遞回來的巾帛,她又將它放入盆中細細揉著。

可是隨即,她卻被蘇清雨在身後說的話驚得幾乎連金盆都打翻了。

她只聽到蘇清雨說:“覺茗,本宮很想去西北狄夷勞軍。只是如今身子不便。莫若你替本宮去一趟,可好?!”

她不可置信地回身看向蘇清雨,只覺得呼吸越來越緊促。

看她清秀小臉上霎時一片蒼白,蘇清雨知道自己所作的這個決定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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