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33)

關燈
大膽。先不說這樣是否於理不合,只是那西北之地,即使沒有戰亂,本身也是邊境,條件極為艱苦。

只是,她卻明白以覺茗的性子,雖然表面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畢竟是女兒家,有許多心事只是羞於啟齒,卻並不會真的說算了就算了。若積得多了,久了,這心事就會變成心病了。

這麽些年來,她早已與覺茗生死相依,在她眼裏,覺茗不是小侍女,而早已是她的至親。她不願意看見覺茗為了她與梁逍,而放棄了自己本來應該有的幸福。

於是,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找到了這樣一個借口。她只是希望,讓覺茗走出宮,去西北找楚瑕,讓命運去安排她與楚瑕的姻緣。

覺茗定睛看著蘇清雨,卻實在不明白她為何要做這樣一個決定。她垂下眼瞼,盯著盆中的水隨著她的動作,不住地旋轉。

室內靜得像被什麽一下子將所有聲音都吸走了,卻忽然響起了水珠滴落金盆的聲音。這聲音讓蘇清雨回過神來,卻只見金盆中平靜的水面,卻因為覺茗滴落的淚珠,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這漣漪不斷朝盆邊蕩開去,周而覆始,不知道何時才休止。

蘇清雨不由得心裏一緊,安慰道:“你別誤會。本宮斷然不是不要你。只是西北戰事吃緊,為了鼓舞士氣,本宮才決定讓你帶了勞軍之資去的。若你不想,或者不敢,本宮換人即可。”

覺茗卻沒有說話,淚卻也止不住,一再滴落入盆中,卻又一再回蕩。

蘇清雨嘆了口氣,再也不忍心讓她難受,忙說:“算了算了。你別傷心。本宮另外找人即可。”

“不!娘娘!覺茗去!”這話讓蘇清雨意外極了。擡頭看去,只見覺茗那紅腫的眼中早已添上新的淚痕,但看那眼裏,似是跳動著兩簇明亮的小火光。

蘇清雨定睛看她,良久不語。

覺茗只覺得那雙如水明眸中,爍爍閃動著的波光,比天上懸著的星鬥更耀眼。

外面的日光漸漸移影至樹頂,只餘下越來越小的一片影子在地面。

蘇清雨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梳妝臺前,拿起鳳形白玉梳,認真地梳起頭來。

覺茗忙走上去,細細梳著那頭如雲秀發。

正梳著,她卻忽然聽蘇清雨說:“覺茗,你把皇後正服取出來。”

她訝然看了蘇清雨一眼,雖不明白這話究竟何意,可是卻在箱籠裏取了那套明黃正服來,她捧著走到蘇清雨面前,並吩咐了幾個梳頭姑姑來服侍。

看著梳頭姑姑們為娘娘梳發插簪,點唇描眉,她心中感慨。時間悠悠,不覺經年。當初姑娘一身男裝,在官場跌摸滾爬地過去,何嘗會想到有今日?

相依多年,她雖然很多時候不一定看得明白姑娘的做法,可是她卻早已知道,她家姑娘從來做事都是有自己的原因。而且,若她說可以,那便是可以的。

不多時,鏡前的這個傾城女子,一身明黃掩蓋在裊娜的身子上,身上那只用金絲繡成的朝陽鳳凰,更是晃花了左右人的眼。

華貴的明黃綢緞耀出獨有的潤澤,繡工細膩精美。那只翺翔飛舞的鳳凰,在燦爛日光的照耀下,翩翩起舞,如同直朝雲霄沖去一般。

最耀目的當屬那漆黑的眼珠,是梁逍特意讓采衣局的人,用指甲大小、透亮晶瑩的黑寶石鑲嵌而成,無論何時,總是爍爍地反照著周圍的光,讓這鳳凰帶了凜然不可侵的尊貴,更烘托出了靈氣,竟與蘇清雨那雙如水明眸無二。

覺茗不由得感嘆,日日對著娘娘,可她依舊被那傾城容貌所折服。只需稍作淡妝,雖少了素日的清冷溫潤,卻多了高貴明艷,早已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VIP051:隨軍

從鏡中看見覺茗那呆呆的樣子,蘇清雨不由得抿嘴一笑:“想什麽呢?走吧!”說著,她便朝外間走去。早有侍女在前頭打起簾子,也在她剛說要動身時,就已經有人急急忙忙跑出去傳召鳳輦在鷲羽殿外候著。

身後一眾女官和侍女不敢怠慢,忙靜肅跟在後頭。長長一條隊伍,竟是鴉雀無聲地,連鞋底在路面上摩擦的聲音都聽不到。

前頭有香兒覺茗二人領著,身後一大串人,那長長的宮道似是比平日更長了不知道多少倍。

蘇清雨不禁皺了眉頭,可見梁逍總抱怨說宮中規矩太討厭,的確是真話。她這皇後平時很少出行,更不喜擺什麽架子,所以頂多就是帶著覺茗香兒在宮裏四處亂跑,倒不太覺得。

今日既要請出了皇後正服,那麽自然這規矩就免不了。可如今看這規矩,竟像不過只是從簡了的,那若真的都做足了,要多少麻煩?!

可偏她不能省去任何一點。若真做了,少不得又有人說她這皇後不是大族貴女出身,沒得壞了祖宗家法。她倒是沒所謂,可那不免會給梁逍引了麻煩。

及至上了鳳輦,看覺茗在外頭輕巧放下簾子,她方長籲了一氣。這鳳冠實在太重,竟隨著鳳輦的搖搖晃晃,壓得她生疼。可惜不能伸展一下,不然讓人看見皇後在輦裏儀態不正,又有話說。

不多時,只聽得輦外女官唱喏一句:“稟皇後娘娘千歲,金鑾殿到了。”

她微微一笑,輕舒眉頭,婉轉清脆聲音卻驚動了所有人的心:“傳,本宮即刻上殿。”

“皇後娘娘上殿。”殿外侍衛洪亮低沈聲音便從金鑾殿下的白漢玉石階,一層一層地往上傳開,揚去。

在安靜的金鑾殿周圍,這唱喏聲,聲聲入耳,如此的突如其來,既驚動了那讓人仰頭才能看到的輝煌金頂,更驚動了在丹陛上冷笑著的年輕帝皇。

這唱喏聲,卻讓正跪在階下簌簌發抖的那個叫石青雲的年輕翰林明顯松了一口氣。

想來,自己也沒什麽做錯的,不過就是提議終止三年前那條免除徭役的法令,開春後重新征收而已。而且如今民富國足,徭役不但要征收,更要加多一點了,不然國庫如何充盈?!

可是沒想到,皇上卻大發雷霆,不但將奏折狠狠扔在地上,更指著他大罵一頓,說他不想其他法子開源節流,專從百姓身上打主意,罔顧天下蒼生。

他當時就嚇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滿朝文武見龍顏大怒,當然沒有人敢出來說一句話。

老實說,皇上冷笑著的樣子雖然還是如此俊美無儔,可那冷到骨子裏的寒,卻不是一般人敢承受的。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可也許就碰到皇上心情不好,只得自認倒黴。

此時,卻聽到了皇後要上朝的通報聲,他心裏慶幸,自己命不該絕。

整個天下,誰不知道乾嘉帝素來不拘小節,卻是倔強起來就任誰都勸不聽的主兒?如今放眼天下,以第一大國君主的地位,即使是戰神王爺都不敢再多說什麽,不但因為他極少下過錯誤的決定,而且也因為他早已為人深知的脾氣。

不過,這整個天下裏面,並不包括他們的皇後娘娘。

整個天下,唯一敢駁他的人,便是傾國皇後。

洪亮低沈的唱喏聲依然在空中回蕩,他卻低頭看著那雙黑色朝靴從身邊匆匆經過,隨即便只聽到周圍一片震耳欲聾的跪拜聲:“臣等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各位大人請平身。各位日夜為國操勞,本宮在此替天下子民謝謝各位大人了!”那婉轉清脆的聲音,回轉在金鑾殿的梁上,如渺渺仙音,在滿朝文武耳中縈繞不去。

看見人人都立起身子肅靜站好,唯獨此人依然跪在地上,低頭不語。蘇清雨被梁逍扶著上了金階,坐在龍座旁邊,不禁好奇道:“這位大人是何故要跪著?”

“皇後自己看看。”聽梁逍說話時,她便已見小麟雙手恭敬遞過一本奏折。

雖然還是有人腹誹皇上這樣公然縱容後宮參政,可傾國知縣善於謀斷的名聲倒是天下皆知的。

所以當蘇清雨極其自然從容接過奏折時,階下百數人,竟無一人敢出言制止。

見她合上奏折,梁逍卻轉過墨眸,盯著階下的人,“哼”了一聲。

這一聲自然又讓人心中顫動。

梁逍冷笑道:“何為國庫?那是為國家福祉用處所積攢下來的!從百姓口袋裏多搜刮出一二分,這就是國家福祉?!當ri你赴任時,可有人問過你,何為國家福祉?”說著,他狠狠地一拍龍椅的扶手。

見他的盛怒並沒有因為皇後娘娘的出現而消減一二分,滿殿的人更加心驚。不少人都暗自思忖,只怕跪著的那個,今日是不得善終了。

天下皆知,皇上雖然脾氣不太好,可並非不講理。唯獨兩件事,每每觸及定會激起他的盛怒。一是天下蒼生,二是傾國皇後。

說來也是那人該死,想充盈國庫本是好事,可錯就錯在用百姓口袋來充盈,這放在乾嘉帝眼裏,哪裏還能容得下去?!

素日有與他相厚的人不禁暗暗為他捏一把汗:再這樣下去,牢獄之災都只怕免不了。

蘇清雨見跪著的文官嚇得連話都不敢回,心中一動,忽然輕笑起來。

這傾城之笑自然驚動了滿朝,可卻只見皇後娘娘並不像皇上那般氣惱,反而倒真的是看見了什麽可笑之事一般。

她輕啟櫻唇,緩緩問道:“本宮久已不問朝政,不知這是哪位大人?”

石青雲聞言暗地一驚。他當年還沒得以入朝為官時,便已經久聞傾國知縣大名,也曾從坊間多次聽過傾國知縣斷案如神。什麽俞氏殺夫案,什麽怒斬張謙,什麽刑部公堂舌戰五公.......有哪件事不是名動天下的?

素聞傾國皇後與逝去的左相一樣,都是明察秋毫之人,加上因為是女子,更多了一份細膩心思。此刻忽然問他,他實在不知道她這是何意。

正在左思右想之間,卻聽到皇上喝道:“卿家,難道沒有聽到皇後問你話嗎?”

戰戰兢兢擡頭,卻撞入了那雙如水如星的明眸中。那眸裏仿似雪中寒梅的清華,霎時便讓他如在烈日炎夏中墜入清涼湖水一般,那種安心與舒緩的感覺,不覺間便已放松了身心。

蘇清雨對他笑了笑,那輕輕抿起的淡紅櫻唇更讓石青雲喉頭一緊,心神頓時淩亂。可是,他卻醒悟自己身在何處,垂下眼瞼,不敢再直視這個讓他心跳加速的女子。

石青雲眼中的慌亂和驚艷如此明顯,梁逍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心裏不由得有些惱怒,他的阿清豈是隨便由得人看了去的?臉色便不由得沈了下去。

石青雲只顧著收斂砰砰亂跳的心,沒有註意到自己依然沒回答女子的問題。但百官卻都留意到了,更驚訝於石青雲的渾然不知。看著皇上的臉色霎時變得烏雲密布,只要是個人就都不難猜出此刻他的心在想什麽。

司馬靜濤一直冷眼看著,不由得暗自搖頭:石青雲平日也算是少年老成了,怎麽一見了皇後,便慌亂得如同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那樣?!

可是,他終究不忍看見石青雲這樣的人因為這個得罪了帝後,想了想,就出列拱手對蘇清雨道:“啟稟娘娘。石大人年少未經世事,方才因奏折一事惹得皇上生氣,如今正自責,未曾聽到娘娘問話,實在罪該萬死。”

這話讓百官詫異:朝中一向沈穩的幾個人中,就有司馬靜濤。可是今日為何居然冒著被帝後責罰的險,也要跳出了維護石青雲?

但是這話卻聽得蘇清雨想笑。司馬靜濤就是怕她和梁逍怪罪下去,便忙跳出來先罪責那個青年文官,其實意在保護那人。

不過,如今她更好奇了:司馬靜濤為人一向正直,也不結黨朋,今日這樣急急忙忙地維護一個人,應該不是利益問題。

如此說來,這個人,倒值得去研究一下。

與梁逍對視一眼,她見到梁逍眼中的神色帶了惱怒。她知道,他定是被那人剛才的舉動給惹惱了。他就是這樣,只被人看她一眼,都可以鬧小孩子脾氣。

心中一動,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便看向司馬靜濤,淡然說:“大人何須多禮。本宮也是久未見各位,才會引致這位大人好奇。說來,倒是本宮的責任。”

這話落在殿中,自是驚起一片。不知道誰帶了頭,引得滿朝文武都跪了下去:“娘娘言重了,臣等罪該萬死!”

司馬靜濤無計,只得隨著眾人叩跪,心裏卻再一次驚嘆這女子的聰慧玲瓏。

這樣以退為進的一番話,她看似把責任都歸在自己身上,實則卻讓人無話可說。剛才他欲怕帝後歸罪石青雲,故此才為石青雲開脫。

可如今皇後先把責任歸罪自己,倒真的讓人感到自己似是無理取鬧了。

見蘇清雨看向自己,梁逍半是氣惱半是無奈地橫了她一眼,擡手道:“好了好了,皇後本來也沒有什麽意思,眾位何必如此惶恐?都起來,言歸正傳吧!”

說著,他看向依然沒有說話的石青雲,話卻是對蘇清雨說的:“這是石翰林,石青雲。”

“石青雲?”蘇清雨沈吟一下,問道,“難道竟是寫《討郝書》的石青雲?!”

滿殿的人都愕然,沒想到皇後這幾年沒有過問朝政,可是天下大事,她居然一件都沒有落下,竟連小小一篇文章也記得清清楚楚。

石青雲愕然擡頭,卻隨即立刻低了頭。見他默不作聲,蘇清雨沈思著點點頭。

當年的三國大戰中,有個名不見經傳的書生,對三國為天下蒼生帶來的戰火連連深感痛恨,尤其是罪魁禍首的郝國,更是義憤填膺。於是,連夜寫下了一篇《討郝書》。沒想到,這文章一出來,即刻傳遍了大街小巷。

蘇清雨當時也看過,還對梁逍說,這文筆中盡是鋒芒,言辭犀利中卻可見錦心繡口,定是可造之材。

梁逍聽她滿口讚譽之詞,倒將那《討郝書》看了幾次,也真是喜歡得緊,還對寧煥之說過,回去定要將此人收了來作為己用。

記得他說這話的時候,煥之原來也早看過,還笑說連帝後都如此喜歡,此人真是一步登天了。

只是,這件事情對比起當日的眾多大事而言,卻像是投入深潭中的一顆小石,只勾起了那麽幾圈漣漪,便不見了。她沒有把他們的玩笑話當真,後來自然忘了問。

可是如今,她倒記起這事來了。

沒想到,階下跪著的,居然是他。

微微翹起嘴角,她柔聲道:“皇上。”

見她如此少在人前露出柔弱的一面,梁逍愕然道:“怎麽了皇後?”

“若本宮要出宮,可行?”

此言一出,不但滿堂的人愕然,連他不可置信地看她。

卻只見她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心中忽然一動,他深呼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問道:“皇後可是有什麽事要出宮?”

她款款站起身來,就在金階上朝梁逍跪了下去,“請皇上答應臣妾,讓臣妾到西北勞軍。”

所有人倒一下子楞住了,看著這對帝後,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VIP052:黯然

“有話好好說,你站起來做什麽?!”見她如此,梁逍忙站起來,趁著她還沒俯下身時便穩穩托著她,將她帶回椅上。

蘇清雨順勢便重新坐回,笑吟吟地說:“皇上愛惜,本不該推辭。只是,本宮卻想先做個表率,到西北勞軍,一表皇上愛惜子民的心意。”

梁逍嚇了一跳,定睛看向她,問道:“只是,你如今懷胎三月,出宮似是不妥吧?!”

聽了梁逍的口氣,雖是勸喻,卻實則已經拒絕了蘇清雨的要求。他雖然一直口上沒說有多重視那個胎兒,可是以他素來對蘇清雨的重視,這一點倒是人之常情。

於是,不少人便紛紛勸道:“娘娘一心為民,只是如今娘娘身懷龍胎,的確不宜舟車勞頓啊!”

蘇清雨不做聲,只聽著下面人人都在勸,那秀致的眉頭卻輕輕皺了。

一直站在一邊的莫飛微微笑了,雖然不知道皇後此言意在何為,只是他覺得以她的為人,若要做,定會有自己的目的。

跨出去幾步,他拱手對那二人說道:“臣啟奏皇上、娘娘。娘娘愛民如子之心天下皆知,可是如今娘娘身懷龍胎,天下翹首以盼,亦是不爭之事。萬望娘娘以百姓天下為念,珍重鳳體。”

梁逍聽了莫飛的話,不由得朗聲笑道:“左相所言極是。”說著,他轉眸過去看向蘇清雨,道:“若真要去勞軍,找個人去就是了。”

他本以為以蘇清雨的脾氣,下了決心就不容易勸服,但若真要放她出去,這是不可能的事。好不容易有了他們的孩子,難道還要橫生枝節?他定然不肯讓這等事發生。

可是沒想到蘇清雨笑了,點頭對所有人說:“各位所言極是,倒是本宮設想得不夠周到了。只是,勞軍一事,本宮既然已經說了,便一定要做的。方才皇上也說得對,找個人代替本宮去,也好。”

說著,她看向階下依然跪著的石青雲,問道:“石大人,可願意替本宮走一趟?!”

石青雲聞言一驚,不由得擡起頭來看向她。只見那雙眸子中深邃得如同兩泓深潭,除了波光明滅以外,他竟發現自己看不透那最深層的意思。可是,皇後鳳令,能不遵從嗎?一時間,他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看他的樣子,司馬靜濤不由得暗自搖頭。

這人機巧能辨,素有“鐵舌”之稱,不然當年哪能寫出《討郝書》這樣滿紙鋒芒的文章?即便被皇上怒斥幾句,也還會辯釋幾句。倒是一見皇後,連魂魄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剛才為了他多看了皇後幾眼,皇上還餘怒未消。現在可好,皇後直接派了任務給他,他倒連反應都沒有了。石青雲雖不屑於做表面功夫,可他在官場上一直明正為官,若真的有牢獄之災,司馬靜濤倒是不忍心。

想了想,他擡頭正要說話,忽然見莫飛正定睛看著自己。

他暗暗吃了一驚,就多看了莫飛幾眼。莫飛卻打了一個眼色,分明叫他不要說話。不知莫飛何意,可回念一想,莫飛與寧煥之一樣,都是追隨梁逍出來的人,可稱之為梁逍的臂膀,如今叫他不要說話,肯定是莫飛猜到了什麽。

果然,只聽到梁逍在上面說:“皇後有意讓石翰林過去,是為何呢?皇後剛才也看見奏折,他哪裏知道百姓疾苦?”

“正是呢!若非如此,本宮也不會一定要石大人跑一趟了。”蘇清雨似是早已料到了梁逍會問什麽,笑意盈盈地說道,“跑了這一趟,便可以深知了。”

梁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句,便問石青雲:“如何?皇後所提議的,你可同意?”

這話讓司馬靜濤心裏頓時穩穩地定了下來。難怪莫飛要自己不要說話,原來皇後早已有意要放過石青雲。若不是這樣,以剛才皇上的盛怒,石青雲再沒有個合理的解釋,那肯定會受罰。

如今一來,頂著勞軍的名頭跑一趟,除了舟車勞頓以外什麽事都沒有,若石青雲連這樣都不能理解,那司馬靜濤覺得他倒不如別當官了。

果然,只見石青雲頓時叩首,朗聲說道:“蒙娘娘錯愛,臣願意去!”

蘇清雨微微一笑,似是早已篤定他會答應。頓了頓,她對梁逍說道:“只是,既然說了是本宮要勞軍,石大人是朝臣,似是不夠。莫若,本宮也派一人去?”

梁逍好笑地看著她。今日她忽然上了朝,他便知道她那小腦袋裏肯定有些事情,只是沒有想到她居然說要勞軍,還順手將石青雲給救了。現在又說還要一人,他倒真的想看看,她會說出個什麽人來。

只是,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醒悟了。

不動聲色地,他抿嘴笑著,說:“那倒也是。石翰林是朕的人呢。皇後要勞軍,自然要另外派人。只是不知道皇後會派個什麽人來?”

“本宮素來不喜結黨,所以也沒有什麽臂膀。若真要代替本宮的,也只能讓覺茗大丫頭去了。只是,怕皇上責怪覺茗身份不夠。”見他那雙墨眸中晶光閃亮,她不由得也抿嘴相視一笑。她知道,他猜到自己的意圖了。

這是她與他用年歲與經歷所累積下來對彼此心意的默契,真好。

“覺茗啊......”他拖長了聲音說道。既然她玩心大起,那他便陪陪她就好了。“石翰林,若覺茗丫頭陪著你去,可好?”

不僅石青雲,連滿朝文武都是愕然。

明明勞軍是大臣做的事,怎麽竟會變成皇後的貼身婢女去?而且,還說成了是她陪石青雲了?

可沒想到,司馬靜濤卻滿口讚同說道:“如此甚好!一來可以解緩娘娘思念百姓之苦,二來,也能讓天下子民知道皇上愛民如子之心。皇上果然英明。”說著,他還笑著對石青雲說:“石大人,娘娘愛惜大人之才,還不快謝恩?!”

梁逍點頭,順便掩下了眼裏的笑意。她救了石青雲,竟順手也折服了司馬靜濤。

見連司馬靜濤都說好,眾人自然不甘落後,連連高聲稱讚此舉英明。

石青雲無奈,只得再度叩跪道:“臣定不負皇上與娘娘厚愛,一心為民。”

擡頭看了一眼,莫飛出列跪倒,朗聲道:“我皇英明,俞國定必大興!”

看著下面排山倒海似的歌功頌德,蘇清雨雖只是淡笑,可心裏卻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便只能看覺茗自己了。

一日後,奉諭,翰林石青雲與四品女官淩覺茗赴西北勞軍。

天下皆傳,連皇後懷胎三月都要為康尋的西北軍慶功,可見此戰果然大勝。

可是過了不到五日,西北各郡都開始多了流民。

不知道從何時起,忽然便多了一個說法:當日其實是狄夷大勝俞國軍。

這傳聞根本不可信,俞國與狄夷,兩國的國力相差那麽遠,只要是稍有點理智的人,便都知道這不可能。因此,即便是市井裏的走卒販夫,聽過的也不過就是打趣兩聲,或是怒罵一句無聊。

又過了幾日,傳聞又變了,說狄夷有一支堪稱鬼神之兵的熊兵。

那些渾身黑色硬毛的猛獸,那些淌著粘液的血盆大口,還有那些鋒利如刀的爪子,無不是所向披靡的武器。只要看上一眼,定會皮開肉綻,身首異處。

更有人說,這熊兵定能一舉攻破俞國京城的大門。

漸漸地,傳的人多了,相信的人自然就多了。

這幾日,竟連朝中大臣們都在談論此事。當日刻意隱瞞了的敗績,幾乎就在人們的眼皮子底下被揭穿。

一室明亮燈光下,松木清香在夜風中四處飄散,讓人頓覺放松安寧。

只是,那坐在團花錦墊上皺著眉頭的梁逍,連拿錯了她的白玉杯子都不知道。這樣神思飄渺的樣子,即便不說,蘇清雨都知道,他肯定就在心煩這件事。

看梁逍皺眉,她也覺得著急。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若說有什麽能從最根本處動搖一個國家,那便是人心。人心惶惶的時候,便是國家最脆弱的時候。

見他換杯子,放下,拿起,又換杯子。如此三番四次後,蘇清雨忍無可忍,走過去,一手將對的那只遞給他。

迎向他有點意外的目光,她輕籲一氣,說:“難道真的無計可施嗎?”

“世上最難堵住的,就是悠悠眾口。難道為了此事,還要出皇榜辟謠嗎?那豈不是越描越黑?!”梁逍搖頭,一臉的無奈。

今日莫飛對他說起這個的時候,他就對辟謠這個提議不以為然。若要花時間想法子辟謠,倒還不如用這些時間去想對付狄夷的法子更好。

可,話雖這樣說,畢竟那熊兵不是好對付的。

今日他已經收到了第三封康尋的軍報。康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狄夷的熊兵擋在城門外,可這些熊兵所帶來的恐慌,卻已經逐漸蔓延到了整個軍營中。

都說打過仗的人不怕死。不過,比死更可怕的是什麽?是無盡的黑暗恐懼。

正如,熊兵帶給康尋大軍的。

如康尋在軍報中所提及的。如今,將士們不是在擔心什麽時候死,而是擔心面對這種兇猛恐怖的動物時,看見自己身體皮肉一塊塊地被撕離開去,並由此所產生出的那種心底的顫抖。那才是最無法控制的。

幸而康尋帶去的西北軍往日是梁逸一手帶出來的,有著極強的紀律性。否則,在如此重的心理壓力之下,軍隊難免不會嘩變。若再有人從中挑撥,只怕幾日後,熊兵就真的打到京城門外了。

可是,這並不能說明沒有問題。相反,拖的時間越長,問題便越大。

看著康尋的第三份軍報,蘇清雨不由得想起了覺茗。

那日她要覺茗立刻收拾東西,一日後便出發。

楚瑕下落不明,想來楚瑜也會派人四處尋找。可是,覺茗這邊的心急如焚,她自是知道。想當日,梁逍被他父皇扣在牢中,她不知道他任何的情況,她便也是如此仿徨著急。

可是梁逍卻在擬旨的時候,派人問覺茗的全名。

她也愕然。覺茗自小被賣到蘇家,哪有人知道姓什麽?她提議說姓蘇,覺茗卻搖頭說,姓淩。

想起覺茗一臉的凝然,如今看著一室明亮,她垂下眸子,柔美的弧度在眼瞼下投了陰影,仿如蝶翅般輕輕顫動,說不出的柔弱,卻依然清冷。

是啊,自是姓淩的。難道不是出嫁從夫嗎?

但那個傻丫頭這樣做,即便找到了楚瑕,也不知道他會否介意?!

她如今怎麽樣了?

忽然便想起,在那三年裏,覺茗隨著自己四處游歷的情景,竟仿佛是隔了幾十年那般的遙遠。想起惠明山中,那不時在凝院裏升起的裊裊輕煙,以及伴隨著山風吹來的渺渺藥香。

藥?隨風的藥?若是做成了藥霧,那會如何?!

對了,難道竟不能問問莫然嗎?

她福至心靈一般地興奮,看向梁逍。梁逍明顯也感受到了她的異常,竟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問:“怎麽了?你可是想解決方法了?”

這幾日,雖有香兒,可香兒畢竟在情分mi需 mi yan倉 tu雲上比不得覺茗。他正擔心她不習慣。如今忽然見她一臉喜色,他只覺得一日的郁悶似是散開了不少。

“不是,”她拉著他的手,笑逐顏開地說道,“你快去給你師兄寫封信,問問可有藥沒有?最好是像霧氣一樣的,可以熏倒熊兵,卻不至於傷人的。”

他定睛看她,卻驀地明白到她的意思,頓時也笑了:“虧得你是在我身邊。若當日放你去了莫然身邊,我可不虧死了?!”

蘇清雨甜甜笑著,捶了他一拳,說:“還不快去!”

梁逍忙走到書桌旁,飛快地提筆,不假思索地寫了滿滿一張白紙。

他一邊折好這信,一邊朗聲喊道:“小麟!”

話音剛落,只見小麟立刻便進來了:“皇上。”梁逍將信遞給他,然後還吩咐了幾句。小麟點頭,轉身便走了。

看著小麟的背影,蘇清雨忽然覺得這幾日不知為何,小麟竟好像有什麽事生氣了,終日臉色都是冷冷的。雖說他本來就是這樣,可是她總覺得他是從覺茗走後,便開始更加不愛說話了。

覺茗這丫頭走了這幾日,究竟怎麽樣了呢?怎麽除了石青雲那份報平安的奏折以外,竟再無一點音訊呢?

見她有心事,梁逍不由得走過來,摟著她柔聲道:“一切都別擔心。我自會有打算。”

她回望他一眼,不由得一陣暖意湧上心來。

這世上,唯獨只有她的阿逍對她,無論怎麽變,都始終如初。

這日的風又大了些。

午後方才雲開日出,香兒見蘇清雨睡不著,便提議到禦花園中坐坐。

蘇清雨正閑得慌,想了想,就答應了。

臨到出門前,香兒忽然說忘了帶披風,蘇清雨素來不喜歡傻傻站著等,便要她回去拿了來禦花園中,自己就帶著幾個侍女先到了園子。

冬日的太陽素來都暖不到哪裏去,照在身上,只是聊勝於無,反而卻感到這午後的風又比早起的時候大了。

一陣冷風吹來,蘇清雨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忽然想起覺茗當日也不知道是否帶夠了衣裳去西北。那邊自然比京城的天氣又要冷些的。那丫頭,這些年光顧著照料她,倒很少會留意自己。

正出神,卻見香兒滿臉著急跑來。手裏雖挽著一件薄薄的襖子,可是因跑得急,那襖子幾乎一直拖在地上,她都沒有發現。

香兒性情一向比覺茗的平穩,今日怎麽也會慌不擇路似的?

及至到了面前,香兒喘著氣,幾乎話不成句:“娘娘......永昌帝......到了......正在路上......”

自那日梁逍去信給莫然,便沒有等到莫然的回信。

莫飛他們都有點著急,梁逍倒是看得很淡。只因這次的事與閔國沒有任何關系,連楚瑕都是楚瑜暗中派來的,要是莫然不出手相助,也是很正常的事。

對於這點,她是讚同的。可剛才香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