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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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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肌膚卻冰冷得讓他心驚。

從小,太傅教的詩歌中就唱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知她如他,怎麽不明白她的痛?!

只是,他卻沒有把握,她是否明白,無論有沒有孩子,他都不可能再失去她。

凝視那緊閉的眼,他不由得搖了搖她:“阿清......”

搖了許久,她卻沒有理他。

他一捏她的手腕,只覺脈象虛浮輕滑,不由得驚叫起來:“師尊!師尊!”

眾人其實一直還在,此刻聽梁逍在內驚叫,心裏更是恐慌。

話音未落,只見寧煥之滿臉蒼白地一把推開門,藥王便幾乎是奔著進來的。

藥王熟練無比地掀了掀蘇清雨的眼皮,把脈,探氣息。

“如何?!”梁逍看著藥王的臉色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心裏不由真慌了。

藥王卻只是搖了搖頭,嘆口氣,便背著手走出房外。

梁逍忙為蘇清雨掖了掖被角,便大步追上藥王的腳步。

藥王一言不發,只來到前廳。看見依然跪在前廳的應岸光,他忽然重重嘆口氣道:“陲遠將軍,你也不必跪了。恐怕,這次也不是跪一跪就可以算了的。”

不但梁逍聞言大驚,即便是追隨著過來的眾人,心裏頓時也感到一種從來沒有的恐懼。

應岸光為了求梁逍放過翁經,早已經跪了整整一宿。此刻聽藥王這樣說,他忽的一驚,擡起頭,那雙通紅的眼卻恰好撞入了藥王深邃的眼中。

藥王坐下,嘆氣對目光從沒有離開他的梁逍說:“方才我已為她清理了腹中淤血和胎兒,她身子其實無虞。”

“那為何她竟不醒?!”梁逍心急火燎,剛才明明看見她不管怎麽叫都沒有醒來。若說是睡著了,他是肯定不信的。

“想來是兩件事的打擊太大了。說到底,並非她不能醒,實在是要看她願不願意醒。”話音沈重,藥王臉上哪裏還有平日的那種老頑童的模樣?!

眾人都明白藥王的話。這女子素日雖清冷敏銳,心思卻重,既不願意欠人的情,更不願因為自己而讓人擔憂。這內斂的性子,偏遇上這樣的事,簡直讓她比死更難受!她既不會像普通女子那般大吵大鬧,也只得用這方法來逃避了。

梁逍臉色鐵青,一直握著的拳頭忽然“嘭”地擊向身邊雕花雲石面圓桌上,那雲石桌面承受不住,裂成無數粉末和碎石,倒塌在地上。

莫飛和梁逸不敢再勸,只是沈默站在一旁。

寧煥之臉色發白,盯著應岸光,一字一句地說:“老應,你是不舍蓉兒。可你為何不想想,以娘娘的為人,這次的事對她來說,可不比殺了她還要重?!你讓她以後怎麽活下去?!”

他喉音早已哽咽,素日裏那暖意融融的樣子早蕩然無存,一雙眼不知道是熬夜的還是什麽,竟變得通紅。

聽了他的話,梁逍倏地站起來,厲色斥道:“當日若不是顧念你,早在發現她假裝軍士,在營中竊取情報給楚瑜時,朕便已殺了她。你說過會好好管她的!可如今呢?她竟狠毒到要朕的孩兒和皇後的兩條命!你還有何話說?!”

應岸光無地自容,自在那林中見了應韻蓉假扮的翁經以後,他就後悔當時一時疏忽,而讓本來被軟禁在家的妹子逃走了。

他更後悔的是,早在發現妹子愛著當時還是陵王的皇上時,他明知道皇上不喜歡妹子,卻還以為即便不能將蘇清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降低,至少也可以讓妹子與蘇清雨共事一夫。

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容妹子扮成叫翁經的小將,每日都在營中暗地裏看梁逍。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妹子居然如此任性驕縱,在遭到皇上拒絕以後,她就投向楚瑜,以出賣軍機為條件,要楚瑜將蘇清雨帶走。

皇上發現以後,震怒得要殺了妹子。當時雖有煥之莫飛他們都攔著皇上,可眾人何嘗不明白,他這個嬌慣妹子的人要負極大的責任?!

可他卻料不到一時心軟放走了妹子,竟讓皇後娘娘逢此大難。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知道皇上定然不會再放過妹子。

即便當年被太子追殺到幾近絕路,他都沒見過皇上如此頹廢的神色。

這男人,素來城府頗深,所以世人都會被他的紈絝迷惑,即便連應韻蓉這樣常見他的女子,也最多只會以為他在*不羈的同時,有著不一樣的雄圖大略。有誰會想到,當年他常光顧的那些*勾欄,其實都是他自己的?!

這一點,他也曾以為自己所見到的就是事實。

早在彼此認識之前,他就耳聞這位皇子許多荒誕不羈的事,什麽夜夜眠花宿柳,什麽晚晚鶯歌燕舞。這些,都讓家教甚嚴,專心研讀兵書的他所不齒。

可那年,他以副將身份在邊陲守城,卻被遼源國大軍圍困整整半月。正在苦無突圍良策,而又眼看著糧草漸盡的時候,剛好九皇子四處游歷到了此地。

若不是他親眼看見自己苦思十日都找不到方法突圍,但在九皇子輕松指點了幾下就真讓遼源國大軍乖乖退去,他定會以為自己看見的是戰神王爺。

只是,兩日後,他卻又親眼看見九皇子親率軍隊追殺遼源國君,捧回了遼源國太子的頭顱。

當他看見回來的大軍最前頭赫然便是九皇子,但那慵懶的神情卻仿佛剛賞花歸來一般。那一刻,他才忽然驚覺,這九皇子也許不會久居人下。

爾後,看著九皇子一步步運籌帷幄,打下根基,他這才知道,其實九皇子的*紈絝,也不過是為了躲避暗殺陰謀,強大自己的外衣。

因為那一次出手相救,他徹底追隨了九皇子,後來的陵王,今日的皇上。追隨時間越久,他越感到這男子的出類拔萃,比起戰神王爺,更勝一籌。

光看他始終能一邊扮演著*不羈的角色,一邊卻保持著無比清醒的頭腦,獨善其身不沾花葉。光這點鎮定和冷靜,便已經讓應岸光心服口服。

這男子貌似邪魅不羈的玩笑下,其實總是深藏著如火如海般強烈深邃的情感。如他對大乾先帝的殺父之恨,如他對蘇清雨的癡心不悔。他要的,總會步步為營地去得到,只除了當日,被他親手放開的蘇清雨。

試問,被他痛恨著的妹子,可還有活路?!

至於那女子,他素來覺得她剛烈、清冷、倔強。在宣華殿被揭穿女兒身後投入大牢,在刑部從容面對五公會審,在藥廬被郝國大王子幾乎用刀劈成兩半,他雖是外人,但可何嘗見過她像今天這樣的軟弱?!

連他都對這女子如今的軟弱動容,愛她如皇上,心裏的感覺可想而知。

冷汗潸潸。他知道,蓉兒這次的確罪無可赦。即便恨娘娘,但那腹中胎兒,卻是無辜的。

可,這是他唯一的胞妹,他怎可見死不救?!

正無語,卻忽然聽到外間嚴公公奏道:“皇上,郝國使臣來了。正在禦書房外求見。”

應岸光驀地一震!臉上頓時一片煞白,身子挨了雕花桌腳,逐漸滑下去。

梁逍看了看應岸光癱軟在地上,臉上劃過一絲不忍。他重重嘆了口氣,對嚴公公道:“擺駕!”接著,他卻對藥王一拱手,凝重問道:“師尊,可否修書一封,請師兄過來一趟?!”

藥王捋了捋雪白長須,考慮須臾,說:“救人要緊,我親自去一趟吧!”

梁逍沒想到藥王要親自過去,頓時感激地跪下:“師尊大恩,徒弟沒齒難忘!”

藥王搖頭,嘆了口氣,拍拍梁逍肩膀安慰道:“小逍兒,你且先安頓好朝中之事,為師自會去與然兒商量方子。只是你要記住,若丫頭知道,她定不會讓你像現在一樣亂了方寸。”

丫頭,是他在藥谷時對蘇清雨的稱呼。這傾城敏致的丫頭,可是極愛孩子的一個人。只要是山下婦人帶了孩子來求醫,不管孩子如何大哭,她都總是愛不釋手地搶著又抱又哄。若真的終生無子,真的可惜了。

聽到師尊提她,梁逍只覺心裏又一次無比刺痛。勉力忍住那真的要掉下的淚,他忙轉身走出宮外。

眾人見了,只得紛紛離開。

寧煥之看了應岸光一眼,卻終於拂袖而去。

梁逸走上前,正色對應岸光道:“老應,莫說你,即便是我們,自然也是不舍得的。可是,難道到今日,你還看不清你妹子為人嗎?”

應岸光只覺得頭顱有千斤重,仿佛都灌滿了鉛。他長嘆一聲,看向這兩個多年並肩同行的同伴,眼一眨,淚卻掉了下來。

莫飛不忍,扶起應岸光,勸道:“老應,生死有命。你莫要太執著了。”

應岸光無言以對,緩緩站起身來,對他們拱手道:“謝二位理解。在下還是先回去了。”說著,跌跌撞撞地獨自走出去。

莫飛擔心地看著他哀痛到似是一碰就倒的背影,問梁逸說:“王爺,可需要下官送老應回去?!”

“由他去吧!”梁逸長嘆一聲,他實在不願看見這樣的場面。但他在惋惜老應的同時,卻更心疼裏間那女子的遭遇。

莫飛看著梁逸呆滯了半刻的臉,眼中竟一樣是沈痛。他揮了揮手,似是要驅趕開這般憂傷的空氣。嘆了口氣,他說:“我們也去禦書房吧!”

梁逸點點頭,不發一言地就與莫飛一同走向禦書房。

禦書房中,守門宮人剛唱喏,梁逸便早已從宮人推開的那半扇門中看到梁逍那黑沈著的

臉,還有一個身穿白色長衣背對著他的人,坐著在上首,身後卻站著一個白衣少年。

梁逸心裏不免嘀咕:明燁帝素來狂傲,連使臣也如此沒有規矩。哪有使臣能坐在別國君主面前的?

只是這身影,倒仿佛有些熟悉。

不過,最讓他訝異的是,地面正中央赫然放著的那個木匣。

不用走過去,便早已嗅到匣中濃厚的血腥氣味。

梁逸心裏頓時一窒。

果然......

回想起老應那黑灰色的臉,梁逸緊閉了閉眼,卻大步邁入禦書房中。

剛走幾步,只聽梁逍對他說了一句:“六哥,你來得正好。”

梁逸剛隨他的話頓住腳步,卻見小麟早已從上面走下來,雙手遞給他一個卷軸。

梁逸了然,展開細細一看,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自然就是楚瑜讓使臣帶來的停戰和約。裏面種種,都是約定什麽退兵、安民、互市之類的東西,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麽出格的要求,倒也不稀奇。

只是這和約,裏面卻有一條:若為平息三國之紛爭,當以蘇皇後之生死安康為首要計。蘇皇後若安好,則三國永世不再踏入彼此邊界半步之內,蘇皇後若亡故,則為揮軍直指之日。

寫出了這樣的一條,若是知道明燁帝野心的人,便可想到他作出了多大的犧牲。只因以他的能力,若真的要下狠了手段去奪取天下,除卻永昌帝和乾嘉帝,其餘各國,倒真的不是他的對手。

難道,明燁帝真的如他們所見地深愛著皇後?!若不是的話,那二人為何如今竟走到了這一步,他還會為了她,寧可將如此巨大的野心押後到他自己也不一定等得到的那個時刻?!

可是,這與他們所知道的明燁帝,有多大的不同!!

輕輕合起卷軸,梁逸心情覆雜地看向梁逍。可梁逍卻沒有看他,只是一味與那背對梁逸的人對視,眼神中波光明滅,似是極端憤怒,也似是有著一絲掙紮。

那使臣說話了。

他剛一開口,便讓梁逸猛地嚇了一跳。

這細綿、冷冽的男聲,如長長延延的絲,一寸,一寸地在這無邊的靜謐中緩緩地爬。

若是在當日的崗城,恐怕這細綿的聲音所下的那道屠城令,該是如地獄爬上的鬼魅一般讓人感到可怕。

可如今,它卻帶著前所未見的惶然。

只聽他深呼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必死的決心,又像是生怕再不說就沒有了那份決心一般,道:“為表和解的誠意以及朕對凝兒......



剛說著,在場的人卻同時看見梁逍臉色倏地變得極為難看。

他顯然發現了,極度困難地停住話頭,再次深呼吸後,他說:“朕對......”

“她是傾國皇後。”梁逍冷笑著,絲毫不顧邦交禮儀,直接打斷了他。

“朕對傾國皇後此次受傷,的確.......”他再一次停頓,即便連站在他身後的梁逸也已經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掙紮。

可過了一會,當聽到他說下去的話,梁逸卻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力。

只聽他繼續說:“朕深表遺憾。但此次確實出乎朕所料。”

梁逍不禁笑道:“既然只是遞交和約,何須明燁帝屈尊親來表示誠意?!”

身後的少年忍無可忍,道:“若不是為了表示誠意,皇上何嘗需要屈尊過來?!”

梁逍未及說話,便聽到楚瑜怒喝:“放肆!朕未曾說話,你一個狗奴才在這裏說什麽?!”

少年被他一喝,眼中閃過一絲水光,卻終於低下頭不再說話。

誰占著上風,早已不需要再言明。

可是此時殿中,卻始終彌漫著極度緊張的氣氛。

梁逍只是一味挑眉冷笑,捏起翠玉小杯輕抿,眸中晶光閃亮。

梁逸心裏一動,自然知道他是故意要讓楚瑜心裏不安。作為男人,梁逸更明白他心裏的恨。

他忙走上幾步,道:“啟稟皇上。若明燁大帝沒有和解的誠意,那按照皇後娘娘的意思,這和約,不簽也罷!”

聽到“皇後娘娘”幾個字,楚瑜猛地從座位上站立起來,卻忽然像意識到什麽,臉帶土色,緩緩坐了回去。

看見他那矛盾的神色,梁逸了然:看來他此次親自過來,為表誠意只是幌子,實則是要看看蘇清雨上次在林中受的傷究竟如何了。

心裏不禁嘆了口氣:藥王那次說得對,世間最毒的果然是一個情字啊!

楚瑜臉色變幻了幾回,可他這次卻忽略了梁逸說“和約不簽也罷”的話。

思量許久,他忍不住擡頭問道:“凝.......皇後可還安好?!”

沒有等到回答。看著神色不明的梁逍,楚瑜心裏疑惑更甚。

兩日前,他看著滿身鮮血的她被梁逍帶走,除了可以對應韻蓉發洩怒氣以外,他竟終日無法排除她可能會死的恐懼。

這兩日來,只要一閑下來,他便看到她對自己揮手永別的樣子。

一直以為,失去她就已經是世上最難忍受的痛楚。可如今他才知道,原來終日生活在這樣的戰戰兢兢中,竟比她死了更難受。

實在無法按捺要見她的心,他只得自己帶上了和約,帶著敘遙親自來到俞國。

揮筆寫下和約時,思索良久,他特意加上那麽一條,希望能讓梁逍對她好些。

不是沒有猜到梁逍的反應。他明白梁逍與自己之間的恩怨,早已不是一兩條和約就能解決的。

也不是沒有想過可能會遇到的險境,但是他卻發現,想見她一面的心,更讓自己感到害怕。

若是說之前,他對她是愛恨交加,那麽自登基以後,他卻發現自己反而開始能理解為何她如此不喜歡自己當日的行為。

當日,她說自己為求達到目的,不顧一切。

想來,也是。

為了鏟除梁逍,自己不惜利用到當日與她的關系,雖然自己有把握能救她,可她多次身陷險境,如何不是自己所造成的?!為了得到她,自己不惜發動三國之戰,面對老幼婦孺,自己依然冷笑著屠城。

曾聽說她的一句話:“君如舟,民如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當時,他只覺得她婦人之仁。天下是君主的天下,無上地位的君主何必懼怕那些蟻民?!

如今登基了。每日處理的都是天下蒼生的安居樂業,解決的都是鞏固皇權的繁榮昌盛。他漸漸開始有點明白,她所言非虛。她為何如此愛惜天下子民。

只因,水當真既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很想對她說:凝兒,我原來從不懂你。可是現在,我開始懂了。

若早些能明白,他是否不會失去她?!

可如今,他見到的是一直冷笑的梁逍,無論怎麽問,梁逍都不肯說半個字。

他心裏越來越顫抖。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是不是說,她當真因為自己而死了?!

可皇後若是死了,不是要發國喪嗎?!

梁逍的反應,也應該只是故意的吧?!

凝兒,若時間可以重來,你還會愛上我這個萬惡不赦的人麽?!

楚瑜從未試過的顫抖聲音,梁逍聽在耳裏,看在眼裏。

楚瑜對她的情,他何嘗不明白?!

即便是當日,他也早見過楚瑜眼中那絕無僅有的醺醉。

見楚瑜當日答應簽訂和約,他便肯定對方事後定會因為放心不下她,而親自來到俞國皇宮。

只因那日,她滿身血跡的情形,即便他們這些見慣沙場殺戮的人,也覺得膽戰心驚。更何況,她是楚瑜心上的人?!

但此刻,明白是一回事。經歷了喪子之痛的他們,重重的恨,卻是另一回事。

喪子之痛,奪妻之恨,難道可以輕松就了結嗎?

應韻蓉的頭顱已經安放於匣中。可是,他心裏滔天的痛和憤怒卻無法平息。

雖楚瑜確不知情,但若不是他勾結應韻蓉在先,阿清如何會有今日之禍?!如今,阿清睡在房中,什麽時候才清醒,都還是個未知之數呢!

梁逍看著眼前這張雖是飄逸如仙的臉,心裏恨不得啖其肉以報其仇。

只是,這和約卻是阿清用性命換來的。

為了她的心,他自然不能這樣任性。

梁逍正要舉起朱砂筆,卻聽到門外稟報道:“啟稟皇上,殿外有使臣求見。”

不僅楚瑜驀地一驚,連梁逍也是訝異。

如今三國之戰剛才平息,哪國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過來出使?!

梁逍眉頭一揚,小麟便在後宣道:“宣見!”

厚重的殿門打開,只見一個使臣緩步走入。來到了到了殿中央,他跪下朗聲對梁逍道:“閔國使臣陳輕見過乾嘉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閔國使臣?!

梁逍與楚瑜心裏不由得都頓了一頓。

梁逍驚的是,師尊剛答應了自己會過去親見莫然,讓他過來幫忙診斷一下蘇清雨的病,可沒想到,閔國使臣就已經來到了。

可見莫然對蘇清雨之心。

☆、VIP032:蘇醒

楚瑜則是滿心滋味都說不出來。蘇清雨兩日前受傷的事,看來莫然早已得知。以他對蘇清雨的心,定是立刻就讓使臣出發。不然使臣肯定在短時間內無法到達。

二人雖各自心情不同,可互相交換的眼神中,卻有一點都是相同的。

梁逍笑了笑,擡手讓使臣起來,道:“俞閔兩國素來交好。不知道你們皇上這次可有何事?!”

“倒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只是,皇上聽說了一個新奇的方子,讓臣帶來給陛下瞧瞧。”說著,使臣就雙手呈上一個明黃卷軸。

小麟立刻接過,呈給梁逍。

梁逍倒也不打開,卻微笑問楚瑜:“和約,朕還未認真細讀。但想來陛下也路途勞累了。要不,陛下先到行宮歇下,等明日朕親去行宮與陛下商談可好?”

楚瑜自然知道梁逍不想見到自己,若不是顧忌著天下輿論,他早已像往日那樣“招呼”自己了。

可若白來一次,沒有親耳聽到蘇清雨的消息,他卻也有些不甘心。

不動聲色地,他點頭笑著道:“也好。那就有勞陛下安排一下。朕明日專候陛下過來。”說著,他便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接到了梁逍的眼色,梁逸忙走去,道:“請陛下隨臣來。”說著,便由他帶路,將楚瑜引走了。

楚瑜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待他身影消失在門外以後,梁逍回頭對小麟打了個眼色。小麟會意,忙朝殿後走去。

一下子,殿中便只剩了梁逍與那閔國使臣。

見人一下子都走光了,使臣便擡頭朝梁逍笑道:“皇上說陛下肯定會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一見,實在讓於旸佩服之至!”

梁逍暖暖一笑道:“你便是於旸?!說來也要多謝你那日為綠玉通知楚瑜。”

於旸忙叩首:“臣不敢!臣姐一家曾受傾國知縣大恩,臣只是代姐謝過傾國知縣。犬馬之勞,何敢言謝!”

梁逍挑眉笑了,仿佛有些感慨:“所以朕常說,皇後的人面倒比朕還要廣。每到一處,竟都能遇上被她救過的人。”

於旸再次叩首,道:“皇後娘娘宅心仁厚,心系萬民,自有上天保佑。想來,這也是種善因得善果的緣故吧!”

梁逍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眼前只覺得浮動著那傾國的臉,可如水明眸竟是緊閉的。

鼻尖不由得一酸,他忙打開手中卷軸,低頭看去。

打開卷軸,他的動作頓了一頓。

那軸中,竟是空白。

定睛看著卷軸,凝神沈思一會兒,他擡起頭對於旸說:“你們皇上到京城了。”

這句話,明顯的是肯定語氣。

“陛下英明!”於旸點頭,心裏卻實在佩服,乾嘉帝竟會這麽快就猜透了這空白卷軸裏的含義。想當日皇上將這卷軸交給自己時並沒有卷起,自己也曾問過皇上,可需要對乾嘉帝說什麽。可是皇上卻淡然說,他自會明白。

世人都說乾嘉帝其實並非如往日所傳那般無能昏庸,他一直都心存懷疑,只因陵王那逍遙王爺的名號,可是他認了第二,便沒有人敢認第一的。

可如今,見他連續輕松破解了永昌帝留下的啞謎,他實在心服口服。

如此年輕,卻如此驚采絕艷,加上近日在天下流傳的關於他的各種才能和事跡。難怪連傾國知縣都鐘情於他。

梁逍笑了,於旸不由得呆了一下。

雖然同是男子,可乾嘉帝的笑,顯然比皇上的笑,來得要明朗而純粹得多。

乾嘉帝的笑,讓他想起唯一一次見過傾國知縣。

彼時,她在明縣縣衙審理他姐夫被誣告的案子。結案時,身著深藍色官服的傾國知縣走下堂來,笑著扶起了跪下謝恩的姐姐和姐夫。

她的笑,也是這樣的,明朗而純粹。

因為機緣,他去到了永昌帝身邊,可他始終無法忘記那個笑。

這二人,看似一個邪魅深沈,一個清冷溫潤,但其實骨子裏,竟是如此相同。

梁逍滿腹心事,何曾顧得上發現於旸心裏諸多的想法。見於旸低頭不語,他淡淡一笑,道:“於旸,天色也不早了。朕也要歇息了。你先回去吧!”

於旸聽懂了他的意思,再次叩首,便隨著內侍的腳步轉身離開。

是夜。梁逍自然回到鷲羽殿。

推門走入,瑩瑩燭光在桌上搖曳,滿室昏黃。

一個身影輕輕擰著錦帕,擰落的水滴回銀盆中,清脆得就像打在屋檐上的雨聲,更像打在心上的淚。

聽到他的腳步聲,那人回身下拜:“覺茗見過皇上。”

梁逍只覺滿身疲憊,從來都不曾有過的一種無力感忽然就這樣充滿了心間。

他不願多說什麽,只是隨意擡手。忽然心裏一動,墨眸看向*上那蒼白的臉龐,話卻是對覺茗說的:“你可好了?!”

聽小麟說,這丫頭發了誓從今只願服侍蘇清雨到老,倒真的可惜了。

“回皇上話。覺茗只願姑娘大好。”覺茗聲音裏分明帶了哭聲。

點了點頭,梁逍不再說什麽,只是快步走向*邊。

見他心情不好,覺茗自然理解,便也默默拉上房門退下。

看著那雙依然緊閉著的眸,梁逍仿如被什麽堵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幾乎無法順利。像平時那樣輕吻著她的唇,冰冷卻依然柔嫩。

室內只是一片靜謐。

他只覺得身心俱疲,直接便脫衣尚了*,陪在她身側。

看向那張沈睡的臉。五官依舊精致傾城,肌膚也一如往常的吹彈可破。只是那雙如水如星的眸,究竟什麽時候才可以睜開?!

轉身看向天花板,他忽然笑了:“為了你,他倆都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國之戰打到我們皇宮來了。”

他沒有介意她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反正那時在清濡山莊,他也早習慣對著沈默的她,日日說話。

“不過,我絕對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的。”他呵呵笑著,像往日說笑一般。

他忽然坐了起來,對窗笑道:“師兄,我說的可對?!”

只聽一個冷漠淡然的聲音回答道:“換了是我,也不會讓的。”

話音剛落,便見窗戶打開,莫然挺拔昂藏的身影從外面跳了進來。

梁逍翻身下來,慵懶的樣子簡直像剛睡醒般,絲毫沒有避忌莫然銳利的眼神。

看見他這般自然地從她的*上下來,雖然此刻她已是陷入昏迷,可莫然心依然很痛。

下意識地,他別過臉看向那閃耀著無數星子的天際。

師尊一向都疼梁逍,這是他知道的。

但他沒想到為了三國之戰,師尊與淩霄子竟合謀瞞住梁逍,將她帶回了藥谷。

更沒想到的是,她所做的一切竟都為了梁逍和天下,不論是留在藥谷,還是回宮。

經歷了這麽多,他若還看不清她對梁逍的情,便枉為人了。

“那日,我收到師尊飛鴿傳書,來看看要不要幫忙。”

聽了他的話,梁逍淡淡笑了。莫然的心,他何嘗不懂。但他也明白,這一層窗戶紙不捅破,大家便都可以繼續打著啞謎,若捅破了,只怕對誰都沒有好處。

點了點頭,他對莫然說:“謝謝師兄關心。如今,卻是她不願意醒來......”

莫然不語,只是默默掀開被角,為蘇清雨把脈。

梁逍站在一旁,靜候診脈。

沈吟好一會兒,莫然縮回了手,對梁逍道:“胎兒已經處理幹凈,也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按理說,她應該可以醒了。可如今看來,她這樣的情形,師尊的確說得沒錯。是她自己不願意醒來。”

梁逍不由得急了:“哪有人願意昏迷的?!要怎麽做才可以讓她願意醒?!”

莫然搖頭,清雋尊貴的臉上,除卻那滿溢著的痛,再無其他。

梁逍本來還抱一絲希望,可如今聽到連醫術更高的莫然也這樣說,那無比頹然的情緒,忽然就如狂濤一般,把他整個人都團團包圍住,他只能任由自己跌坐在旁邊椅上,卻分毫無法掙脫滔天巨浪般的心痛。

阿清,你當真這樣忍心,要一次又一次讓我如此孤單嗎?

一直站在房外的小麟,早已在莫然進入房間之前就看見了去雲。

二人都是跟了各自主子多年的,對主子的心事何嘗不知道?!此刻忽然聽到說話聲停了,心裏都不由得直往下沈。

對視一眼,卻不約而同捏緊了身側的劍柄,同聲喝道:“出來!”

這一聲,讓那昏黑暗角處慢慢轉出來一個人,卻讓他們如臨大敵。

這人一臉冷冽,雪白長衣染上遠處暖黃的燈光,似乎通身散發著瑩瑩的光。

只是在小麟去雲眼中,這光不是黃色,卻是血色了。

未及二人說話,卻只聽到那邊門響,隨之便是男子冷得像冰一樣的聲音:“你來幹嘛?!”

“朕今日好言相詢,沒想到你竟一點都不肯告知凝兒的情況。是不是要她死了,你才公告天下?!”楚瑜的臉色絲毫不比梁逍的好看,他顯然聽到了莫然剛才在房中說的話。

梁逍冷笑不語,晶光閃亮的墨眸中,此刻是嗜血的鮮紅。他狠戾盯著楚瑜出塵如仙的臉,眼中盡是想吃人的光。

楚瑜輕瞇了眼,一字一句地說:“讓朕看看她。”

他剛邁出一步,去雲與小麟卻同時“鐺”地抽出佩劍,擋住了他的去路。

楚瑜不說話,急如閃電般推掌出去。

眼看著那掌風就要掃到去雲胸口,卻憑空從後出現一只手,先將去雲閃電般拉開,然後一招就接了楚瑜的掌。

內力相拼,二人同時被震得後退一步。

楚瑜緩緩收掌,將翻湧的氣血壓回丹田,卻不齒地笑道:“原來淩霄子的入室弟子,也不過爾爾。”

梁逍懶得說話 ,將氣血運行了一周天後,赫然就攔在他面前。

楚瑜冷笑一聲。

正在要闖過去的時候,卻聽到莫然淡漠的聲音在梁逍身後響起:“明燁帝何故如此執著?!她為了你所謂的情,早已不知道還了多少了!難道,如今她今生不孕,這還不夠嗎?!”

莫然這話,頓時讓楚瑜驚愕:“今生不......這怎麽可能?!”

“翁經的箭傷讓她失了本來不足二月的胎兒。元氣大傷,也許今生都很難再孕。”燈光昏暗,看不清莫然的臉色。若只憑聲音,卻讓人產生了他正在哽咽的錯覺。

楚瑜愕然,似是不信,探詢般看向梁逍。

可當視線碰上了那如冰一般酷冷的臉色,他驚得連連後退。

怎麽可能?放眼天下醫術最高的兩個人——醫王和鬼醫,都已經盡在此間,怎麽連一點小小的箭傷都能變成了終生不孕?!

這不會是真的.......

窗臺上,雕花窗柵的影子被月光拉長了,幽深彎曲,如扭著腰肢的鬼魅趁著夜色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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