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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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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車,她惱怒地看著他狠狠地一把將自己擁進懷中,然後薄唇輾轉過每一寸肌膚,一寸寸地輕嗅著自己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又急又氣,貝齒將嘴唇咬破了,滲出點點血珠,卻被他一一拭去。

掙紮中,喉間那久違的腥甜感覺竟湧了上來,一口血便直接噴在他雪白的衣襟上。

楚瑜頓時推開了她,瞪著她的琥珀色眸子裏波光明滅,臉上倏地變成憤怒。

看那一身雪白被沾染得十分狼狽,他一向如此飄逸出塵的人,難怪會生氣。

不由得想起那時在俞國天牢中,自己也是這樣忽然一口血噴出,他卻情急下什麽都不顧得了,那時的心痛,如今安在?

可是,她卻記得在水牢中,他用來細細擦拭的那方帕子。

終究是時移世易。除卻一個梁逍,世間又有幾人會始終如一地看待自己?

慘白著一張臉,她硬撐著持續而來的漆黑和眩暈,冷笑道:“如何?像我這樣的病秧子,陛下可還有興趣?”

楚瑜張了幾次嘴,卻終於說不出話來。

看她那精致的笑顏慘白得不像話,他只會呆呆地看著,心如刀割。

見他青灰的臉,不見往日揮灑談笑的飄逸,更沒有朝堂上的決斷果敢。眼前的,不再是那個心中的賀臨風。一種決裂的痛潮水般向她襲來。

她終於知道,自己對眼前的男人死心了。

往日種種,終成過去。

臉上更笑顏如花,但身上漸漸力竭,她索性靠厚軟的絲綢褥子坐了。一雙如水明眸在慘白的臉的映襯下,顯得更是漆黑。

她不屑地嗤笑道:“楚瑜,你連我這樣一個病人都害怕,還怎麽打仗啊?”

罷了,既然已經選擇與梁逍在一起,就當今日與他說開,從此各不相幹。

不顧楚瑜臉色越來越蒼白,看定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她笑著說:“楚瑜,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瞞我?!”

楚瑜猛地一震!

在那一瞬間,他以為她知道了什麽。可是,看她的樣子,卻也像是毫不知情。他摒了呼吸,試探問:“你覺得我會有什麽瞞你?!”

她似是意料之中,淡然瞥他一眼,卻不再說話。

他終究還是那樣。既然如此,二人還有什麽轉圜的餘地?這樣想著,她搖搖晃晃地扶著車廂壁就要下車。

只那一刻,便覺得天旋地轉。腳一踩空,整個人便朝地面跌下去。

可是身子卻沒有像預期的那般痛。身子一輕,人便被整個抱了起來。

本以為又再入了楚瑜掌中,鼻端卻傳來了熟悉的松木清香。

她頓時有點慌亂,他是什麽時候來的?自己明明掩飾得很好的啊?!

努力睜開眼,只見梁逍正好低頭有意無意地看了她一眼。

知道他在惱她自作主張,可道理確實不在自己這邊,她只得悶悶地低了頭。

但那自然生出的安定卻瞬間暖了整顆心。她忍不住朝他懷裏緊緊地靠過去,把臉藏在他懷中,滿足地嘆了口氣。

看著她像只小貓般一直往他懷裏拱,梁逍絲毫沒有顧忌楚瑜臉上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臉上盡是*溺的笑。

見這二人已經如此默契,只需一個眼神便全然知曉對方的想法。楚瑜心裏一陣痛楚。他跳下車,冷冽笑著說:“皇上也在此久候了吧?!”

梁逍卻一如既往地慵懶:“陛下說笑了,朕也是剛到。”

他將那嬌小的身子緊了緊,臉上帶了歉意,話中卻盡是傲然:“皇後貪玩,沒想到竟驚擾了陛下靜休。朕只是來將她帶回家的。”

看見楚瑜神色大變,梁逍卻淡然說:“剛才皇後說了什麽,朕並沒有聽得真切,但想來陛下也知道,不管謙讓什麽,但有兩件事是定然不能讓的,那就是愛情和尊嚴。”

說完,他不再看楚瑜,只是低頭對蘇清雨說:“皇後,隨朕回家了,可好?”

蘇清雨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由得梁逍抱著自己離開。

“等等!”正在他們轉身之際,楚瑜忽然說道。

梁逍沒有轉身,卻背對著楚瑜說:“朕想,如今三國之戰還未結束,陛下若要見面,還是在戰場上更為合適。”

楚瑜一窒,臉色更是蒼白。

只是他們剛走了兩步,又聽到楚瑜在身後說:“蘇清雨,你留下,我將郝國拱手讓給梁逍如何?!你們不是想停戰嗎?若郝國在梁逍手中,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蘇清雨沒有想到,他竟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梁逍的腳不由得便停下了。

可他卻登時大怒。他雙手依然緊緊抱著蘇清雨,轉身冷笑道:“聽寒子果然足智多謀!明知道阿清心系蒼生,你就想用天下子民為籌碼,騙她重新回到你身邊嗎?難道你對她的欺騙和傷害還不夠多嗎?”

楚瑜卻只定睛看蘇清雨,說:“我說真的。你留下,我立刻退兵讓權。只要你肯,我便做。”

蘇清雨驚訝地看著他。

頭腦裏有點亂,眼前這人與她知道的楚瑜相去太遠,她實在分不清他是不是說真的。她掙紮了幾下,讓梁逍將她放下地來。

看著眼神明滅的楚瑜,她搖了搖頭,道:“楚瑜不會隨便就將天下拱手讓人的。”

楚瑜剛想說話,梁逍卻一手將她拉到了身後,怒斥道:“你還有臉說要她留下?難道你忘了曾經對她做了什麽?口口聲聲說愛她,可到頭來又如何?”

說著,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擋在身前,說:“我剛才已經說了,這世上有兩件事是不能相讓的,一是愛情,二是尊嚴。我只恨當初心軟放她在你身邊,以至於有今日之禍。今天,哪怕是死,我也定然不會再讓她留下!”

說著,他拉著蘇清雨,轉身就走。

蘇清雨回頭看了楚瑜一眼,卻還是咬牙隨梁逍走了。

看到她臨了的那個眼神,楚瑜咬牙,猛地抽出長劍就向梁逍背後刺過去。

梁逍顯然已經料到他會有此一舉,迅猛回身,舉劍格開楚瑜的劍。

蘇清雨大急,連忙要用身子擋住梁逍,卻被梁逍用力推開:“你走開!今日我再不把他除掉,日後定然還要生事!”

楚瑜狠戾笑了,道:“我好話說盡,你們不領情。那好,今日且看是你死還是我亡!”說罷,再次揮劍朝梁逍劃去。

梁逍不再廢話,輕轉手腕,劍走偏鋒,明亮寶劍便如長虹,毫不留情地回刺向楚瑜。

兩雙互瞪著的眼幾欲噴出火來,一藍一白的身影瞬間便纏鬥在一起,那兩把明晃晃的劍反射著本來和煦的陽光,直照得蘇清雨眼花繚亂。

她早已知道二人可謂旗鼓相當。如今見他們下手的狠勁根本不是有商量的樣子,不由得也慌了。

她剛踏出一步,可已在瞬間來往二三十招的他們卻同時發現了她的意圖,異口同聲地喝止:“你不許過來!”

她心裏嘆了口氣:這兩個男人的恩怨由來已久,看來今日定要一個了結了。

可是若不是自己,他們之間又怎會變成如此?

當日一個是清屏館少主,一個是逍遙王爺,這恩怨也不至於牽連甚廣。可如今,他們早已是二國的君主,兩國臣民的仰仗。若其中一個有什麽好歹,那國必然又是一場大亂。

心裏正猶豫著是否該追上去,她忽然發現肩膀被人同時左右拉住。

驚訝回頭一看,只見敘遙在左,小麟在右。只見他倆瞪著的眼絲毫不比各自的主子弱,狠狠盯住對方的眼中,厲色幾乎能把對方吃掉。

她心中低嘆一口氣,這二人都是極護主的角色,雖從不交鋒,但看現在的形勢,一旦交起鋒來,只恐不比他們的主子差。

無奈中,她低喝一聲:“放手!你們想看到主子有事嗎?”

“皇上定會贏他的!”她不禁蹙眉:這二人居然連性子都與主子一樣。

“都給我放手!”她不耐煩地猛力一掙,掙脫掉還扯住自己衣袖的手。

見她罕見地發怒了,二人不由得一怔:這傾城女子素來溫潤如玉,何時見過她生氣?可見,也當真急了。

不由得也同時望向高空。只見兩把寶劍宛如游龍,來去招式狠戾無比,破空聲不斷朝四周飛散。樹葉因劍氣而落盡,樹幹上也盡是被劍氣所傷的深刻劃痕。同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樹叢間淩空跳躍,橫掃之處,只餘一地狼藉。

她大步走向前。臉上雖被淩厲劍氣割得生疼,但她依然不放心躍上半空的那兩個身影。

如今她該怎麽辦?

正凝神時,卻忽然聽見小麟聲音冷然:“娘娘不必擔心,左相和陲遠將軍已經來了。”

聽他這樣說,她這才看清那邊遠處,頓松一口氣。

林子那邊,不知何時已有了寧煥之的身影。

而寧煥之的後面,手勒韁繩的應岸光帶著身後禦林軍,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林子。俞國禦林軍身穿紅衣,這樣在郁郁蒼蒼的林中一站,尤為顯眼。

見到騎著黑色駿馬的煥之,她心裏大喜。

早知道梁逍不會這樣沒有預算就貿然行事,他雖然看上去不拘小節,可實則卻總是步步為營。如今見了煥之,她更篤定此次定然無虞。

不過,她剛高興了沒幾秒鐘,心卻冷了半顆。

只因在煥之的正對面,也是有一個人騎在駿馬之上,雖並無盔甲在身,可卻也是武將打扮。在他身後,也同樣密密麻麻站滿了身穿藍衣的郝國軍。

她定睛一看,頓吸了一口冷氣:那坐在馬上的,竟是當日梁逍手下的一名副將,名叫翁經的!

她在軍營中雖極少與此人打交道,可以她過人的記憶力,卻牢牢記得此人跟隨梁逍已久,雖地位不重要,卻一直在梁逍手下。

如今見他赫然在楚瑜那邊,這才得知他竟是楚瑜的人!

只見翁經眼中盡是痛恨,定睛打量了她好久,忽然對她詭異一笑。不及她回神,只見翁經手中一動,緩緩挽弓,瞄準了正在半空與楚瑜纏鬥的梁逍。

她大驚,忙喊:“阿瀛,小心!”心裏卻忽然有種不祥,忙朝寧煥之奔去。

寧煥之從沒見她如此神色,心裏一慌,也忙翻身下馬,朝她疾步跑來。

剛跑了沒幾步,卻看見煥之的臉色倏地變得蒼白,神情極其恐慌。

未及她回神,她就已聽到小麟急促的喊叫:“娘娘!躲開!”

小麟話音還沒落,她卻感到身體被一種巨大的沖擊力洞穿。

被那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撞,她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還未明白發生什麽事,便接二連三地又被同樣的力量洞穿身體。

這些沖擊力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推得直貼在地面,完全沒有反抗的力氣。

低頭一看,她這才明白,身上竟已經滿滿紮了五六枝箭。

箭,深入體內,能看見的只餘雪白箭羽。紅得發黑的血,如小溪一般從每個箭洞中冒出,須臾便將她的淡藍衣裙染紅,漿在身上。

猛地擡頭,卻見翁經施施然地收起手中的弓箭,眼中劃過一絲冷笑。

不知道為何,身體除了發冷,竟沒有感到一絲痛楚。見了翁經的笑,她只覺得似曾相知。盯著翁經,她腦中忽然現出另一張熟悉的臉。

張了張嘴,她發現自己沒法發出聲音。但她依然笑著對翁經做了個嘴型。

“原來是你!”

翁經正冷笑著收起手中弓箭,卻發現蘇清雨笑了。

見了她的笑,翁經卻不自然地收起了笑容,但眼中的冷卻更甚了。

這實在太過突然,在場人竟都沒有反應過來,自然也不會有人發現,應岸光臉上交錯出現的驚訝、慌亂和悔恨。

除了無力站起以外,她竟感不到一絲痛楚。

寧煥之早已命也不要似的撲到她身邊,手忙腳亂地拼命想為她止血。他臉上眼中盡是痛色,嘴唇微微顫抖,蒼白的臉色絲毫不比她的要好看。

連著點了她好幾個大穴,這才見那如小溪般潺潺流著的血住了。

☆、VIP030:孩子

“煥之,我沒事。”見她依然如舊地安慰著自己,可他心中卻更痛。他仿佛此時才發現,無論她哪次受傷,似乎都總是她安慰自己。

看她搖搖晃晃靠著自己,卻還一臉淡笑,寧煥之沒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臉。

心裏掙紮著能不能越過彼此的身份將她抱起,卻看見那纖弱身子轟然倒下。

“娘娘......”寧煥之什麽都顧不得了,伸手便要將她抱住,卻被旁邊一雙手搶了先。

看到她被箭幾乎洞穿了身體的那一幕,梁逍只來得及回身躲過楚瑜奪命的一招,便直接朝她奔來。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過突然,他沒有想到,楚瑜真的連她都會暗算。

“阿清......別睡......別睡......”可是此刻,他卻只能抱著已經昏迷過去的蘇清雨,搖著她,盡力叫她的名字。

站在他身後,剛落地的楚瑜同樣一臉震驚。他還未回過神來,就被盛怒的寧煥之一掌推在胸口:“你究竟想做什麽?!”

寧煥之剛一動手,只見敘遙一擡手,郝國軍便把無數利劍同時指向他。

見郝國軍護主,俞國禦林軍不等吩咐,幾乎也是同一時間抽出刀劍,毫不示弱地與郝國軍對峙。

一時間,只聽見林中盡是刀劍抽出的“唰唰”聲。

金屬清脆聲音,加上兩國軍隊冷峻的神色,冷得幾乎連樹木都在發抖。

“我......”可是,楚瑜卻早已顧不得這些。他不要這個結果!他不要這個結果!

看著郝國軍手中亮得讓人心驚膽跳的劍,寧煥之面無懼色,他朝翁經的方向狠狠一指,力竭聲嘶地吼著:“那是你的人!你的箭!”

聽到寧煥之的話,梁逍與楚瑜不由得同時回頭。

可是,他們卻居然再次同時變色,話音也頓變狠戾:“怎麽是你?!”

兩個帝皇的厲色不由得使在場人心裏都一驚,但翁經卻毫無懼色,冷冷一笑,依然坐在馬上,仿佛閑話家常一般:“就是我。”

聽他承認,梁逍頓時大怒:“你傷朕愛妻,朕今日絕對不會再手下留情!”說著,他將蘇清雨交到寧煥之手上,拔劍便沖向翁經。

見他沖來那不要命的架勢,翁經眼中卻忽然劃過濃重的陰霾,甚至還要那麽明顯的痛楚。

梁逍手裏牢牢握著劍,眼中逐漸狠戾。只是他的腳步,卻生生被蘇清雨喚住了:“逍......”

聽了她的聲音,梁逍立刻回到她身邊,急切說道:“我處理掉這個人,立刻帶你回宮,你千萬不要再睡過去!”

“我要與楚瑜......說句話......”蘇清雨的聲音極其衰弱,可眼神卻讓楚瑜心痛欲絕:“凝兒,朕回去定會給你討個公道。你不要有事!”

他話剛說著,蘇清雨卻忽然咳出幾口血來。

梁逍大驚,立刻便要帶她走。她卻像看出梁逍想要做什麽,無力的手死死拉住梁逍的衣袖。

她顫聲對楚瑜說:“我的命.......已經給你......你退兵。”

楚瑜驚得連連後退幾步。瞪視蘇清雨良久。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恍恍惚惚地問道:“你以為,朕為的是你的命?你以為朕要你用命來償?!”

她卻又咳血,這讓他又是一陣驚。

拼盡一身力氣,看向楚瑜,她道:“我們已經錯了太多。只是天下蒼生何辜?若實在要有人承受,那便讓我來吧!”

楚瑜眼中終於飄出淚來。他不顧梁逍擋開他的手臂,伸手就想將那臉色蒼白的女子抱入懷中。看著她漸漸垂下去的眼瞼,快要完全合上那雙靈動的如水明眸,楚瑜說不出究竟自己是什麽樣的感覺。

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執著地認為,自己與她之間,是因為梁逍的挑撥才會變成這樣。

可這次,她竟說,他們,都錯了?!

梁逍卻不想再耽誤,回身便朝俞國軍走去。

就在快要走到禦林軍前時,他卻聽到楚瑜在身後說:“凝兒,朕答應你。朕,退兵。”這聲音蒼老得沒有一絲像那個肆意指點江山的楚瑜。

梁逍驀地一怔,不由得抱著蘇清雨回身看向楚瑜。

楚瑜滿臉蒼白,眼中竟浮起隱隱水光。白希肌膚下,喉結上下滑動,似是哽咽,更似是壓抑著什麽。

他定睛看向她拼力撐開的眼,還有那蒼白卻依舊清冷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朕,退兵。”

“只是,”他忽然擡眼看向梁逍,凝重的眼似乎是要梁逍朝他許下什麽承諾,“若你不能讓她幸福,那朕決不罷休。”

梁逍一挑眉,道:“皇後的幸福自是朕能給的。若陛下願意退兵,那敝國大軍便也會在貴國撤軍後離開邊界。”

說著,不願意再耽擱時間,梁逍回身便走,只因他早已感到,懷中人的氣息越來越弱。

“不......停戰和約......”他剛邁開步子,卻無奈地再次停下來。此次卻是懷裏那個人再一次拼力拉住他。

聽了她氣若游絲的聲音,梁逍不由得低聲喝道:“你就不能歇一下嗎?!”

他雖罵著,可也不忍心辜負她。

剛一轉臉,卻見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翁經,心裏不由得恨極。

他指著翁經,對楚瑜說:“三日後,請陛下派使臣帶此人頭顱,到朕宮中簽訂和約。不然,定在沙場奉陪到底!”

說著,他一下子就翻身上馬,一手緊摟著她,一手緊牽韁繩,朝馬肚子一踢,白色駿馬便風一般絕塵而去。

俞國大軍見此,整齊劃一轉身,隨著梁逍方向離去。那齊整沈著的步伐聲,驚破山林,撼動天宇。

應岸光領軍離去,眼角瞥過一臉慘白的翁經,臉上痛色更是明顯。可是翁經卻轉過頭去,裝作絲毫沒有看見他。

無奈中,他只得狠狠一夾馬肚子,追著大軍飛馳而去。

楚瑜只覺得所有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似的,目無表情地走向馬車。

敘遙忙上前攙扶他,卻被他一拂便拂到地上。

“是你通知他們來的?”楚瑜此刻的眼神幾乎想吃了敘遙。

敘遙不由得渾身一顫,卻知道瞞不過他,只得老實交代:“奴才擔心梁逍詭計,只恐皇上吃虧,所以才讓人領軍來的。”

楚瑜不由得大怒,擡腳便將敘遙踢翻在地:“朕做事情什麽時候要你來過問了?你什麽人不通知,偏要通知這人來?”

順著楚瑜手指的方向,敘遙戰戰兢兢地看著翁經一眼。只見翁經臉色慘淡,早已沒有了剛才箭射蘇清雨時的得意囂張。他其實也正後悔,若他早知道翁經居然對姑娘存著這樣陰險的心思,打死他也不會答應翁經當日的請求。

此時不但害得姑娘重傷,還讓皇上被迫答應退兵,實在是他的錯。

羞憤交加,他拿起皇上剛丟在地上的長劍便朝自己脖子抹去。

可劍還沒舉起,楚瑜卻一手將劍奪走,順勢一扔,只見長劍如虹般劃過各人面前,直直插入忽然驚醒並欲要逃走的翁經肩上。

翁經痛呼一聲,摔下馬來。

楚瑜輕喝:“不聽令行事者,當以軍法處置,給朕都捆了!”

那些副將見連皇上隨侍都被踢了,哪裏敢慢半分?連忙親自上前,將敘遙和翁經二人都牢牢用麻繩捆住。

楚瑜不再多話,轉身上車。

軍隊立刻隨著那銀白車子快步離開。

須臾,這林中便只剩下那攤濃烈得讓人心驚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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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俞國宮中。

鷲羽殿中,正殿廂房燈火通明,隨著女子不斷的低聲*,只見來往的侍女個個滿頭大汗,不斷捧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窗上投射出香兒與覺茗的側影,也清晰地看到二人不時擡手擦額的動作。

女子低聲呼痛的聲音傳到不遠處的正殿廳中,讓本來就已經靜得發虛的廳中更顯得死寂一般。

若沒有看到廳中情況的人,定不會猜到,這裏此時其實早已坐滿了人。

梁逍還是那身孔雀藍長衣,臉上卻開始生出了胡茬。他不發一言地盯著廂房方向,似是根本不知道腳下還有人跪著,墨眸中有兩簇跳動的火焰。

他俊美無儔的臉上雖然看似沈靜如水,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時若再有一點什麽動靜,眼中那兩簇火焰定會瞬間變成燎原之火。

其餘在座的人,都沒有做聲,眼睛卻毫無例外地盯住那低頭跪著的身影。

那人五官依舊威武,可臉上的線條卻因著急和驚惶而全然失了往日的不怒自威。女子不太清晰的痛呼聲音,如戰場上的鼓點,一下一下地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他只覺得底氣越來越少,卻不願意就此罷手。只是,早已許久沒有聽到頭上的聲音,讓他心裏更是發虛。

忽然,只聽廂房中傳來一聲尖叫:“啊!!!”這聲音不比剛才,如同受到了猛烈的痛楚,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接著,便聽到香兒與覺茗的驚叫:“娘娘!”“前輩快救娘娘!”

梁逍不由得大驚失色,如風一般朝廂房奔去。小麟忙跟著他。

寧煥之早已在他起來時就緊隨其後,另外的人也連忙奔出廳外。

霎時,廳中便只剩了那依然跪著的人。

梁逸走在最後,經過那人身邊時,他忽然問了那人一句:“如今,你當真還要求皇上?!”

那人渾身一震,不由得癱軟在地。灰暗的眼中竟滾出兩行熱淚。

奔到廂房外,只見老人疲憊地走出廂房,不但在松松垮垮的灰色布衣上沾滿了血跡,連白須上都有星點鮮紅。眾人只覺呼吸一窒。

見老人如此狼狽,梁逍一向敏健的腳步不由得軟了。一個趔趄,幾乎整個人跌倒。緊隨其後的小麟忙撐起他。

“師尊......她......如何?”梁逍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忙拉著藥王的手問道。

沒想到,老人卻厲色訓斥道:“要完全清掉她的毒,所需費時。當日我就說過不該急著回宮。煥之來時,我說給她聽,可她偏就回來了。她非學醫之人,不清楚也不為怪,可你為何如此不理智?見過面後,你就該將她送回來的!”

梁逍聽了不由得哽咽,深吸一口氣,他定了定神,又問:“那如今......”

老人搖頭:“人是給你保住了,只是可惜了那還不足兩個月的胎兒......”

老人的話頓時讓在場人臉上一怔,隨即卻都是一片灰暗。

那還不足兩個月的胎兒......

“師尊!”梁逍打斷老人的話道。他一下子跪在藥王面前,重重地磕頭下去,帶著鼻音道:“求師尊保住她,徒弟只要她!”

老人一臉難色,扶起梁逍,凝重看他說:“但你必須知道,這一次後,只恐以後再難懷子嗣。你是一國之君,難道就沒有考慮皇室傳承的重任?”

聞言,眾人大驚,不覺間,都是一臉的扼腕痛惜。

梁逍答應過蘇清雨,今生只娶一人。可是,若蘇清雨今生都無所出,梁逍乃是當今聖上,要是斷了子嗣,那豈非亂了朝綱?

可是,要是不斷子嗣,那就意味著梁逍必須再娶其他妃嬪,而她也要面臨三宮六院的深宮生活。

清冷如她,是斷然無法應付深宮腥風血雨和爾虞我詐的!

長久以來,那女子早已成了並肩同行最重要的一分子,他們早已將她當做知己,當做姐妹。又有誰不知道,深宮之中,有多榮耀的榮光,便會有多深重的血淚。難道,他們放心她今生都這樣生活嗎?

眾人臉色陰霾,都替蘇清雨打抱著不平,可也都在靜等梁逍的回答。

可是,他卻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良久不語。

寧煥之忍無可忍,跪在藥王面前,說:“前輩!您是天下聖手!請看在皇上情深似海的份上,盡力幫他們。不管前輩要什麽,哪怕是命,寧煥之定會雙手奉上!”說完,他連著在地上磕了好多個頭。

身後的小麟、宸驚風、莫飛、梁逸等人見狀,忙一起跪下對藥王求道:“求前輩了!”

藥王無可奈何地看著地上的人,道:“不是不救,實在是,不可能救啊!”

聽到他的話,梁逍猛地擡頭決然道:“師尊!徒弟不在乎其他,只求您救她!”

話音剛落,卻聽到女子輕微喊了一聲,香兒在內失聲喊道:“娘娘!娘娘!”

梁逍再也顧不得什麽,忙站起來一個箭步就入了廂房。

寧煥之驚跳了起來,剛要沖進去,卻被莫飛一手攔住,幾不可見地對他輕搖了搖頭,神色間盡是擔憂。

寧煥之醒悟過來,腳步立刻停住,可心裏卻愈加煎熬。

房中,幽幽一盞燭光,搖曳著,連帶滿室景象都在搖晃。那沖鼻而來的血腥味讓梁逍不由得更是心驚,忙奔到*邊。

見他進來,帶著這樣從沒見過的惶然。香兒不由一怔,隨即卻低眉退下了。

*上那一片狼藉已經換上新的雪白*褥。

她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被外,黑白相連,反差巨大卻似有無窮無盡的交匯,如同生死一線之間。傾城容顏依然,臉上的慘白卻比被子更勝三分。

被子起伏處,帶動著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呼吸,他忽然有種感覺,很擔心這呼吸是否會隨時停掉。

見她緊閉著眼,他坐在*邊,手輕撫上那精致如畫的眉目,淚卻大顆大顆地打在被上。

許是他的呼吸太重,許是她本來就等著他。他剛坐了下去,她便慢慢睜開了眼,唇角雖幾次想盡力往上翹,卻終於無法翹起。

見了梁逍,她只覺滿心的委屈和全身痛楚,都無法再像剛才那樣死死忍住。未及開口,淚便珠子斷線般往下掉。這一掉,卻沒個盡頭。

他等了許久,忽然聽到她氣若游絲地說:“方才,師尊的話我都聽到了!”

可是,他卻說不出話來。只因,早已哽咽滿喉。

孩子......們的孩子......竟死在了還未成形的時候......

他有多想,與她有幾個他們的孩子。他有多想,像正常人家那樣,父慈子孝,白首偕老。他有多想,能過上一天半天,普通人家的平淡生活。

他曾以為,終於等到報了仇以後的這天,終於等到她愛上自己的這天,他們就能夠的。能有自己的家,雖然人數不會多,也許是三四個孩子,也許只有一兩個。能有她溫潤傾城的笑,雖然她總是清冷的。能有今生的相依。

可如今,就連一個孩子,老天都不肯給他們。

情不自禁地,他伸手輕撫那早已在夢中出現不知道多少回的臉。

她依然是自己唯一最愛的。如此傾城,卻倔強到讓人心疼。

老天,要是註定沒有孩子,那麽,請你一定,要把她留下。

沈默著閉眼,她感受到修長手指在臉上的輕撫,柔得似是怕擦痛她肌膚的力度,卻如身體被利箭射穿時那般,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這力量如此之大,竟讓她有種癱軟在*上的感覺。背緊緊貼著身下的厚褥,絲毫無力去做什麽。

閉上眼,只覺意識慢慢模糊,濃濃黑霧朝她襲來,將她包圍住。

霧中,她看到遠處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咯咯笑著。他朝她伸出了手,朝她慢慢爬來。他要她呢!要她抱抱,要她親吻,喚她母親,親她的臉......

她高興極了,喊著孩兒,朝他飛奔過去。

待到過去,他卻不見了,只餘一片空虛。

她慌極了,喊著孩子,也喊著梁逍幫忙,四處亂找。

孩兒,是母親不小心丟了你。你該恨死母親了吧?!

孩兒,是母親害了你,母親不該帶著你去的。

長久以來,都是他將自己緊緊護在身後。可自己竟連一個孩子都無法給他。沒有子嗣的皇帝,如何承受得住天下公論呢?!

梁逍,我們該怎麽辦呢?

為了找那個嬰兒,腳不知不覺早已走遠了。這是一個她根本沒去過的地方。她驚慌了,可卻不知道,何處是歸處。

看著她緊閉雙眼,慘白的臉上,淚水早已濕了枕畔。他只覺得心如刀割。

雖然他是才知道自己曾經將為人父,但喜悅還來不得及誕生,便已經狠狠地如流星一般隕落在那無盡的黑暗天際中。

明白她痛不欲生,可喪子之痛,他這做父親的,何嘗不是一樣的?

握住她冰冷的手,他心痛如潮,為了他們共同的痛。

只是今生,他們都還會有為人父母的機會嗎?!

☆、VIP031:使臣

夜空早已開始發白,盡管握著的手依稀有了汗濕的感覺,可他不願意放開。

看她終於沈入夢中,那本來並不穩定的呼吸逐漸平緩。他將她的手慢慢放入被中,動作輕得仿佛擔心稍大一些便會驚醒了她。

她在夢中仍不住地蹙眉,他幾乎忍不住要撫平秀眉之間讓人心疼的皺褶。

那只修長白希的手剛一觸到她的臉,卻忽然聽到她在夢中的呢喃:“逍......孩子......”

瞳仁不由得緊緊縮了一下,忍了多時的淚卻終於落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

薄唇緊貼在慘白卻依然柔軟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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