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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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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若你去信一封,從你與德賢太後的母子關系上,讓德賢太後勸勸清宏侯暫緩一下,可行?!”

此事若梁逍或其他人出面去說,徐行面子上下不來,肯定不高興。可若是他的親姐徐太後去說,也許看在徐太後的面子上,他還會顧忌三分。那麽,讓梁逍從維護舅舅的角度出發,讓德賢太後勸徐行罷手,恐怕還有幾分保險。

梁逍沈吟著,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那清脆的節奏卻敲得他們三人心急。糧草事關重大,若一天不解決,一天都沒有安穩覺睡。但若因此民不聊生,只恐前線還沒敗,國內就已經亂起來了。

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梁逍忽然擡頭看向蘇清雨,說:“你的話很對。讓德賢太後勸清宏侯,是最好的人選。那我立刻修書一封,你幫我帶回去。”

“什麽?!”蘇清雨想都沒有想過他會這樣打算。可看梁逍肯定的眼神,她卻忽然明白了他為何要這樣做。雖然覺得他考慮的也有理,可她還是有些不太願意離開。她遲疑道:“我若走了,你這裏......”

梁逍心知她在想什麽,笑著說:“你若再不回去,只怕她要派人抓你了。”

自從知道了蘇清雨在軍營,德賢太後就多番以“女子不得在軍中”的理由要她回宮。她一早就知道此事,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加上梁逍也沒有發話,她自然裝作不知。

如今梁逍倒真的要她回去。試問在那個無聊的皇宮裏,她怎麽不會悶死?!

這樣想著,她立刻拉著梁逍的衣袖,急急說道:“有這麽多人在這裏,為何一定要我呢?我不回去!”

她一眼瞥到笑意融融的寧煥之,立刻耍賴道:“你怎麽不叫左相去?再不成,讓宣王回去也好!”

見她耍賴,清冷中多了一份嬌憨,更是迷人,梁逍的眼神中雖有些無奈,卻盡是*溺。他卻板起了臉道:“胡鬧。這又關左相什麽事了?!”

她頓時大窘,跺一跺腳生氣道:“事關天下蒼生。左相是朝廷重臣,食君祿擔君憂,怎麽就不該他回去呢?!”

看到自己無辜被她拖下水,寧煥之搖頭笑道:“姑娘這時候想起我是左相了。既說食君祿擔君憂,姑娘是未來皇後,要母儀天下,那就更應該出面了!”

梁逍讚許地看了寧煥之一眼,對她說:“看人家煥之多識大體!此事只有你做才最穩妥。你回去哄哄德賢太後,說不定她一開心,徐行的事就結了。”

寧煥之點點頭,讚同道:“也就是姑娘去,方才最穩妥。”

見他們同一陣線,蘇清雨撇一撇嘴。雖沒說話,她卻心知梁逍說的也是實情。

看見莫飛不太明白,寧煥之解釋道:“若我們去了,此事便是君臣之事,是公事。若姑娘去了,那此事便是母子之事,是家事。在公事上還不一定能說動清宏侯。可若是家事,那也許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莫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梁逍是要蘇清雨以兒媳的身份去勸德賢太後,也就是說,梁逍是以兒子的身份來求德賢太後了。他這樣做,不得不說是對徐家權傾朝野的妥協。可有些時候,從大局出發,妥協一下還是會有好處的。

見三個人都似乎已經達成了共識,蘇清雨知道這次是肯定要回去了。

可她還是抓住最後一點希望,便說:“若我去了,什麽時候能回來?!”

梁逍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再說吧。”

說著,他朝小麟招了招手,對小麟說:“擬信。”

小麟展開雪白的信箋,提筆用一手漂亮的楷書飛快地寫著。

蘇清雨無奈地看著紙上剩餘的空白越來越少,心知此次的確不能不走了。

洩氣地撅了撅嘴,卻忽然撞入了梁逍正凝視她的墨眸。

看墨眸中溢出的笑意,她只感到心裏再多不情願,一下子都消散了。

得了旨意,莫飛便下去歇息,只待明日同走,好一路照應著。

梁逍說要回去清濡山莊好好吃頓飯,還吩咐下去,今夜誰都不許再過來打擾,若有違者,軍法處置。

她聽了,微微一笑。

二人雖是未婚夫妻,可他忙著他的軍機要務,費盡心思計策;她忙著處理她的奏折文件,絞盡腦汁兼顧民生天下。他們之間橫亙著的,不是軍機就是朝政,還有各種各樣的忙碌。

每日縱然能在同一個大帳裏,可不是她埋首批閱,就是他排兵布陣,二人即使相見了也是匆匆一面,很多時候,她被小麟奉了他的口諭帶回山莊休息,他卻還要通宵呆在大帳裏面。

甚或不少貴族女子找了各種借口來勞軍,卻擺明了要引得梁逍註意的,這些女子身後的龐大官僚關系,偏是梁逍這個新帝還未夠能力去惹的,於是又得他一一花了時間去應付。

紛紛雜雜,惹得他們名義上是天天在一起,卻極少有單獨相對的時候。

日子久了,不要說他,即使是她,也極懷念二人嬉鬧獨處的時候。

被梁逍牽著手走,她心裏一動,回頭卻只見寧煥之專註定在自己身上的眼。

知道寧煥之擔心自己的病,但她依然不想這暖意融融的男子擔憂,只是淺淺一笑,對他搖了搖頭,便隨梁逍走了。

知道她要回宮,香兒覺茗正在房中指揮著婢女們收拾,忙得亂成一團。

梁逍皺了皺眉,她知道他素來是個愛幹凈利落的人,所以也不說什麽,只是扯了扯他的袖子,便往外走去。

見二人朝亭子走去,小麟自然會意,忙揮手讓侍人過去那邊布好酒菜。

從軍營走回來的路程不短,她只覺得有點氣虛,便先一步入了亭子。

見她笑了,梁逍發現腳已經自己朝她走了過去。

可當看到她手中已經捧了侍人擺好的杯子,他還是皺了眉:“別喝太多了,夜裏冷,略坐一下就回去吧。”

她暖暖一笑。自從這次來清濡山莊,人人對她的態度各有不同,唯獨他倒還連說話的語氣也不曾改過,仿佛她還是他昔日的下屬。

可這正是她珍視他的地方。

也許是喝了些酒,她只覺得身上有點乏力,可卻仗著他對自己的那份縱容,耍賴道:“你要我別喝酒,那你也別皺眉了。”自從她醒來以後,發現他皺眉的次數越來越多,她很不喜歡這樣的他。

這男子,應該一直都是明朗而純粹的。

她輕輕替他撫開眉間:“你都不覺得你最近皺眉皺得太多了嗎?”

感受著那柔膩小手在眉間的輕觸,他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漸漸重了。

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味在他眉間輕撫:“想什麽呢?”這眉,秀氣得不像他給人的印象,也許是像他的母親。

撫著撫著,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你在害怕我會惹得太後不高興是吧?”

見他還是不說話,她以為自己猜中了。點了點頭,她輕聲撫慰他:“你放心。事關你的天下社稷,我肯定會和從前不同的。”她不會再讓他擔心,相反,她要好好幫助他治理天下。

聽了她的話,他心裏不由得一暖。她這人素來都是認準了道理就不肯低頭的,否則當初也不會在五公會審的時候吃了那麽大的苦頭。但是這次,她說,她會為了自己去改變?!

心裏又驚又喜,低眉看去,只見融融燭光中,那傾城的精致眉眼,此刻因了紅紅的光,雖然帶了明顯的醺意,卻有種素日罕見的柔媚。若平時的她像清澈的水,那此時的她則像波瀾微漾的潭,格外引人入勝。

一直以來,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她身邊守著,護著,等著。即便是她剛醒來時二人的親密,事後他也懷疑是否只是因為她剛醒來的一時激動。只因她從來都是那樣清冷倔強的一個人,所以他從沒想過,自己終朝一日也能如賀臨風那般占據她的心。

他有點不確信地問道:“阿清,你方才那番話,可是什麽意思?!”

“你若聽不懂,那就當我沒說過好了。”她剜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轉過身去。

若他此時還不明白,那倒真的枉費了從前的時日了。見她帶了小女兒態的嬌憨,他自是高興。笑著扳回她的身子,他說:“說了可就不能反悔了。你要記得,這天下,是我要與你一起的。”

她本就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惱他故作驚訝。此時也不想擾了離去前僅有的相處,便也笑了:“有些時候,我真的覺得,連煥之都比你懂我。”

“啊?”他不以為意,“可惜我不能把你讓給他。你是我的。”

聽他這樣說,她瞪視著他:“你敢把我當貨物讓來讓去!”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更認真地說:“若你是貨物的話,不知能賣多少呢?”

她登時氣極,喊了一句:“梁逍!”然後舉拳就朝他揮去。

他避開揮過來的小拳頭,哈哈笑著往房中跑去。

她追了上去,邊跑邊不斷捶他。

他左右躲閃,邊笑著叫道:“蘇清雨,你這女人,想謀殺親夫嗎?”

二人嬉鬧得高興,侍人早就悄然退下,就連小麟也知趣走了。

笑著奔入房中,他們倒也沒留意一路上居然連人都沒有。

推開房門,只見房中收拾妥當,卻空無一人。瑩瑩燭火在鎏金立鶴燭臺中搖曳,燭花不時爆開,發出“啪啪”聲。

原來想著第二日要早起,所以連香兒覺茗也被蘇清雨打發去吃飯了。

梁逍喘著氣,大字型倒在*上,滿足地嘆了口氣說:“最近可真累啊!”

這樣沒日沒夜地處理軍機和朝政,就算是鐵打的人都受不住了。梁逍雖然身上武功絕佳,但畢竟是人,怎麽可能不累。

她抿了抿嘴,這戰事是自己引起的,也是自己欠了他。這樣想著,她坐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歉然道:“說來說去,還是我害了你。”

只見他的墨眸忽然朝她看來,眸中波光明滅。沒有搭理她,他卻忽然用手一扯,將她也扯了下來與他並肩躺著。

四目相對,他眸中卻滿是情深:“如今你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

說著,他靠近她,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當日之所以忍痛放你走,只不過覺得你走了就會幸福。可是沒想到,卻害了你。”

那時的兇險,讓他至今都心有餘悸。若不是幸運,他與她還能有今日嗎?

忍不住地,他的薄唇輾轉到她的櫻唇。他的呼吸在她臉上深深淺淺,她只覺得心跳都隨著一起悸動了。

他卻忽然笑了:“既然沒有其他人能讓你幸福,那就只好我親自來了。”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卻被他深深吻住。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隨之而來卻感受到舌尖的深情,讓她隨著他的動作而心潮起伏。

呼吸漸漸加重,房中溫度一再升高。

他早已將陣地轉移到她雪白細膩的頸上。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膚色,更顯得柔媚似水。平日那清冷靈動的氣質此刻盡換作了魅惑人心的嬌美,那雙如水明眸輕輕瞇著,似笑非笑,似嗔非嗔,更讓他無法自制。

他卻還是有些擔心她會抗拒,試探問一句:“阿清,可以嗎?!”

她沒有說話,玉臂伸來,輕輕將他拉近自己,在他腮邊印下幾個輕吻。她雖不是隨便,可也不是如古代女子那般要守身如玉到成親之日。他為自己做了這許多,心早已全然給了他,難道還在乎這些嗎?

他大喜過望,多少等待終於有了今日!修長的手指靈敏一拉,衣襟散開,看著那高聳甜美隨著呼吸起伏不定,他極盡溫柔地吻了下去,引得她一陣驚呼。

因身心的相連引起了跌宕起落,情動不可抑制。他與她心滿意足地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今後日子雖然還長,可誰都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既然將心全然交給對方,那就好好珍惜與對方的每一刻。

仿佛在雲間高低穿梭一般,全身的感覺都被無以倫比的激動和愉快占據。松木香與淡淡幽香混在一起,再加上汗水鹹味,讓房中氣息顯得無比親密。

他的汗水滴落在枕邊,早已濕成一片。聽到她的痛呼,他卻立刻停下,低頭輕吻她的所有。隨著那如羽毛般輕觸的柔,她還喘著氣,可也漸漸放松下來。

“可是很痛?”這初次的痛,身為男人雖不能體會,可看褥上點點鮮紅,他卻心疼她的隱忍。為她付出這麽多,如今有這樣的結果,卻是他始料不及的。

她忍著痛,搖了搖頭,含笑看向他。也許是命中註定,要她穿過了千百年,來到這裏愛上這個男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他。

他低頭一一吻去她額上沁出的細碎汗珠,眼中盡是心疼:“若真的難受了,我......我們就歇息了吧。”

知道他顧及自己的感受,心潮澎湃間,她伸手緊緊摟著他強壯的頸脖,耳語般說道:“只要為你,無妨。”

在她唇上長吻,他久久方才離開。看入那雙再次迷亂的明眸,他忽然輕聲笑了,道:“如此,我們便盡快把太子生下來好了。”

她不禁一笑。對視的眼中燃起燎原的火花,洶湧的潮水隨著緊緊相擁的身子再次朝二人席卷過來。

感受著*幃激烈的搖晃動蕩,聽著彼此起伏的喘息*,她知道自己終於不必再尋覓。從此,有他的地方,就有家。

輕勾住*幃的銀鉤終於承受不住,暗紅帷帳散落下來,掀起清涼的風。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少個時辰,她嬌喘著用力扣住他寬厚的肩,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他也忽然吼了出來,健美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同時顫抖了起來。

這一刻,竟如煙花般璀璨絢爛,彼此的人生終於因為有了對方而格外完美。

細心替早已睡去的她拉上錦被,嚴嚴實實地蓋好他留下的一身吻痕,卻還是忍不住柔柔地去吻她。拉下*幃,他雙手緊摟住她,睡在她的身邊。

香夢沈酣。

初夏的夜把溫度都留給了這間已經吹熄燭光的房。濃情蜜意讓人*無夢,但誰能否認,這裏不是剛圓了那長久期待的美夢呢?!

☆、VIP018:屠城

第二日一早,她睡眼惺忪地醒來。

身上雖然又酸又痛,可因為想著要趕路,她不敢賴*,只好慢慢坐了起來。

梁逍還在酣睡,嘴角掛著的一絲笑,似是滿足,卻更像期待。看著他孩子氣的睡容,她不禁會心一笑,便輕輕在他頰上印下一吻。

沒想到卻驚醒了他。

他揉了揉眼,還賴在*上就隨意問道:“小麟,什麽時辰了?”

她還未說話,卻聽到小麟忍著笑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皇上,已快午時了。”

她雖然大窘,卻也嚇了一跳。昨日還說要一早出發,如今卻睡到日上三竿。這叫她怎麽出去見人!

急急忙忙地要翻身下*,卻被梁逍壓住了身下的衣衫。一個沒留意,她就朝著地面跌過去。

沒想到卻跌入一個強壯有力的懷中。臉貼著他光潔的肌膚和溫熱的胸,頭上響起慵懶的笑聲:“皇後這麽急幹什麽?不會是想趁朕沒睡醒就溜掉,好對昨晚的事不認數吧?!”

只見他早已清醒了,墨眸中一片精光閃亮,正含笑看著她。

“你說誰想溜掉?!”她又好氣又好笑,本來已經邁出去的腳卻又收了回來。

他卻一把將她扯入懷裏,使勁吻著她的臉上、額上、唇上,那力氣大得仿佛害怕她從此都不在他身邊了一樣。

她輕聲嘆了口氣,微微推開他,道:“你究竟在擔心什麽?是擔心我又不見了嗎?”從清濡山莊回到京城少則十日,多則半月,難道他是擔心途中出事嗎?!

他搖了搖頭,眼中清明一片:“這次,我斷然不會再讓你出事。”她如今已經是他的人,他怎麽可能再讓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事?!

她笑了,隨手披上中衣,然後走向梳妝臺拿起衣服細細扣好。

回過頭來,卻見他還怔怔地看著自己發呆。這都快午時了,外面一大群人還等著上路呢,若他還不快些,天黑就不用走了。

她有些不滿地嗔怪道:“你還想坐到什麽時候?快些穿衣,我也好趕路。”

說著,她轉頭就要叫人進來服侍他更衣。沒想到他卻一把拉過她,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良久,他用額頭輕輕碰著她的額頭,輕聲叮囑她說:“盡快回來。”

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不舍,鼻子有點酸,眼眶也開始泛起溫熱。可這不是傷感的時候,她醒了醒鼻子,刻意笑道:“你在這裏,我自然盡快就會回來的。”

他點點頭,隨手披了上衣,這才喚人進來。

進來的是覺茗,滿臉含笑,為她細細梳妝。

她嗔怪地對著鏡中看了一眼,道:“你這小蹄子笑什麽?”

覺茗細細為她梳理那頭烏黑長發,含笑說道:“奴婢......”

話沒說完,只聽到後面的梁逍重重地咳了一下,覺茗頓時不敢說話。

蘇清雨好笑,這蹄子現在居然怕梁逍怕到這個地步,恐怕過些時日,在她心裏連自己這個姑娘都沒有了。她笑著瞥了覺茗一眼,卻沒有說話。

卻在無意中發現,他始終在後面看著鏡中的她,視線沒有挪開過一分。她從鏡中看向他,卻笑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看你。”他很認真地說道,卻讓覺茗終於忍不住撲哧笑了。

她臉上大窘,剜了他一眼,說:“你快去吩咐阿飛準備好,我們就上路了。”

話雖這樣說,心裏卻開始一點一點地有了離愁。這人做起事來沒日沒夜的,自己不在他身邊,可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記得準時吃飯休息?

他應了,喚小麟進來吩咐說:“睿國公何在?”

小麟微微笑著說:“早已與左相在外廳等了一上午了。”梁逍點頭,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吩咐更衣。

可這話讓蘇清雨想死的心都有了,感情昨晚的事是人所共知了。她開始有點懷疑,他挑這麽個時候來做這樣的事,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一大堆人終於出了門。

寧煥之一臉笑意,看梁逍牽著她的手走出來,他與莫飛拜道:“臣等參見皇上,見過姑娘。”她臉上又是一陣緋紅,連話都不敢多說,立時上車躲了起來。

坐在車廂中,卻聽到梁逍吩咐莫飛,清朗的聲線不怒而威:“你要親自照看她的藥,不可假手於人。若她不肯喝,你便用這東西與她交換就是了。”

聽到紙包搖晃的聲音,她忽然明白,那是他特意為她帶著的紅杏脯。

從宮中到這裏,他始終記得。心裏一暖,剛升起的羞惱頓時消失。

莫飛恭敬應了。

梁逍頓了頓,卻又補充道:“朕已命淩天諾和曹默一路隨行。你怎樣帶她回去,便要怎麽將她帶回來。”

她聽了,眉頭一跳:淩天諾?眼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個滿臉通紅的覺茗。可小丫頭手裏絞著帕子,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絲毫沒有留意她的註視。

外間,只聽得莫飛再次恭敬應了。

梁逍的聲音凝重了起來:“朕將她托付與你。路上且處處當心。。”

噗通一聲,似乎是莫飛跪下了。只聽他也凝重對梁逍說道:“請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負重托,定會將姑娘安然帶回皇上身邊。”

她在車廂中不禁無語凝哽,他如今貴為天子,論理底下人也不會怠慢,他卻居然這樣謹慎,連吃藥這樣的小事都叮囑到了,這叫她如何不感動?!

這樣想著,她再不顧臉上羞澀,掀簾下了車子,站在梁逍面前道:“阿瀛,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回來見你的。”

一句“阿瀛”,讓梁逍笑著為她掠好耳邊散發,墨眸卻似乎有絲水汽劃過。

寧煥之見二人都有些傷感,忙笑著打圓場道:“姑娘若還不走,那不如就多呆一個晚上好了。”

這話驚醒了對視的二人。

梁逍笑了笑,深呼吸一口道:“好了,啟程吧。”

說著,便伸手將她扶上車去。

坐在車廂中,她還是一直伸出頭來看著他站的地方。雖然那挺拔高大的身影漸漸模糊了,但她知道,他依然站在遠處目送著自己離開。

搖晃中,她開始閉上眼睛休息,等待著那不可知卻即將發生的一切。

梁逍,放心,從今以後,不管什麽樣的路,你都有我伴著一同走過。

一路上,風平浪靜到大家都有點不習慣。可是,當真什麽都很順利。

第四天晌午。

昨晚住的那個客棧她很不習慣,*都沒睡。可她知道如今不應該為了這些小事挑剔,所以淩天諾歉然地對她解釋,沿途的客棧受到戰火的牽連都關閉了,而他們就只找到這一家,她也就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讓他安心。

可是,她也有些擔心,為了那不夠爭氣的身子。

自從用了莫然那日留下的藥方以後,她只覺得身子日漸好了。可就在出發前的幾日裏,她竟然發現自己又再次會偶爾咳血了。

當時雖然心裏疑惑是不是藥性的問題,但眼下梁逍他們自顧不暇,她不能再添亂了。於是,她偷偷扔了那沾血的帕子,連覺茗香兒都不教知道。

也許是坐了幾日車,也許是昨晚睡得不夠好,那種血氣翻滾的感覺,如今隨著搖晃的車子,再次升上了胸口,讓她好生難受。

車子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遠,她只是在搖晃的車廂中閉目養神。

忽然聽到前面嘭地一聲巨響,頓時讓她清醒了過來。接著便聽到曹默在外面喝著什麽人:“如此不小心,驚擾了主子可怎麽辦?”

她剛瞥過去,覺茗早會意地掀了簾子問:“曹副將,怎麽啦?姑娘正休息呢!”

雖然覺茗在蘇清雨面前還是一派孩子氣,可當了其他人的面,她早已是個老練持重的大侍女。加上當今聖上對蘇清雨情深一片,三番四次深入險境而不悔,雖然還沒有正式加封皇後,卻早已定下名分。人人都知道覺茗是未來皇後身邊第一得力的大侍女,這樣還有誰敢得罪?

所以,不要說曹默這樣的侍衛長,如今就算是其他大將軍也要讓她三分。

因此,見是她問,曹默不敢怠慢,忙回道:“前面的車夫不小心把馬驚了,輪子撞在坑裏,車子出不來呢!勞煩覺茗姐姐費心照料姑娘,很快就好了。”

聽了這樣的話,蘇清雨站了起來往車外走去:“既然這樣,我們下車走走。”

剛跨出車廂,她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因目之所及,地勢平坦寬廣,卻滿目蒼夷,盡是荒無人煙的廢墟。從剩餘一點點金碧輝煌的殘桓敗瓦中,隱約可見這裏曾是極繁華的一個城池。

覺茗皺了眉頭勸道:“姑娘竟是別下來的好,省得汙了衣裙。”

“我且走走。”擺了擺手,她下車朝那片廢墟走去。這裏肯定經歷了戰火,不然那一排排嶄新的屋舍斷斷不會被燒成這樣。

知道她的脾氣,此時絕對勸阻不了,覺茗只好連忙跟上。

曹默與聞訊趕來的淩天諾對視一眼,忙招來幾名隨行侍衛,一起跟了上去。

步子沒有停,但是越往裏走,她越心驚。

沒走進去時,便已經看見城外道路極其寬敞,而且四通八達。路面上甚至有深深的車馬轍,可見往來車馬之多。

等過了城樓,入了中心大街,她便驚訝地發現,這裏絲毫不啻於當日的興州。不僅酒館、店鋪、客棧、倉庫、馬場,一應俱全,而且街道縱橫交錯排列有致,就連深幽之處也盡是百姓的屋子,一排排的,星羅棋布。

雖不知道具體地理名稱,但之前一定是個十分繁華的城鎮。

只是,這裏卻是一個死城。

看著路邊被燒毀的馬車、推車不計其數,她斷定這裏應該是以商貿為主的地方,如今被燒得片瓦不留。除了無數冒著青煙的房梁和隨處可見的半壁墻土,沒有人,沒有完整的房屋,甚至連野狗都沒有,就只有禿鷹盤旋尋找食物。

只是,這裏連半個人影都不見,這實在讓她有些疑惑。難道是在戰火燒來時都走掉了嗎?怎麽連具屍體都沒有?這麽大的地方肯定百姓不少,總不可能一瞬間都跑得無影無蹤吧?!

雖然這裏死寂得恐怖,可她依然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理會覺茗勸她的話。

走到似是一個類似曬谷場的地方。地方很大,周圍都有樹木,卻不像城裏的樹那樣被燒得枯黃焦黑。但她卻本能地發現了很奇怪的一點:地面上的泥顯然都是新翻過的,有些地方,泥土潮濕著還沒有幹透。

這樣的地方,連人影都沒有了,誰還會過來翻地?難不成是剛翻了地就跑了?

剛跨入一步,她卻被聞訊趕來的莫飛攔住了:“姑娘,這裏不要進去了。”

“為什麽?”她奇怪地問著莫飛,他一路都沒有攔自己,怎麽來到此處,卻忽然這樣說呢?

正奇怪著,腳卻似乎踏到了一個硬中帶軟的東西。

低頭一看,她嚇得倒退了三四步。要不是莫飛及時伸手拉住,幾乎摔倒。

那是一只從壓得平整的土地裏伸出來的人手。那只手,手指細細的,指甲青紫,皮膚死白一片。就這樣搭在地上,不細看真的沒法子發現。

一只這樣的手忽然出現,他們一幹人頓時都嚇壞了。即便連曹默這樣出名大膽的人,臉上也不禁頓時變色。

“請恕微臣失禮了。”見她臉色不太好,莫飛顧不得什麽禮儀,急忙扯了她的袖子轉身就走。

她眼前盡是晃動著那只手,早有點慌,人隨莫飛呆呆地走回去。

及至回到原處,她方才覺得回過神來。

看向一臉擔憂的莫飛,她問:“阿飛,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是崗城。”莫飛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

她瞪大了眼:“崗城?此崗城可是彼崗城?”

天下素有“北崗城,南興州”的講法。這兩個城池都是以貿易聞名,每年在這兩個地方運轉的貨物不知凡幾,它們的城中有盡天下各大商號的店鋪。曾經有人說,每日在這兩地中流轉的金銀,好比傾瀉而下的瀑布一樣。

因為有了這兩座無比富庶的城池,也就讓俞國的商業強盛於別國。

當日她雖然在興州的時間不長,可是也早已知道興州的繁華盛況不輸給前世的任何一個發達城市。想來,崗城也應該是這樣的。

但與興州不同的是,崗城是北邊的城池。饒是這樣,但每日來往商人還是不計其數。光是崗城每年進貢的各種稅款,就足足占了國庫的十分之一!

可如今眼前的這座死城,莫飛竟說它就是被譽為“萬國店鋪”的崗城?!

看著她驚訝的神色,莫飛緩緩點了點頭。

她倒吸一口冷氣,隨即而至的卻是排山倒海的憤怒。

不用說,這裏是經歷了郝國軍的洗劫。不然俞國中,無論是任何一派勢力,哪裏有人會舍得對這裏動手?

毀了崗城,簡直就等於砍斷了俞國的臂膀!楚瑜其心,可見之。

那剛才踩到的?她猛地擡頭看向莫飛:“那地裏埋著的,是崗城百姓?!”

雖然莫飛點了點頭,可她心裏還是疑惑重重。

只因,光看街道便可以知道崗城當初是何等繁榮的一座城池,常年居住的百姓人數自然不少。若說是戰死、燒死,甚或是病死,也不應該絕跡到連一個人都沒有。可剛才竟真的看不見一個人。

若要全城的人一下子都死光,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屠殺。極其殘忍的屠殺。

她知道,當初的南京大屠殺中,不論婦孺,全城都殺了個清光。

她搖了搖頭,死命忍著已經快要滑落的淚。

不會的。楚瑜即使再狠,他這樣飄逸出塵,不應該會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這樣的毒手。

看她臉色不太好,莫飛有點擔心了,便吩咐覺茗扶她上了車。

她心裏帶了一絲期待,剛一坐下,她便急急地看向莫飛問:“他們都是戰死的,是嗎?”

“你明明已經猜到了,何必再自欺欺人?!”車簾忽然被人一把掀了起來,淡漠的聲音在車廂中響起,但那直射的陽光刺得她的眼睛想流淚。

剛用手擋住了陽光,卻聽到莫飛拜了下去道:“見過皇上。不知道皇上為何到此?”

只見莫然正站在車外,無比清雋的臉淡漠如初。他對莫飛點點頭,卻看著蘇清雨,神色凝重地說:“既然你已經猜到了,又何必再為他開脫?”

這人總是這樣,似乎對什麽都是如此冷漠淡然。

看著那張風過無波的臉,她卻本能地想把真正的想法隱藏起來:“我並不是為他開脫。我只是疼惜那些無辜的百姓。”

他眼神雖然淡漠,卻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攻陷崗城以後,他就讓人燒城,足足燒了四天。那些煙,一百裏外都能看見。他還下令屠城,無論老幼婦孺,父子母女夫妻都被捆在一起,活生生地埋下去的。這些,梁逍都沒有告訴你。”

她驚恐地看著他。

屠城。

楚瑜,真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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