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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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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麽?!百姓有什麽錯?辛苦一輩子竟被戰火燒身,落得個無辜冤死的下場。你那麽出塵那麽飄逸的一個人,竟會做出這樣滅絕人性的事嗎?

眼不自覺地飄向莫飛,帶了點詢問的意味。

莫飛見她看來,默然點頭。

她的心,便隨著莫飛的動作,一直沈了下去,沈向那不知名的漆黑深處。

不知道為何,當初醫王的話忽然在她耳邊響起:“如今看三國的戰事,他的為人手段與雪霽莊主比起來,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縱然不再愛他,她依然希望他不會是那樣的一個人。

可如今,那個死城,那些燒焦的車轅店鋪,那只從地下伸出來如冤魂一般的手,都仿佛是對她訴說著他不為她所知的一面。

也許從一開始,她所認識的賀臨風,就根本不是他本來的樣子。

☆、VIP019:咳血

看著她的沈默,莫然心裏也不禁沈了一沈。

聽到梁逍要她回宮尋求徐太後的幫助,他當時想也沒想就出來了。

既是為了對她的思念成狂,也是擔心她一路顛簸會熬不住,卻沒想到,一來就碰見眼前的一幕。

看著她逐漸蒼白的臉,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直言對不對。可他私下覺得這些日子以來,梁逍把她保護得太好了,卻忘記了她其實從不是那樣脆弱。

除卻她失憶的日子,莫然從不認為她會如宮中女子那樣動不動就暈倒,嬌氣脆弱得令人生厭。

有些真相總是要讓她知道的。若她日後才知道他們一直故意瞞著,只怕會更接受不了。

只是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看見殘忍的真相,仿佛是從傷口直接撕開般的鮮血直湧。

不過,雖然她沈默了,但他有信心,即使受到再大的打擊,她依然會如那木槿一樣,堅強地再次站立起來。

他一直愛著的,就是這樣的她。

沈默半晌,她忽然對莫然說道:“先生,我求你一件事。”

“你但說無妨。”他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真的為自己猜中她而驚喜。

深呼吸一口氣,她咬牙說道:“求你盡快與梁逍打敗楚瑜。”

他忍不住驚訝:“難道你竟真的對楚瑜一分情意都沒有了嗎?”

苦笑一下,她咬牙說道:“這與情意沒有關系。若他一日不敗,百姓則一日不得安寧。此次回宮,我自當盡力游說徐太後,早點幫上你們。”

是的,若說之前她還因為自己愛上梁逍而對楚瑜有所虧欠的話,那麽這次看到他屠城的證據,她的心終於死了。

看著莫然眼中劃過一絲愕然,她苦笑道:“我如今只求快些打敗了他,好還天下一個安寧!”

戰爭雖是莫然和梁逍挑起的,但要打要殺與無辜百姓何幹?即使是攻陷城池,他也根本不需要屠城!人命在他眼中,難道就真的這樣不值一提嗎?

點了點頭,莫然卻定定看著她那秀美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出奇地柔和。

憶起她與他在藥廬的日子,每一日,她都是一早就這樣坐在陽光下,仰著一張燦爛的笑臉,等著他把第一次的藥和早點送過去。

那時的他們,沒有這麽多的東西橫亙在中間,關系這樣自然而單純。

也許是因為莫然的眼光,她感到有些不自然,便扭頭看向身後的莫飛,問道:“崗城如今為何沒有郝國軍隊在此駐守?”

這一扭頭,卻讓莫然生生地僵住了,淡漠的臉色頓時變了。

她脖子上那白希細膩的肌膚,竟還帶著斑斑點點的痕跡。

莫然雖沒有妃嬪,但身為皇子時也早就在宮中經了人事,身為九五至尊,他哪裏會不知道這是歡好時的痕跡?!

一眼之間,心情跌宕起伏,幾乎連呼吸都維持不住了。

想當日,她雖答應了做自己的皇後,可卻也要約法三章,不等她來請,自己不許過去見她。可是一見了梁逍,就什麽都不一樣了。

無論身在何處,她始終是將梁逍放在心上的。雖然她並不自知。

也許留她在梁逍身邊,是正確的。只是不知道梁逍有沒有能力保護好她。若他不能,自己肯定要將她帶回來身邊的。

這些事情本來就預備著會發生。可為何心裏還是這樣的痛?

她沒有註意到莫然的異樣,莫飛卻註意到了。

前因後果合起來,莫飛心裏明了,卻不動聲色回道:“本來是駐守著,後來我們又發了兵奪了回來。可經過了這一件事,如今這裏連士兵都不敢巡邏。”

好好的一座城,本來是聞名天下的商貿之地,如今卻變成這樣,她心裏更是無盡的滋味都說不上來。一扭頭卻瞥見了莫然淡漠的臉。

看他的眼光定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忽然憶起曾在鏡中見過滿脖子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跡。

頓時,她羞得什麽似的,忙裝作無意地拉拉領子,扯開話題道:“既然這樣,我們也快趕路吧。只是不知道先生來,所為何事?!”

莫然也覺得自己似是有些失態,斂了心神,回頭吩咐:“去雲!”

去雲早已經一大包東西放在手上,隨時候著。如今見吩咐,便呈了上來。

覺茗忙接了。包裹一打開,竟是一劑劑精心包好的藥,藥香清幽撲鼻,讓人頓覺怡神醒腦。

仿佛間,她回到離開藥廬的那個日子,他也是這樣要去雲送上包好的藥。

他的藥從來都是不帶一絲苦澀,聞著淡然,喝著甘平。正如他的人一般,看上去似是冷漠難忍,可實際處處體貼,總在你沒有察覺時就已猜透了你的心。

見她盯著藥,他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不願意就這樣受他的情。他忙說道:“梁逍與朕是師兄弟,如今更是在一條陣線。你若有事,他必不能安心戰事。剛好聽說你要回宮,那朕不如讓先將藥送過來。你好了,他就安心打仗了。”

這神情像極了那次他將方子硬塞給梁逍時的樣子,可她卻無言地笑了笑。

這話說得紕漏百出。他一個帝皇,要做什麽事用得著這樣親自過來?若說他和梁逍是師兄弟,可他既把方子給了梁逍,宮中要什麽藥沒有?若說自己是他的病人吧,那他治過這麽多的人,豈不是天天送藥都還沒送得完?

但有一點她倒忽然想清楚了:梁逍之所以會挑那晚來做那些子事兒,也許本來就是預料到莫然會半途過來見自己。

若他只是關心自己的病,為何梁逍會這樣防著他?

莫然見她神色不明,自然知道她不會相信,但此時若再解釋倒顯得此地無銀了。於是他便扯開話題道:“既然來了,朕就順便幫你把把脈,好歹也知道那藥是否對癥。”說著,他便自然地將手搭在她伸過來的手腕上。

見他們要問診,莫飛知趣地先行退下。

沈默想著自己的心事,她只覺得心裏難受。米需 迷 言倉 土雲一來為了崗城的事,二來為了莫然那不知名的到來,三來為了對楚瑜那深深的失望。

正左思右想間,忽然聽到莫然說了一句:“你二人都退下。”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威嚴,去雲自不必說,就連素來大大咧咧的覺茗也立時退了下去。

她也回過神來。正想問他,擡眼卻見他眼神有些淩厲,靠近了她說道:“你好好坐著,先別動。”

他這樣一句,也沒有說為什麽,她自然不敢動。

只見他先是輕拉她的發梢看了,再一一查看了玉白的指甲,然後掀了眼皮細看一回。

她正疑惑,忽然見他停了,便問:“怎麽了?”

他素日一向淡然無波的臉上,如今竟有些擔憂。細想了一回,他問她:“我那日給梁逍的方子,你可有每日都吃?”

見她點頭,他倒搖頭嘆氣說:“只是昨ri你又咳血了。”

這話讓她驀地一頓,他醫術世間第一,她雖然沒有說,但絕不可能瞞得過他。

無奈之下,她只好承認了:“咳血也有些日子了。大概就在這十天前開始。”

他盯著她的眼,道:“那你肯定沒有對梁逍說,是吧?!”若說了,梁逍怎麽可能放她獨自回宮?幸好自己來了,若她這樣瞞著,恐怕熬不到回宮去!

她默然點頭,說:“如今兵荒馬亂的,我不想再給他們添亂了。”

埋怨地看她一眼,他嘆氣道:“你這人啊,總是只會為別人想的。”

她接著追問道:“我究竟怎麽了?先生當初不是已經解了毒嗎?為何會一而再地覆發?”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揮筆在去雲早已鋪排好的紙上寫下方子。

完了,他喚去雲和覺茗進來,一邊將方子遞給去雲吩咐趕緊換了那些藥來,一邊極其自然地吩咐覺茗:“覺茗,你去找睿國公來,就說朕有事找他。”

覺茗不作他想,恭敬答應著就趕去了。

想來他與覺茗也沒有相處過,但二人對答極其自然,覺茗更連自己這個正經主子的意思都沒問,就直接照他意思去辦了。她心裏又是一陣說不出的奇怪。

但他回過頭來打斷了她的思路,說:“前方戰事那邊,朕可以將事情交給宗隼暫代幾天,但你如今這個情況,朕不能坐視不管。既然這樣,就權當朕陪你們幾天。”

見她想反對,他卻說:“你如今已經咳血了,若不趕緊治,恐怕都熬不到回宮了。你回宮是為了想幫梁逍,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有事,他怎麽辦?!”

蘇清雨心裏雖然覺得不妥,可是卻也找不到話來反駁他。

莫飛聽覺茗說永昌帝找他,猜想也許跟蘇清雨的病有關系。當日他們都在山莊,自然知道他與蘇清雨的事,一聽到叫,便急匆匆地趕來了。

剛在車廂外求見,就見去雲便掀開簾子讓他進去。

只見永昌帝眉頭緊皺,全然不見了來時的淡然自若。他心中一沈,忙問:“陛下可是有要事吩咐?”

莫然點頭,去雲便遞給他一封已經封好的信。

他不明所以地接過,便聽到莫然說:“姑娘的病又有了變化。朕俱已寫在信中,你立刻找人送去你們皇上那裏。只是姑娘的病必須有人一路跟著了。這一路,朕就與你們同行吧。”

莫飛愕然地擡頭,看到永昌帝一臉坦然看向他。兩相比較下,反倒顯得自己剛生出的想法有些小人之心了。

但是他想了一回,終是覺得不妥,試探問道:“陛下何必如此辛苦?依微臣看,不若陛下先開了方子讓姑娘吃著,然後微臣每日讓人將姑娘的情況送過去給陛下,陛下再斟酌著開方。這樣也許無妨?!”

沒想到話沒說完,莫然就怒得一拍桌子,指著他斥道:“若你們有辦法緩解她的病,你以為朕想這樣?朕何嘗不知道你們皇上早派了禦醫一路跟著,但是有用麽?若她出了什麽事,你們用多少條命都抵不過!”

被他這樣一喝,滿車廂的人頓時都不敢再說話。

自從知道了鬼醫就是永昌帝以後,她暗暗留意過他的傳聞。如此,她便知道了這個少年天子,雖然看著溫和淡漠,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也是說一不二的。自他繼位,皇權威嚴、執政有方,倒是個頗讓臣子懼怕、卻又建下不少功勳的君主。

就如之前,聽說他為了那一見鐘情的女子,將勸阻的臣子先後斬的斬,罷的罷,即使弄得朝中一片蕭殺之氣,也定要將那女子扶上後位。由此可見他的性子手段,不動則已,若動則極。

要不是那女子早逝,恐怕他也早得了龍子。

她也曾深為嘆息:不知是什麽女子,竟得他深情如海。這樣早逝了,實在福薄,卻也真可惜他的用心了。

如今見他大怒,她忙勸道:“先生好意,我心領了。想來睿國公也是擔心先生清名,才加以勸告的。先生不如將我的情況告知禦醫,他們雖不及先生醫術精湛,但也是國中聖手,想來應該無妨的。”

這一番話急急忙忙說下來,本是她擔心莫飛頂撞了他,沒想到倒讓自己有些吃力喘氣。一口氣上不來,那口腥甜忽然沖口而出,眼前昏黑一片,人便直接倒下。

車中頓時都亂了套。

覺茗驚叫著搶上來想扶起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沒想到,一臉黑氣的莫然搶在前,攔腰就抱了起來。

將她放置在那邊的軟榻上,莫然從懷中小包裏取出銀針,極其熟稔地將銀針一一紮在她身上的穴位,然後逐一輕撚。

見蘇清雨被安妥了,莫飛連忙沖出去叫禦醫。

她忍著滿腔疼痛,看著他的動作,說:“沒有那麽嚴重的,我......”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被他一喝,她頓時乖乖地閉上嘴巴。

見他當真生氣了,滿車子的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能靜看著他繼續為蘇清雨施針治療。

過了大概有一盞茶,她終於感到胸中那風起雲湧的感覺平息了下去。她看向莫然,他眼中又驚又怒,臉色是從沒有過的烏雲密布。

見她緩過去了,他轉身看向莫飛,問道:“睿國公可還覺得無妨?朕也不是想逼你。朕只問一句,睿國公是想要她的命呢,還是想要那些規矩禮法?!”

這一轉身一說話,他身上帝皇的氣息便無形朝車中壓去,直將人逼到無可遁形的地步。

莫飛雖不敢說話,可也看得出他始終很為難。

見莫飛不做聲,他轉身看向一旁那個冷汗潸潸的禦醫,淡淡問道:“若朕方才不在,姑娘出現這樣的情況,你可懂得急救之術?”

這樣一問,滿車子的人都看向禦醫。

那禦醫大驚失色,他朝莫然叩了好幾個響頭,說:“陛下乃是一代神醫,醫術精湛,哪裏是我等可以隨意學到的?”

莫然冷笑一聲,逼問他:“朕不跟你說那些有的沒的。你只直接說,若姑娘再出現這樣吐血昏闕的情況,方才朕用來救她的那些施針手法你可會?”

禦醫本想著打個哈哈就過去了,哪裏知道眼前這人雖然年少,卻句句直逼要害,根本就不打算隨意讓自己混過去。此刻他滿頭滿臉盡是汗水,也不知道是車中太過悶熱,還是被嚇出來的。

見他不說話,莫然忽然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不說,那就是會了!”

禦醫登時大驚。方才雖然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莫然施針,可那手法世間少有,縱使他行醫一輩子,卻沒有見過。連這也是第一次見,更不要說重覆一次了。

如今這滿身盡是冷寒氣息之人居然說他會這針法,他嚇得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老臣不會,老臣不會。求睿國公饒命,求姑娘饒命!”

他也知道莫然並沒有打算處理他,但是旁邊的那兩個卻不一定了,情急之下,他也不顧得那麽多,直接求起了莫飛和蘇清雨。

蘇清雨渾身無力,哪裏禁得起這樣聒噪?她對著莫飛搖了搖頭,莫飛便皺眉使了眼色,禦醫立刻屁滾尿流地爬下車去。

車中 ,便又只剩了他們幾人。問題還是擺在了莫飛面前。

可是,莫然這時卻不再說話了,坐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二人。

良久,莫飛終於開口對蘇清雨問道:“姑娘,讓陛下與我們同行可好?”

左右打量他們兩個人,一個雖不發一言卻不怒自威,一個雖滿臉抗拒卻無可奈何。她知道,若要莫然一路同行,雖是能照料了自己,可在梁逍面前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可此刻這個情形,似是沒有可能拒絕了。

無奈中,她只好點了點頭。

似是早知道答案,莫然冷冷地哼了一句以作回答。

☆、VIP020:輸贏

自從那日以後,莫然便與他們同行了。

從此,每次的方子都不再一樣,總是要莫然親手把了脈,才交給覺茗去煎藥。

他每日三次來為她把脈,時間總是掐得十分準,大都是她剛準備好,他就來了,總讓她以為他就候在車外。可她試過撩開車簾,卻沒有看到他。

除了開方子和到客棧投宿外,他卻意外地總在自己車中,很少出來見她。

她並不意外他的態度,因為之前他在藥廬裏就是這樣與她相處的。相反這樣倒好,她還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自己車中趕路。

莫飛卻是急得很。因為一來要趕回宮阻止徐行征稅,二來也著急回去好快點安置了蘇清雨,因此這一路他們都是快馬加鞭地行進,在路上也極少歇息。

對於這樣辛苦的路途,蘇清雨並無怨言,畢竟是為了梁逍的事。可是她卻佩服莫然,堂堂天子竟也能這樣隨遇而安,毫無怨言

這樣又過了兩天,不知不覺,路途已經過了一半。

這日清晨,眾人都準備停當打算繼續啟程。只見一騎黑馬飛馳而來,馬蹄下卷起濃濃煙塵,直向他們奔來。

馬上的人遠遠看見他們,連忙大喊:“姑娘!阿飛!等等我!”

見了這人的身影,蘇清雨多少日沒笑過的臉頓時綻開了。

待到馬匹來到面前,只見宸驚風一溜煙翻下來,邊跑邊拍胸口道:“趕死我了!你們怎麽就走得那麽快!”說著,他一眼瞥見莫然,忙拜道:“宸驚風見過陛下。”

莫然點了點頭,道:“宸先生不必多禮。此次過來可是送信?”

宸驚風雖然一直在梁逍軍中,但他只喜歡研究毒物毒藥之類,所以梁逍一再勸他入朝為官,都被他用“生性懶散”推脫掉了。所以大家都知道,這毒王只不過看在與梁逍的交情的份上,才留下幫忙的,因此也只稱“先生”。

宸驚風咧嘴一笑,說:“陛下不僅醫術精湛,還料事如神。”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封厚厚的信,雙手遞給莫然:“這是皇上給陛下的回信。”

莫然接過,展開細細看去。

宸驚風又走到蘇清雨面前,笑道:“姑娘,皇上也有信給您。”

蘇清雨本來就料想梁逍應該有信給她,倒不意外。但接過一讀,卻撲哧笑了。

“阿清:那人死皮賴臉地去陪你,想來你應該還好。可我卻孤身作戰苦悶欲死。夫妻同心,自當同感。我雖會等你,但太苦悶還是會死人的。我看,你還是趕快辦了徐家那班老貨就早日回來吧!不然我只能班師回宮大婚了。逍”

他在人前都是正兒八經地端著架子,也只有面對她才是一派孩子氣,即便連寫信也都可以看到他在耍賴。說什麽“班師回宮大婚”,他就這麽篤定自己一定嫁他?!還說苦悶欲死,一直苦悶趕路的人是她好不好?!

看她笑了,覺茗拍手對宸驚風喜道:“我們這天天陪著的,姑娘連話都不肯多說一句。如今皇上只用一封信,就讓姑娘笑了。你快回去誇誇皇上吧!”

她臉上頓時赤紅一片,這丫頭片子怎麽就一直都沒個長進?說話還是這樣大大咧咧的,也不看看在場的都有什麽人。

宸驚風晃動著一根手指,滿臉的不以為然,說:“皇上那日得了信,說話就要追來,誰勸都沒用。最後還是宣王趕回來才罷了。後來左相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就咬著筆頭寫了信。小麟說,他這四歲就會寫詩的人,這次才寫了幾個字,卻扔了一地紙。若我回去說姑娘笑了,那皇上豈不是連筆頭都要咬爛了?!”

這話頓時讓在場一片笑。

她也抿嘴笑了,心裏卻無比地暖。他素來有城府,並不是個急躁的人,卻因為聽到自己的病就急得那樣,還故意裝出一副無賴相,寫了那樣一封信來逗自己歡喜。若自己再不快點好起來,倒白費他的一片心了。

聽到覺茗和宸驚風的話,再看到她的笑,卻讓莫然心裏沈了一沈。覺茗雖是直性子,卻也說中了。他在這裏天天陪著,卻還不如梁逍一封信來得讓她高興。

因為命運多厄,梁逍從來都是個深藏不露明哲保身的,可一旦遇上和她有關的事,卻不惜一再置身險境。她這樣一個清冷溫潤的人,對自己的事從來淡然處之,當日卻在藥廬即使冒險也要舍命救梁逍。

這二人當真是用生命來愛著對方嗎?這樣的愛,還如何會容得下第三個人?

那是不是說,楚瑜和自己,一早就已經註定了是輸家?!

盡管心潮跌宕,但他素來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當下也不說什麽,只是掩了信對宸驚風說:“你們昨日發了那三萬兵,情況如何?”

這話頓時將蘇清雨的註意力吸引住了。她立刻看向莫然,凝神聽著他們說話。

宸驚風素來仰慕莫然是個治國有方的君主,雖之前他誤使蘇清雨失憶,但那畢竟是他們三人的事。如今連梁逍都釋然了,他倒覺得不必再像寧煥之那樣耿耿於懷。

因此,見了莫然問,他也收起那副玩笑樣子,正色說道:“暫時集結在郝國邊界,但因為郝國新帝三日後要登基,所以他們也暫時按兵不動了。”

“新帝?什麽新帝?”她疑惑地看向莫然。

莫然看了看她,卻只是笑笑,莫測高深。

她一下子醒悟過來:當今在郝國境內若還有人能稱帝,除了楚瑜還會有誰?!他早將反對勢力鏟除得一幹二凈,就連威脅最大的大王子一脈,也被流放到邊疆,還聽說大王子和唯一的兒子在半路上早已因為患傷寒而病死了。

如此說來,他終於實現了當初的願望,將因為他父皇早死而旁落的皇權重新掌握在了手中。

可是,自己卻不知道是為他感到高興,還是為天下蒼生感到悲哀。他素來天資深厚,若為得道明君,定能造福百姓。可如今看三國之戰,看今日的崗城,他似是更喜歡戰功。若是窮兵黷武,天下定然不會安穩。

她擔憂地看向莫然,道:“我看,先生還是盡快回去吧。不然,只恐這天下要亂了。”

莫然卻笑得開懷,雋秀臉上不見了往日風過無波的表情。定睛看入那雙如水明眸,他笑道:“放心。亂不了。”

他眼中盡是睨視天下的傲然,帝皇尊貴凜然的氣勢卻讓她頗感陌生。

這,當真就是她熟悉的那個對諸事都冷漠的鬼醫嗎?

只是聽了他的話,她滿腹懷疑。這節骨眼上,她還怎麽放心?當初楚瑜只是一介皇子都可以這樣隨意調動郝國兵馬引起三國之戰,如今登基做了皇帝,豈非會掀起更大的風浪?!

莫然卻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看向宸驚風說:“請先生回去對乾嘉帝說,姑娘的病,有朕在,他不必擔心。只是最近這段時間,還是先將鴻雁飛破了是正話。”

宸驚風一拍手掌,道:“我說嘛,兩位陛下既然是師兄弟,自然就有默契。就連皇上在我臨走時也是這樣吩咐的,說讓陛下放心給姑娘治病,他自會想法子破了鴻雁飛,不會讓楚瑜有安穩覺睡的!”

莫然笑了笑,看向蘇清雨說:“你看,朕說要你放心的。現在如何?”

她無奈地搖頭。這二人仿佛早已達成了什麽協議似的,有時總讓她措手不及。

宸驚風傳了信,立刻便要趕回去梁逍那裏。

看著宸驚風胯下的馬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連影子都看不見了,莫然說:“趕緊啟程吧!”

大隊人馬便又重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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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莫然的細心照顧,她的咳血自然就壓住了。

他雖然不像在藥廬那樣連三餐都照顧到,可一天三次的問診總是準時。

每當他低垂著眼眸,凝神把脈時,她總覺得仿佛存在著某一個她早已忘記的時刻,他就是這樣做的。即便連他有時無意識地握起自己的手,那指間的觸感也仿佛熟悉得很。

只是,若要細想是什麽時刻,她卻實在想不起來。

但她卻不願意多想。這樣想太多了,對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好處。

如此過了三天,這天終於到了京城外。

看著一身黑底金邊雲紋錦衣的莫然坐在高頭大馬上,顯得格外豐神俊逸。她不禁有些惋惜:這絕世的男子,即使站在梁逍和楚瑜面前也絕不遜色的男子,這般的驚采絕艷,竟寧可為了一個死去的女子至今不娶,倒真讓人感動他的癡情。

見她在車簾裏看向自己,那雙如水明眸就像兩顆黑瑪瑙一般泛著晶瑩清冷的光。一如初見時的明凈、溫潤。心,不禁再次怦然。

當日想吐吐那些在朝中受的憋氣,便帶了去雲滿天下去游歷。

來到俞國,他卻對一路聽到的事生了好奇:師弟梁逍並非池中之物,卻對混亂不堪的明縣愛理不理,但一個十五六的少年竟如此有能耐,二三月間就讓明縣脫胎換骨?當下,他便轉道走向明縣。

在明縣蕩了兩天,他都沒機會靠近知縣衙門。雖然那裏每日都早早開門也遲遲不曾熄燈,可那些告狀申冤的天天都堵得水洩不通,甚至很多人並非本地口音。

他對那個一直坐在裏面卻始終未得謀面的人生出了更大的好奇。

等了十餘天,本已經想走了,誰知道,那次在明縣南大街中閑蕩,竟遇到了被百姓們圍住謝恩的她。

那時的他便如現在這般,擡眼就剛好撞入了那雙明凈溫潤的眸子。雖然相隔甚遠,少年也不曾留意到他,可他卻分明知道,自己那從來不曾因為任何事而掀動的心潮,從此便沒有停止過起伏跌宕。

但看真了那粗布白衣的少年,他卻意外地看出了他是個女子。

掩不住心裏那莫名的狂喜,他卻和每個情竇初開的人一樣,從此日日去衙門前守著,就為了多看她一兩眼。

從此,他看到了她的剛正清明,看到了她的愛民如子,看到了她的善良溫潤,看到了她的心思敏銳,更看到了自己一發不可收拾的澎湃愛意。

雖然這一切,她絲毫不知道。

後來,聽說她升到興州了。再後來,聽說她升到京城了。再再後來,卻聽到她在宮中被揭穿身份,當場吐了血,還入了天牢。

他急了。這是他要的人,不能讓他人這樣玩弄於股掌之上。甚至,她還不知道有個他呢!

可是,聽寒子卻來求他救她。

從素來冷冽無情的聽寒子那心焦的表情上,他想到了四個字,失之交臂。

可是他還是要救她。若人都不在了,還怎麽爭取?何況,這是讓她知道他的大好機會。於是,從來不輕易答應求醫的鬼醫,這次竟為了兩株誅仙草就點頭了。

聽寒子滿懷希望地離開,他則滿懷希望地出發。

只是,她的病卻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料,更出乎了賀臨風的預料。

但不知道為何,他總在她看賀臨風的眼神中,仿佛覺得她是在想著另外一個人。

也許,賀臨風也察覺了。所以他才這樣著急地使了激將法,迫鬼醫盡快醫好她。

只是沒想到,郝國大王子的到來破壞了一切。更沒想到,梁逍來了。

她在知道瞎了的那一刻,臉上也是掛著笑的。只是梁逍被大王子偷襲,她卻急得用身子擋住了他,生生地硬接了那幾乎將她破成兩半的一刀。

看著她身上漫天的血紅,他心裏忽然有一點明白了:也許她透過賀臨風所看到的那個人,是梁逍。

雖然心中極痛,他卻再一次沈默著拿起銀針,救了她。

後來很多次,他都如此,即便明知道她不愛他。

當他當著百官宣稱皇後已死的那天,太後曾問他,愛她什麽。

他苦笑,搖頭,無語。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愛她什麽。他只知道,遇見她之前,他從未因一個女子而心動,遇見她之後,他也從未愛上過另一個女子。

這,是不是就已經足夠了?

太後見他不語,長嘆一聲,沈默著離去。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早已失了原本的自我?可是,他又能如何?!

自在南大街的那一刻,他便已知道心從此不再屬於自己。無意中瞥見樓上正喝酒的梁逍,他更知道,梁逍從此也與自己一樣了。

可是他不是梁逍,他還有他的家國天下。

諸般無奈,能舍棄的,唯有這個情字。

可若當時不舍棄,是否此刻她就已在自己身畔?

見到身邊的主子眼神帶了憂色,常年跟著他,去雲怎麽會猜不到主子此刻的心情?只是車中的那位根本就不記得之前的事,如今一顆心更都在乾嘉帝身上,偏主子不肯告訴她那些事,真是讓去雲這個局外人也格外替主子心焦。

去雲想了想,急忙對覺茗說:“覺茗丫頭,你回去後可要好生照顧你家姑娘,別再讓乾嘉帝和我家皇上擔心她的病。”

莫然為了覺茗這次居然沒有發現姑娘的病,就背著蘇清雨對她發了好一頓脾氣。但覺茗也深怪自己的粗心,自是無話以對,從此事無巨細都越發認真。

這時,覺茗自然知道去雲不過為了主子說話,便說道:“知道了。奴婢自是會註意著姑娘的身子,再不會粗心了。”

聽了去雲和覺茗一問一答,蘇清雨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只怕莫然對自己,不會只是因為他與梁逍的關系那麽簡單。

可是,若她的感覺是對的,無論是為了眼下的戰事,還是為了他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她更不應該捅破這一層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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