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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從心感激+上架通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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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風又做了什麽?

可是梁逍呢?那日她居然就這樣跑了出來,她心裏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恐懼,他會死嗎?若他真的死了,自己也不活了!

雖然被這想法嚇了一跳,可她卻居然並沒有一絲反感。

這樣想著,只覺得頭痛欲裂,想叫他們不要再吵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迷迷糊糊地,便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只知道忽然鼻端傳來一陣異香。接著便只聽到一個男子故意壓低了清亮的聲音,說:“乖,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她只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可還沒細想,嘴裏便已被塞入一個異香撲鼻的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她便又昏沈睡過去了。

等她的意識再次清晰後,卻只聽到敘遙大哭的聲音:“姑娘!姑娘!你怎麽就去了?!讓主子怎麽辦啊?!”

伴著他的聲音,周圍竟是一片哀樂和呼天搶地的哭聲,還有的就是僧道念經和敲鐘和鳴的嘈雜。

“這是哭誰呢?!”剛浮起一個念頭,可卻好似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不知何時,她便又睡著了。

再次有意識時,不知道時間,她只知道本來擔心的可以放下了。

因為她聽到了梁逍的聲音。

但是,他卻與賀臨風吵得很兇,旁邊驚叫聲與東西翻倒聲不斷響起,伴著後面連續響起的刀刃出鞘聲,她知道這兩人已經兵戎相見了。

只是,她卻聽到賀臨風叫梁逍做“乾嘉帝”?

可她想聽清二人在吵什麽時,又睡過去了。

當那種異香第二次傳到鼻端時,她醒了。

這次,她高興地知道,自己終於能睜開眼睛了。

不過更讓人高興的是,她居然就睡在清濡山莊裏。

但是,這一切都比不上剛睜開眼就看見了好久沒有見到的覺茗。

只是,這丫頭為何哭呢?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也不過就問了一句:“覺茗,是寧大人將你帶出宮來的嗎?”

好吧,這大嗓門一哭,就將滿世界的人都引來了。

她雖很不滿意像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被人從頭到腳地審視、圍觀,心裏也忽然玩心大起,很想知道若是自己一直不肯說話,他們會怎麽辦?!於是,她冷眼旁觀他們從驚喜到驚訝再到著急的神色,臉上卻始終冷冷的。

覺茗急了,連連對寧煥之解釋,她的確是聽到姑娘提到了“寧大人”這幾個字的。可是不僅寧煥之,就連香兒也很懷疑她說話的真實性。但是香兒礙於與覺茗的交情,便只是打著圓場道:“覺茗,你會不會興奮過度聽錯了?”

聽了這話,害她幾乎破功大笑,卻真的讓覺茗立刻怒了。

但是一群人中,最有趣的是那白胡子老爺爺。小小的圓眼睛,白白的胡子,說起話來一翹一翹的,又圓又胖的臉上還掛著兩道白眉毛,像極了聖誕老人。只可惜他穿的是青衣。

那老頭一直沒有搭理他們的爭吵,只是像模像樣地將手搭在她的脈門上,把了一會兒的脈,然後轉身對他們說:“看來,病人還是沒好啊!”

看著眾人失望的神情,她心裏不禁軟了。都是生死與共的人們了,這樣似乎很不厚道。

她剛想開口說話,卻看見老頭兒暗地裏使了個眼神給自己。她心知老頭兒可能有話要對自己說,連忙繼續裝了下去。

果然,不多會兒,就看見老頭兒將他們都趕了出去。覺茗一邊走還一邊嘟噥著:“我真的聽到她說寧大人幾個字的!”這話聽得她幾乎想笑。

當房門關上了以後,她轉眼看向了老頭兒。只見他也正看著自己,臉上卻盡是一團孩氣。

她登時知道,原來老頭兒早已知道自己是在裝的。當下也放松了,笑米米地看著老頭兒說:“老人家,你怎麽不告訴他們啊?!”

老頭兒卻擡手就在她額上彈了個崩指,低聲罵道:“你真沒意思!要不這樣,怎麽好玩啊?!”

“啊?這樣好玩嗎?”她驚訝地看著這童顏鶴發的老人家,沒有想到他居然像個孩子一樣,用這樣的手段來玩寧煥之他們。

“是啊!繼續騙著他們,然後我天天來找你玩,這樣不好嗎?我看你是個聰明人才肯俯就的!旁的人?哼!想都別想!”他將手環在胸前,整個就是一個小屁孩的樣子。

她看了好笑,道:“你打算來找我玩什麽?”

“什麽都好玩啊!比如說,我找些毒物來,你給我試試它們有多毒。”也許是看到了她害怕的神色,他連忙道,“放心,我醫王既然能教出鬼醫這樣的徒弟,就一定能幫你解毒的!”

“啊?鬼醫是你的弟子啊?”她這次真的驚訝極了,那冷漠的鬼醫居然是他的弟子?怎麽性格差了那麽遠?!看他的樣子,說梁逍是他徒弟還差不多。

他卻又把手環在胸前:“哼,別提那個不肖子孫了!渾身上下除了醫術還勉強比得上我以外,沒一點像我的!哪裏及得上小逍兒和我那麽臭味相投,哦,是意氣相投才對!”

她頓時無語,怎麽說哪壺就哪壺開啊?梁逍居然是他的弟子?難怪那表情如出一轍的耍賴。

說起那個人,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麽樣了。夢中所聽到的都是真的嗎?

醫王卻忽然又笑米米地靠近了她,問:“哦,還有那個啊,兒媳婦......”看到她楞住的神情,他補充道,“這不是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鬼醫和小逍兒都是我的徒弟,那就等於是我兒子啦。你是他們喜歡的,就是兒媳婦啦!”

這......這從何說起?就算他們是他的徒弟,那也犯不著叫自己兒媳婦啊?若不澄清,那這虧可實在吃得太大了。

但想來有人比她更苦悶。只見醫王為難地一直在撓頭,居然將滿頭白發都弄散了。那樣子看得連她都不忍心了,只想把他的手從頭上給抓下來。

他哭喪著臉道:“但是我一直沒搞清,你究竟是我的大兒媳婦呢?還是我的小兒媳婦?說你是大兒媳婦,你又好像喜歡小逍兒多一些。說你是小兒媳婦,你卻又被然兒當著全天下的面宣稱你是他的皇後了。”

他苦惱地看著她,問:“你快幫我想想吧,你究竟想嫁給誰啊?!”

她頓時有種被噎住的感覺,然兒.......然兒又是誰啊?

她想了想,堅定地鼓起勇氣說:“我不是你兒媳婦!”

“啊?”他怪叫了一聲,驚恐地往後跳了好遠,“你竟然想嫁給賀臨風那小子?我告訴你,他可是雪霽莊主教出來的!你嫁什麽人不好,偏要嫁他!”

她雖然聽到賀臨風的名字,心裏刺痛得厲害,可卻終是不願他被人這樣說,就反駁道:“賀臨風又怎麽得罪你啦?”

醫王搖著頭,不認可地說:“你小丫頭知道什麽!那雪霽莊主可是天下第一毒辣冷血之人。想當年,賀臨風母親,也就是清屏館主之女,救他於危難,可後來他為了抹去曾經落難的羞恥,不顧救命之恩,先是擒住了她汙辱,還用計引來了愛妻心切的郝國天子,將他夫妻二人殺害在當年救他之處呢!”

蘇清雨這才明白為何賀臨風會做出這樣欺師滅祖的可怕行徑,原來背後竟真的有這樣一段血海深仇。難怪寧煥之明知他要覆仇也不聲張了。

但她還是不明白:“那不過是雪霽莊主的事,關賀臨風何幹呢?”

醫王一跺腳,氣惱地說:“賀臨風是他教出來的人,兼之為了報仇,隱姓埋名在他門下多年卻沒有被發現,那是不是更可怕?如今看三國的戰事,他的為人手段與雪霽莊主比起來,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你怎麽可以喜歡他?!”

頭痛地忽略掉他最後一句話,但是蘇清雨卻聽到一個很關鍵的詞,不禁眉頭一挑問道:“三國之戰?”哪國跟哪國?什麽時候的事情?

醫王一拍腦袋,記起來了:“對對對。你不知道呢!為了你,然兒和小逍兒合在一起打賀臨風呢!”這話沒頭沒腦地,更是聽得她雲裏霧裏。

但她知道再問也是找不到答案了。她回憶了一下自己記得的事,卻實在想不起來什麽人叫然兒,只好問醫王:“老人家,究竟然兒是誰啊?!”

醫王卻不耐煩了,皺起眉頭說:“你怎麽那麽笨啊?我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然兒,一個是小逍兒。那你說然兒是誰?他就是閔國的永昌帝莫然啊!”

這話聽得她大驚失色,名滿天下的鬼醫竟然是閔國天子?!當日被他帶去醫治,雖然說是賀臨風用兩株謫仙草換來的,但他真是天子的話,怎麽可能沒有自己的方法去得到謫仙草呢?難不成他當真為了自己的病?

好似看出了她在想什麽,醫王笑著捋捋那雪白的胡須,說:“瞧,所以我說你是我大兒媳婦吧?!”他隨即不滿地叫了起來:“可是你還沒告訴我,你究竟願意當大兒媳婦,還是願意當小兒媳婦呢?!或者,你願意兩個一起當?!”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她尖叫的聲音與一個男子清亮的聲音同時伴著開門的聲音響了起來,只是,男子的聲音中更帶了憤怒。

看到了來人,醫王鼓起的腮幫子立刻癟了下去,訕訕道:“小逍兒,怎麽這麽巧,你來了哈?!”

梁逍一身金黃盔甲,俊美無儔的臉上與往日無二,只是連日趕路的風塵仆仆在他臉上身上留下了疲憊的痕跡。

他沒有跟醫王打招呼,卻將箭一樣的眼光射向了蘇清雨:“你真的想兩個兒媳婦都當?!”

“梁逍!!你發什麽神經!難不成你以為我會跟你師傅一樣小孩子脾氣嗎?!”居然一見面就問這麽沒水平的問題,她不管甫一見到他是什麽心情,頓時氣得對著他怒吼,絲毫沒有顧忌無形中貶低了醫王。

他卻罕見地沒有跟她繼續耍嘴皮子,而是冷冷地一瞥醫王。

不知道為何,她竟覺得他眼神雖冷,卻隱隱含著笑意。

見了他的眼神,老頭子居然沒骨氣地說了句:“我去煎藥。”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他溜得倒快,她卻也實在不想解釋這低水平的問題。

可是,迎向他的目光,她的淚居然無法抑制。

看著醫王消失了,梁逍臉上的冰冷也消失了。

一碰到那泛起水光的明眸,他大踏步奔來,也顧不得冰冷生硬的盔甲是否會紮到她,狠狠地便將她摟入懷中。

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話音竟如孩子般帶了哽咽:“你終於回來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嗅著他身上的松木香,她只覺得那種安定的感覺再一次回到了心裏,仿佛只要有他在,這世間再亂也與她無礙。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說,但她依然伸手緊緊回抱著他,不管那冰冷的盔甲有沒有阻礙他們之間的距離。聽著他的心跳,她輕聲說:“傻瓜,我一直都在呢!”

他笑了。那笑一如既往地如他給她的感覺,明朗而純粹。

她將頭放在他肩窩上挪了挪,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卻不滿地說:“你笑什麽?”

他沒有說話,卻低頭看見那濃密的羽睫一顫一顫,仿佛展翅欲飛的蝴蝶,忍不住就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見她臉色忽然通紅,他心情大好,說:“那你剛說的那句話就當承諾了。”

她卻不說話了。

他等到幾乎懷疑自己又表錯情的時候,卻忽然聽到她說:“那你用什麽換我的承諾?”和他一起走過了這麽多,她終於知道,這個承諾,原來她一直都只願意給他。

一如在她被他救出來卻還未清醒時那般,他忍不住心裏的激動,低頭吻住有點蒼白的唇,心知這已經是她最大的承認了。

靈舌在她唇齒間探索她的芳香甜蜜,他驚喜地發現,這次不再只有自己獨自沈迷,而她也同樣做出了回應!想起帶著昏迷不醒的她去看日出的那些日子,他心中更是起伏蹁躚,用行動告訴她,他對她長久的愛。

她有點臉色蒼白地推開了他,他卻笑說:“那我用一生一世一雙人來換,可好?”

她驚訝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何他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

他了然地瞥了她一眼,淡定地說:“如此,就這樣定了。”

她嗔怪地看他一眼:“定了什麽?!”

“定了,你這輩子只能當醫王的小兒媳婦啊!而且,是唯一的小兒媳婦!”他笑著從懷中摸出一塊碧綠玉環,交到她手中,道:“這是我家傳給兒媳的。”

她大羞,連忙推著他的手道:“不要不要!”

“真不要?那我可給應韻蓉了!”他也不惱,笑著立刻作勢要收回去。

她聽了那名字,心裏忽然醋意大發,感情這段時間自己沒見到他,那少女定然在他身上下了功夫。登時撅起嘴道:“好,你給她。我走就是了!”

“走什麽?留下來等喝我的喜酒不好嗎?!”他真的笑著收回了玉環。

她更是生氣,皺了眉頭道:“你的喜酒?可惜我沒禮物賀你大喜!”

“沒有不要緊,你若留下來喝這喜酒,我還要送東西給你呢!”他一直都笑米米地,絲毫看不出一點剛被拒絕的神色。

可是聽了他的話,她卻奇怪了,只有送禮賀人新婚大喜的,哪有請人喝喜酒還送禮的道理。她不禁奇怪道:“你要送什麽給我?”

“送我的一輩子給你,只給你一個人,你可會嫌這禮不夠?若不夠,那再加送兩輩子可好?你就賞臉要了這禮吧,阿清!”他那嬉皮笑臉的樣子實在與在明縣時無二,可卻讓她感到窩心地暖。

見她撲哧笑了,他頓時賴了上來,笑著一定要摟她去那邊曬太陽。

當覺茗捧著醫王煎好的藥回房正要叫姑娘喝藥時,卻老遠地就看見小麟站在門外,遠遠地就對她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上。

她輕聲慢步走到小麟身邊,探頭朝窗裏看去,眼裏卻頓時湧起了淚。

只見陽光披著那緊緊相擁的兩個人身上,為他們營造了一個金色的屏風,將他們與這世上所有人和事都隔絕了開來。在這屏風內,只有他們,只有這終於回歸的愛情。

☆、VIP014:默然回首心神傷

自蘇清雨醒來,梁逍就沒有再離開過清濡山莊。連寧煥之都開玩笑說,要把山莊賣了當成皇家別院就算了。

雖然朝廷多次以百官的名義來請皇上回朝都請不動他,可是她卻看得出他實在很忙,每天無數人和消息來往,甚至很多時候她會連著兩三天都沒法見到他一面。

她曾多次想問朝上的事情,可他總是笑著要她先養好身體再說,免得到時人家說他娶個皇後回去就只是為了幫忙處理政事的。

於是她便過起了覺茗口中說的那種“豬一般”的生活。

可是,聰慧如她卻也想不通,究竟在她昏迷的這段日子裏發生了什麽?為何梁逍忽然就登上了俞國皇位?還有就是,為何忽然三國之間就開戰了?

她試過問覺茗和香兒,見她們總是支支吾吾,她更清楚其中定有內情。

如此就入了初夏,天氣早暖和起來了。

這天午後,她剛吃了一點東西,只覺得心裏悶悶的,就吩咐人撤了下去。

看著下人收拾,覺茗不放心地問端著茶卻在發呆的蘇清雨:“姑娘您可覺得還好?!她很清楚,經歷了這麽多事,姑娘的身子早已不再經得起折騰。

蘇清雨搖搖頭,卻說:“你說,梁逍在做什麽?”

他一直不肯讓她叫皇上,說反正有人叫去,也不差她一個。她笑著允了,知道這是他一貫特立獨行的作風,就還是一口一個梁逍地叫著。

“這時候啊,皇上恐怕還被宣王他們拉著在談吧?!”聽到姑娘說沒事,覺茗就開始忙了。她一邊不經意地應著蘇清雨的話,一直在埋頭找著姑娘的那件白狐大麾。姑娘說天暖了,也該將它收好了。

過了好久,都沒有聽到姑娘的聲音。她奇怪地擡頭一看,房中哪裏還有人?!她嚇了一跳,連忙周圍再看看。只見隨手搭在椅上的披風也不見了。應該是自己出去了。

怎麽都不說一句話就出去了?她一邊嘟噥著,一邊連忙去找人。剛才聽姑娘問起皇上,恐怕應該是去找了吧?!

陽光暖暖灑在身上的感覺可真好!看著開始變深的綠葉,連帶著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她邊走著,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好久沒有出過那個小院子了。想當初,巡城可是每日的功課,如今經歷了這些事,人倒變懶了。

山莊裏的人們驚訝地看著姑娘今日竟獨自在山莊裏散步,雖然臉上笑意很淺,可那卻足以照亮了整個空間。不少沒見過她的人都驚艷得完全忘了反應。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自是沒有發現這些,只是憑著記憶朝書房走去。

到了房門前,卻沒有發現守門的侍衛。於是,她便上前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房中沒有別人,可是門開的聲音卻驚動了那獨自觀察懸掛的軍事分布圖的挺拔身影。

當他轉過身來與她四目相對時,時光卻在這一刻凝滯了。

他記得,她每天笑著喊然哥哥的樣子,那笑容堪比天上的耀眼陽光,足足讓他溫暖至今。

他記得,那夜他站在她的房門前,聽她吵著要去做杏仁茶時,自己的心是那樣的甜。

他還記得,她與梁逍在聽然閣對坐,發現自己來了,臉上那又可愛又好笑的驚惶。如今想起來,依然就像前一刻才發生的那樣。

跌倒失血之後,積於腦中造成她失憶的淤血竟隨著傷口排出。他自然清楚,這意味著,當她再次清醒以後,就會全忘了他們曾經共同擁有的記憶。

同時,他更清楚的是由始至終據她心的,是梁逍。就算她失憶以後抗拒陌生人,唯一能不花吹灰之力就讓她接受的,還是梁逍。即便是自己,也是花了好大力氣才讓她產生了依賴的感覺。

那自然是不甘心的。堂堂天子竟連一個女人的心都得不到。

可是,當他眼見梁逍明知道有多冒險也要將她帶離楚瑜身邊時,對比起自己,他就知道,為何自己會輸。

在太後的一再催促下,他只得對天下宣布:未來的皇後死於天花。

那一刻,當著朝臣的面,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落了淚。

天下在那一刻,都被他對皇後的深情感動了。可是有誰會知道,他的心不僅傷了,而且還很恐懼。

因為他知道,恢覆了記憶的她,是真的永遠走出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了那個叫著然哥哥的女子,他幾乎發了瘋一般沒日沒夜地處理政事,因為他開始害怕停下來,害怕想起與她有關的一切。而他治好了那麽多的疑難雜癥,卻不知道這顆心可以什麽時候才能治好。

在梁逍的保護下,她一直都很好。

可當初為了留住她,楚瑜竟不惜用藥讓她的失憶癥更深一些。

那藥若是一天一點,對人體不會有很大的害處。只是她身子一直沒有恢覆,經不起再多一點的折騰。

醫王當時就看出來了。但那可惡的老頭居然沒丟下一句話,隔天就跑掉了。

梁逍只得自己動手為她抑制藥性。可以他的醫術,是無法完全為她清除的。

他試過勸告自己,即便治好了,那人也只會是梁逍的妻。可是,他卻低估了自己對她的想念。

於是,借口要商談軍事,他來了。去雲力勸他不要來,因為一國之君貿然來到其他君主的領地中商談,此舉本身就帶了點貶低自己的含義。

他想到的,只是要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雖然他知道梁逍不會讓自己見她。

可是卻不巧碰到梁逍出去閱兵了。

他便在書房中候著。雖是盟國,暗裏卻失了身份。

但是,他卻慶幸自己的堅持,因為他看到了本來不抱希望能見到的她。

如水明眸中沒有掩去的笑意讓周圍都亮了起來。滿身的春風暖暖地迎面撲來。腮邊的紅霞讓膚色更是如玉般透白。清冷氣質依舊,卻更溫潤如玉。

這是她麽?

或者應該說,這是她本來就應該有的樣子麽?

難道自己當日留住她,竟真的錯了?

蘇清雨沒有想過會在這裏見到鬼醫,不,應該說是,永昌帝莫然。他眼中的痛那麽明顯,明顯到了她絲毫不懷疑那是關於自己的。

只是,他不過就是救了自己一命,最多,也就是當日她被天子囚禁時,他曾強行吻了她。如果是難受,那也應該是她吧?!

她不知道原因,但更肯定了一件事:肯定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二人對視一陣,她終於打破了這個僵局,問他:“陛下怎麽在這裏?”

看到他的眼神一寒,她心裏不知道為何也覺得似乎有點什麽不對勁。可是叫他陛下總沒錯吧?沒理由明知道他是天子,還叫他先生的啊?!

他卻迅速恢覆了常態,臉上冷漠依舊,淡淡看著她說:“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喜歡站在門口說話?”說著,他自己坐了下來,那神色自然地仿佛這是他的禦書房。

她被他這麽一說,自然只得走進來,可是心裏總覺得有些什麽是不一樣的。

坐了下來,手腳仿佛總是放不到地方,卻聽到他問:“怎麽,很不習慣再見到我嗎?”他的話中似是有點激動,卻更多的是素日的冷漠。

“哪有!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陛下。那次陛下不是救了我嗎?為何我醒來以後一直沒有看見你?”說起來奇怪,既然當時是他救了她,那她醒了以後為何又在清濡山莊呢?是不是他將自己交給了梁逍?

他淡漠地點了點頭,眼中卻莫名劃過一絲情緒。見他不說話,她只好沒話找話說:“陛下可要喝茶?”

“不要再叫我陛下了!”她被他忽然而來的怒氣嚇了一跳。可也許正是因為見到她的驚,他緩了臉色:“今日我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來的,你還是叫先生吧。”

她點點頭,方知道原來他是因為怕驚動別人了。

想了想,她轉身站起來想去沏茶:“那我去沏一壺碧螺春給先生喝,可好?”

“坐下!”他卻一手將她的手拉住。二人牽著手的感覺如此熟悉,仿佛這情境曾經出現了好多次,讓她心裏一陣怪異。

他卻笑了,這笑卻讓他有點陰郁的臉變得如此雋逸。見她有點愕然,他方解釋說:“你臉色還是有點青白。我幫你把把脈。”

聽到原來是這個原因,她就乖乖地坐在他身邊。看他熟稔地將修長的手指輕搭在她的手腕上,一切仿如回到了藥廬。

不多久,他收回了手,問她:“你如今應該不會感到頭暈了。可是,還是很容易疲乏,是吧?!”

看她笑著點頭,他心裏不由得一陣悸動。

斂了心神,他卻搖頭說:“你可知道你不應該再操勞了?!”宗隼一直都在附近隱藏著,總是報說她自清醒後,思慮過甚。他知道,她性格如此始終改不了,但這對她而言不是好事。

她輕嘆了口氣說:“如今三國之戰尚未結束。雖然我不曾上過戰場,他們也不讓我碰這些。但是自古以來,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只是想著,天下蒼生何辜?”

看著她站起來立在窗邊的身影,依然裊娜無雙。他心中一痛,不由得走過去站在她身旁,同樣凝視著窗外遠山,道:“若能選擇,又有哪個君王願意讓自己的百姓陷於如此困境之中?”

她卻伶俐轉身看向他雋逸的輪廓,反駁說:“若為了天下蒼生而戰,那倒也罷了。但聽說你們竟是為了我?難道這就是你口中的無可奈何嗎?”

他騰地轉身看向她,眼中如鷹般的犀利讓淩厲的帝皇氣息盡露無遺。

可是他卻在緩了一下以後,忽然笑道:“是誰造的謠?竟敢把朕與乾嘉帝說成這樣?”雖然早聽說過她在官場上的機辯靈敏,可他以前一直沒有機會與她言及政事。方才她話鋒的尖利,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早已料想到他會否認,卻也明白站在帝皇的立場上,怎麽可能明說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戰呢?見他這樣,她便也笑道:“你的原因我明白。只是我更希望你們能從黎民百姓的角度去想想。勸君一句,得人心者得天下啊!”

他眼中泛著讚賞的神色,朗然笑道:“好個得人心者得天下。今日我才知道你為何叫傾國知縣了!”說著,他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向那張軍事分布圖,問道:“那你來看看,如今這局勢可能破?!”

她雖然有點驚訝他這動作做得如此無意識,仿佛是從前慣常一般。可她卻被那張圖給吸引了。眼睛一寸一寸地專註掃視過去,竟忘了要他放開自己的手。

這圖中的局勢雖不是敗勢,可很明顯地,郝國那方軍事力量更強大些。看紮營的數量以及擺出的陣勢,就已經有種壓著來打的意味了。

看來,楚瑜的計謀果然了得,不過,倒也難得莫然與梁逍二人面對這名滿天下的聽寒子,還能撐到此番局面。

她伸手欲指圖中某個點,說:“你看此處......”手裏卻有點沈。一看才記起,莫然還拉著她的手,但因為與她一同看圖,卻忘了松開。此時牽著的手映入眼中,兩人頓時無比尷尬。

正要放手,門口卻響起了梁逍的聲音,只見他神色中早已有些惱怒:“師兄,怎麽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他不曾忘了,莫然當日寧可翻了臉也要將她帶走,而且還在解毒的過程中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她腦中一直存在的淤血,這才導致了她後來的失憶癥。

只怪自己一向學醫天資不夠他,雖然對她無端失憶的原因早有懷疑卻未能肯定。聽著師傅當面斥責莫然,他才恍然大悟。若不是煥之攔著,他早已拔劍刺向莫然。

今日接到應岸光報告說,他的水路大軍要進行閱兵演練,雖然本來是打算回去看看她,但這已經進行了三四年的事情終於成功了,想來換了是她也會讓自己先去看的。

剛閱兵完了,卻見覺茗來軍營找他,告知她獨自一人走掉了。他心裏正懊惱已經三天沒有見到她,此時正好回去見見那個讓他想得發瘋的人。

可半路中卻接到永昌帝秘密來見的消息。

他直覺,莫然真正要見的其實是她,心裏頓時有了種不安的感覺。

果然,方才在遠處朝書房走來時,他已經看見那二人站在窗邊笑著談話,竟像是無比融洽一般。她在閔國時那般依賴莫然,他還歷歷在目,如今竟還這樣。他不由得心裏惱怒了。

知他誤會,她神色間不禁更帶了點慌亂。

莫然卻神色自然地松開了手,對梁逍說道:“此次過來,只是為了共商局勢。”他坦然迎向梁逍的目光,話語中的肯定絲毫不容猜測。

梁逍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已經掛上了淡然的笑意:“聽寒子的陣勢一時未能破,倒要師兄辛苦跑一趟了。”

說著,他走向蘇清雨,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道:“你怎麽來了?今日可好?”

她點點頭,卻看向他們二人,說:“聽寒子的這個陣勢,可是鴻雁飛?”據說那鴻雁飛至今依然無人能破,若楚瑜現在擺了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事。

做了個手勢請莫然坐下,梁逍也拉著蘇清雨坐下,神情自然到仿佛剛才並沒有什麽。他笑著問蘇清雨:“的確是鴻雁飛。不知蘇大人可有方法破它?”

蘇清雨笑著說:“你們師兄弟二人熟讀兵書,倒來問我這個外行的。”

莫然輕抿一口茶,卻好像和梁逍約定一樣,笑道:“蘇大人乃傾國知縣,天下無不驚嘆大人破案手法精準犀利。如今,倒真的要向大人討個主意呢!”

蘇清雨笑了,松開梁逍的手走向軍事分布圖,道:“二位身在局中,所以沒有看出此陣實際與楚瑜平日下棋的風格很是相似。”

☆、VIP015:傾國皇後女軍師

說著,她心裏不禁跳了一跳,當日常與楚瑜下棋,所以十分清楚他走棋的路子。可如今為了讓天下蒼生少受點戰火硝煙,唯有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

也許是看出了她心裏的想法,梁逍提醒她說:“大人,請說重點就好。”

她抿嘴一笑,玩笑道:“難得有機會在兩位陛下面前班門弄斧,說得不對,還請多多包涵。”

看見二人無奈笑了,她便指向其中一點道:“此處雖為糧倉,但卻像極了走棋時的死穴。若從這裏動腦子,先攻破此處,不怕楚瑜不搬兵來救。”

說著,她又用手指在另一處劃了個圈,將楚瑜四分之一的軍營包含在裏面:“此處就像活門,無論去郝國軍營哪個地方都可以立刻趕到,因此楚瑜定然留精兵在此隨時動用。所以定要嚴加防範。”

“東北角雖然是倉庫,但定不能用火攻。因為這邊屬於山谷處,山谷風大定會易燃,楚瑜不可能想不到的。所以他肯定只留那些無法點燃的東西在這裏,例如,水車。”她一邊思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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