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銀河系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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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栗的腦子轉得像個固態硬盤,當年搞建模時學的對抗理論這會又重出江湖了。

吃了, 還是沒吃, 這個問題要命。

他現在就是經典博弈案例“黔驢技窮”裏的那只驢。

謝栗幹脆一掀牌桌, 挨上談恪靠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厚著臉皮去捉談恪的手指, 拉住晃一晃,軟下聲音:“我也餓了。”

談恪看都不看他,不做聲,也不抽開手。

謝栗繼續加碼:“我一會想吃炸雞。”

談恪那張不動聲色的面具終於“哢嚓”一聲,裂開一條縫。他抽回自己的手:“幾點了還吃炸雞?”

還是去過的那家日本料理店,這回坐在了前堂。

服務員送上菜單, 謝栗還沒接到手裏, 就被談恪抽走,重新遞回到服務員手裏:“一碗味噌拉面。”

謝栗表情都變了:“我不…”

談恪立刻轉頭:“不什麽,你不想吃?”

他的語氣冷而硬, 逼得謝栗生生把抗議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程光坐在謝栗旁邊, 已然發覺這氣氛不大對勁。他也飛快地點了一碗面, 趕緊把菜單遞回去。

面端上來,謝栗皺著眉頭, 表情極為艱難,每一條面部肌肉都大聲控訴著他對這碗面的拒絕。

他不喜歡味噌的味道,上次和談恪來這裏嘗了一口就不要吃了。

談恪分明是故意的。

旁邊的程光吃得唏哩呼嚕,謝栗舉著筷子挑針繡花,半天咽不下去一根面。

談恪不理他, 只看程光吃完了,立刻叫服務員來結賬。

程光剛掏出錢,談恪已經冷著臉把卡遞了過去,他只好默默地收起錢包。

服務員送回信用卡時,謝栗仍沒有吃完。

他又累又餓,還要對著一碗討厭的東西和談恪的冷臉。他的脾氣也上來了,筷子一扔:“走吧,我吃完了。”

程光還想說點什麽,哪料談恪聞聲擡腿,站起來就往外走。

這下程光再瞎,也看出來這兩個人在吵架了。

回程的路上,座次奇妙轉變。

謝栗拉開門一屁股坐到後面去了。

程光左右看看,實在不好意思真讓談恪坐在前面開車,只好拉開門,自己坐到副駕駛去。

談恪恍若不見,一路和程光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學習忙嗎,任務多嗎,學校食堂飯菜怎麽樣。

大總裁心機重得要命,忽悠別人賤價打包出售資產時的那點心眼,全用在了常年泡在象牙塔裏的程光身上,一句一句地往外套話。

程光哪裏是對手,實誠得宛如一個實心球,有問必答,還額外贈送舉一反三。

談恪問他食堂飯菜質量,程光順嘴說食堂賣的牛奶只有一個本地小牌子,有股子怪味,大家都不喝。

談恪問他吃飯方便嗎,過了時間還有沒有飯,程光說方便方便,外賣能送進學校,放眼蘭城的學校只有他們有這福利,中午晚上經常叫個小燒烤辣米粉,白天免費,晚上五十起送不要太方便,謝栗他們一個樓的經常湊一塊叫夜宵。

程光使盡渾身解數想活躍氣氛,可萬萬想不到正把自己的師弟往坑裏越埋越深。

謝栗坐在後座,盯著程光的後腦勺,恨不得拿書包給他套頭上。

總算到了蘭大門口,談恪把車停在不顯眼的街角。

程光連連道謝,和謝栗打個招呼,一個健步跳下車。

謝栗坐在後面,拖著包板著臉,挺著小胸脯,雄赳赳氣哼哼地伸手去拉後座車門。

一拽,沒拉開。

再一拽,還是拉不開。

“你幹什麽去?” 談恪坐在前面,冷冷地開口,“話都沒說清楚,你去哪?”

謝拉著車門開關撒氣,拽得吧嗒響:“你開門,讓我下車!”

談恪壓著火氣,指指副駕駛:“栗栗,你坐過來,我們談談。”

謝栗脖子一梗:“談你為什麽故意給我點味噌拉面嗎?”

砰。

談判破裂。

談恪摔門下車。

車身被關門的力道震得微微一晃。

談恪拿著鑰匙開門,坐進後座。

謝栗見狀,趕緊伸手去拉門,談恪立刻飛快地按下鑰匙。

高手過招,手快有,手慢無。

車門又被鎖上。

謝栗簡直要被這種騷操作氣炸了。

他起身從中控鉆過去,越過駕駛席去按駕駛席那一側的車鎖開關。手指還沒觸到按鍵,又被人拖了回去。

他氣得大喊:“你放開我!你憑什麽不讓我下車?!”

談恪一只手輕松地箍著謝栗的腰,另一只手順勢摟住兩條細腿,硬是把人擡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小騙子,騙了人就跑。” 談恪氣得咬牙切齒,“你自己說騙我多久了?”

謝栗的臉上一點不見心虛,他還覺得氣得要命:“那能算騙嗎?”

談恪氣極反笑:“問你吃飯了嗎,你說吃了。” 他伸手在謝栗屁股上的軟肉掐了一把,“你吃了嗎?叫你吃早飯要有雞蛋牛奶,每次你都說吃了。現在你再說,你吃了嗎?”

謝栗眼見逃不掉了,破罐子破摔,別著頭,像個義士:“我沒吃,我不愛吃,以後我也不想吃。你非要管,我說沒有你又要訓我,你以為我願意騙你?”

幾句話堵得談恪啞口無言。

這小騙子看著乖順,其實牙尖嘴利,不光能噎談啟生,還能噎談啟生的兒子。

談恪氣不打一處來:“管你是不是為你好?”

謝栗嗤之以鼻:“你幹嘛非要管這個?我又不是傻子,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嗎?”

這話簡直說得狼心狗肺。

談恪生平頭一次體會到“被氣得兩眼發黑”是什麽體驗。

談恪的脾氣很難用好或者不好去形容。

一個龐大規模資金的管理人,一個常在談判桌上博弈的投資人,最基本的修養是保持冷靜。

談恪也很久沒有真的動怒過了。

但他此刻突然明白了當年他爸看到他不及格的卷子後,不顧身份在眾目睽睽之下揍他的心情了。

總之一句話,他談總,現在也想打自家的崽子了。

謝栗還在氣頭上,撒完氣還沒想好後面是怎麽個說法,突然被人拉著腿掐著腰,緊接著天旋地轉。

等他反應過來,一只鋼筋鐵骨的手已經死死按住他的背,兩腿也被談恪股四頭肌發達的大腿壓得一動也不能動。

接著他屁股一涼,迎來響亮的一巴掌。

第一個巴掌謝栗生挨了下來,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呆過的那家福利院比較文明,是不流行用打來教育孩子的。

同齡人熟知的類似於“皮帶炒肉絲”或是“男女單混打” 這種家庭活動,對謝栗而言只是一件遙遠的“別人家的事”,他偶爾還會拿這個來安慰自己 -- 沒爹媽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挨打。

談恪是真的打,掌下帶風,掌掌到肉,絕對不是和小男朋友玩情趣的。

謝栗挨到第二下,疼得立刻開始掉眼淚。

他兩只手無用地撲騰幾下,同時還顧著這是在馬路邊,不敢在車裏鬧騰怕引人圍觀,壓著嗓子幹嚎:“談恪你憑什麽打我?”

談恪不理他,連續揍了四五來下,眼見謝栗的屁股是真的紅了,這才停手:“你知道錯了沒有?”

這個問句很經典。

普通孩子經過多年錘煉,這會就該上道兒地連哭帶悔,先麻溜認錯,結束肉體之苦再說。

但謝栗一個石頭裏蹦出來泥猴子,顯然沒有這種經驗。

他一個二十大幾的人還要被人按在腿上大屁股,屈辱和委屈一塊湧上心頭,梗著脖子拒不投降:“我錯什麽了?你是神經病嗎?打人犯法!我要報警告你!!!”

談恪的聲音裏怒意滿滿:“你告,你看哪個警察會受理?騙人還不認錯,打你怎麽了?”

謝栗連爬帶滾地從談恪腿上下來,抽噎著伸手去拉自己的褲子,活像個剛被惡霸侮辱完的小媳婦。

他的心裏充滿了絕望。

誰家會有這種事情?一個一被零按在腿上打屁股?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屈辱的一嗎?

他都要留下心理陰影了!

以後再當著談恪的面脫褲子,他能不記起今天這一幕嗎?

謝栗紅著眼捂著褲子躲在門邊的樣子著實可憐。

談恪冷靜半晌,這會也覺得自己動手是過分了。

“就算你不想吃,你也該誠實地告訴我。” 他餘怒未消,說話的口氣還硬邦邦,卻朝謝栗伸出手,“我不喜歡別人騙我。”

謝栗一把拍飛遞過來的橄欖枝,針鋒相對:“我也不喜歡別人管我!還有打我!”

戰後談判也破裂了。

車裏一時間只有謝栗吸鼻涕的聲音。

談恪想不明白,明明他做的說的,都是為了謝栗好,謝栗不願意聽也就算了,不聽還騙他也算了,為什麽現在還這麽理直氣壯?

這種不講理的樣子一點都不是像平時的謝栗,完全沒法溝通。

談恪捏著車鑰匙,打開車門:“去吧,你要下車就下吧。”

謝栗看著談恪,慢吞吞地伸手去拉車門,果然拉開了。

他二話沒有,拽著書包就下車了,跑得飛快。

談恪仰著頭靠在座椅上,覺得自己像個被人拋棄的老父親,莫名悲涼又可笑。

他捂著眼。

沒良心的小混蛋,叫他走他就真的走了。

謝栗揉著眼睛回到辦公室。

程光眼見他眼睛紅紅,早就回過味來,八成就是他那句話說錯了。程光十分愧疚:“栗啊,你沒事吧?”

謝栗也想不起來怪程光坑他了,只是搖搖頭,把書包一扔,坐上自己的座位接著幹活。

鍵盤敲得劈裏啪啦,每一聲都透著喪氣。

作者有要說:  - -

問:孩子不聽話怎麽辦?

談總:謝邀。可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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