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河難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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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的其餘四位修士今晚都是帶著滿心的驚異入眠的。

這世上, 還有什麽事比雲大師兄竟然會在晚上大聲喧嘩更不可思議?!而且這還是鳧山, 掌門長老都在的鳧山!等等……掌門竟然沒有過來?

他們不約而同的, 都把頭探出了門一點,見本跪在地上的雲巒已經開始清理衣擺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了,又連忙把頭縮了回去, 縱然是平日神情寡淡的風瀾,此刻也掩飾不了眉宇間的困惑。

但葉承歡是與他們相識了兩世的人了,自然知道雲巒這異狀必定和許長微脫不了關系。只不過, 今晚他自己的事還沒個頭緒,也不大想管別人的事,懨懨洗了把臉,就鉆進了被子。

好不容易來了點睡意, 突然一陣冷冽寒風把門吹開, 葉承歡睜開眼睛,還沒作出反應,就被蹲在自己床邊眼前那張嚴肅清俊的面容嚇了一跳。

“許長微!鬼啊你!!”葉影帝心情暴躁,一腳就踢了過去。

長微也沒躲,只輕輕松松擡起手把他的腳一壓, 道,“我有事想拜托你。”

葉承歡的腳竟然被他壓得動彈不得:靠,修為高了不起啊!

不等葉承歡回答, 他緊接著道,“幫我照顧雲巒一段時間。”

其實,雲巒修為高深, 壓根不需要他多此一舉。然而,他之所以放心不下,是因為今夜失控的雲巒讓他感到有些陌生,他生怕自己不在的時候會出什麽變故,所以才來拜托唯一認識的葉承歡。

葉影帝奇了,直起身,彬彬有禮地道,“我們前世熟嗎?”

長微聞言,竟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道,“好像……不算太熟。”

“那我是吃飽了撐的要管您的桃花債?”葉承歡翻了個白眼,把被子一蒙又要繼續睡。

長微卻臭不要臉地把他的被子再次掀開,一本正經道, “你幫我照顧好雲巒,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哈?”葉承歡揉了揉眼睛,覺得好笑,“我對你的秘密不感興趣。”

“不是關於我的,是關於你的。”

“我有什麽秘密,需要你來告訴我?”

長微嘆了口氣,“還真有。而且如果你不知道,後果會很嚴重。”

“……”

“你以為我會信你?”

“不信也得信。”

“哦?”說不在意是假的,於是葉承歡道,“說來聽聽。”

長微道,“你難道不覺得風瀾二師兄對你……咳咳,有點不一樣?”他自己沒見過風瀾,說這話完全是因為淩墨給他的紙上記了這個名字。

“不一樣?”葉承歡琢磨一番。確實不一樣,除了他以外還有哪個人被風瀾這樣討厭過。不過,許長微怎麽知道的?萬一他還知道風瀾這樣對待自己,自己仍死皮賴臉湊上去,豈不要嘲笑死他?這讓他的面子往哪兒擱!所以……到底承認還是不承認?

他面上的神色風雲變幻,長微卻沒想那麽多,繼續道,“對。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風,瀾,喜,歡,你。”

“……啊?”

“戀人間那種喜歡。”

“……”

也不知是怕他不信,還是覺得自己刺激得還不夠,長微星君萬分正經地豎起了三指,發誓道,“假一賠十。”

“……”

“唉,這是個意外,我……嘖,這個世界的我,是個神仙。然後呢,我因為種種原因,跑到月老的長生殿搗亂,結果不小心給你倆牽錯線了。接著就……本來照理說,你也該喜歡上他,但你這靈魂不是換了嗎……所以……”

葉承歡倏忽擡起了頭,“許長微……”

長微聽他這麽一喊,終於停止了滔滔不絕的解說,“啊”了一聲。

“你丫怎麽不去死啊!老子他媽的是直男!”

“我知道我知道!”長微側身躲過他刺過來的一劍,匆忙道,“所以我這不來告訴你解決辦法嗎?如果你不想聽,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直接和風瀾絕交不就好了?”

“絕交?”

“對啊。”聽他語氣有異,長微以為他還想裝作不知道這事和風瀾繼續做朋友。

只不過,直男……和一個暗戀他的……彎的,能成好朋友嗎?不大可能。所以他誠懇地建議:還是絕交吧。

然而,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葉承歡的神色有點古怪,他猶豫片刻,才道,“那……你說的辦法是什麽辦法?”

“唔,我看看。”長微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一字一句地念道,“首先,得到他一根頭發,然後把他的頭發和你的頭發放到這個法器裏,就是這個。”他又掏了掏袖子,把一個亮晶晶的小玉瓶放到了榻上,“這是斷緣瓶,然後你再滴一滴你的血到這裏頭,斷緣就完成啦。”

“斷緣過後……他就會成個正常男人吧。”葉影帝冷冷道。

長微批評他:“靠,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正常男人?”

“呵呵。”葉承歡表示不想搭理他。

長微扶額嘆息道,“你們原本什麽關系就會變得和原來一樣。他對葉直男你不會再有非分之想,放心吧!”誰對你有非分之想真是祖宗八代都作孽了!

“嗯。”葉影帝滿意了,於是爽快答應了這筆交易。

交代完了所有事,長微這才身心俱疲地離開了他的房間,東院已經沒有那個修長的身影了,可是他的腦子裏還是回蕩著他喊自己名字的聲音。

“老天爺……”

無人應。於是長微又喊了幾次,系統這才啪嗒一聲跳了出來:【宿主大大找我?我還以為您是想望天感慨一下……】

“滾。立馬。”

【……好。】宿主真奇怪,讓我過來又讓我滾。

“靠!讓你滾你還真滾!滾回來!”

【……】

“還有!以後不許發省略號聽到沒有?!”發就發吧,偏偏還要用那麽難聽的機械聲音讀成“點點點點點”,簡直頭疼。

【哦。】

長微無奈道,“好了,說正事,你不感覺許家還有什麽東西沒調查清楚嗎?比如——我是被誰放到柳氏床上的?”

系統裝傻道:【我只是負責發任務,不負責調查。】

長微沒理它,坐在承傲上,抱著手臂繼續道,“還有先前莫有情的事,至今我也不知道教會他養鬼術法的是誰,這些問題都是坑啊。而我現在覺得這些坑,可能和你有關。”耳畔呼嘯而過的風吹起了他烏黑的長發,遮住了那一雙如同星空般璀璨的雙眼。

系統君驀然覺得瑟瑟發抖,總有種老底要被揭開的感覺。

於是,它選擇了沈默是金。

“行啦,就隨便逗逗你!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傻的,哈哈哈……”長微坐在正直沖雲霄的劍上,捂著肚子笑得樂不可支。

系統君又下意識想發省略號,幸好及時憋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長微終於笑夠了,便躺回劍上小憩,他的頭頂上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映著皎潔的月光,星辰密布。他知道,這些東西,他總有一天會找到答案,只不過如今他並沒有心思去摸索。他甚至不想睜開眼看一看這個給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世界。

因為就在剛才,他丟下了自己最珍重的人,所以現在他只要睜開眼,眼前的所有,都帶著他的影子。

“承傲,”他道,眼睛依舊沒有睜開,“去瑾州修真司。”

修真司建在瑾州東南邊的不周山上,不歸任何一個城池管轄,山的前面有條河,叫金河,金河的另一邊是生活在山溝溝的普通勞苦大眾,所以,河名字的由來可想而知。

躺在承傲上睡了一晚上後,第二天破曉時分,長微再睜開眼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金河的河岸上。身旁還有位船夫在絮絮叨叨地告誡自己快點讓道,別擋著自己渡客。他訕訕站起身,藏好承傲,說了幾句“對不起”後,正打算走,就被一人拽住了衣領。

“許……長微?”叫住他的男子身著雪色錦袍,五官倒是端正,唯鼻翼上一條淺色疤痕破壞了整體美感,他的手裏抱著一柄極窄極長的劍,幾乎要和他人差不多高了,好在他是豎著抱劍的,不然估計船夫都要被這劍身直接搗進水裏了。

長微被他叫得一楞,下意識“啊”一聲。

白衣男子忽地邪氣一笑, “既然來了,便去修真司坐坐吧。”

長微默然。原來是修真司的人,也對,他這都把自己送到人家門口了,怎麽能指望大搖大擺走進去。

這麽一想,他也釋然了,笑道,“好啊。”

白衣男子不曾想這人的臉上竟沒有一絲懼意,一時倒被他弄怔住了,他看了看長微,忽地擺擺手道,苦笑道,“等等……許公子,你莫不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吧?”

“有什麽問題嗎?聽說你們在通緝我,所以我就自己來了,是不是很讓你們省心?”

“現在所有證人的證詞可都對你非常不利啊。”

長微歪著頭笑道,“我知道啊。但那些人說的未必就是真相,不是嗎?”

白衣男子無言片刻,道,“那麽,便走吧。”他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長微的手腕一眼,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繩子狀的物事,套了上去,“這是捆仙鎖,戴上它,你的靈脈就會停止運轉。”

長微沒有反抗,只是道,“我知道,我還用過捆妖鎖,對了兄臺,你叫什麽名字?”

白衣男子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擡起腳一邊往船上踏,一邊道,“白夜。”

長微見他踏上船後,就定定地看著自己,明白他是在等自己也踏上去,只不過他如今靈力運轉不妙,只能靠船,怎麽白夜也要靠船才能過河?

他上船時,白夜正靠著船尾以手遮額,似乎是為了擋住陽光,這人一邊劃弄著河水,一邊對他道,“這金河周圍是結界,結界裏頭隔絕所有靈力,只能靠我們修真司的船夫擺渡,否則哪個都能過金河,修真司的守衛豈不煩死了。”

長微笑了笑,“也對。”

兩人相對沈默一陣後,白夜看著他,又道,“其實,我本來以為你定是個什麽窮兇極惡的人。”

“哦?”

白夜看起來很無奈, “畢竟那些證人就是這麽描述的啊。不過如今見到許公子你本尊,我越發覺得你可能是被冤枉的。這麽說……兇手……”

“真的是鳧山派大弟子雲——”

未等他吐出最後一個字,長微已經冷冷打斷了他,“你覺得可能嗎?”

白夜楞了一下,隨即大笑不止,“哈哈哈……我就開個玩笑。如果鳧山的人會做這種事,這世道可就真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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