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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魔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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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司的主場, 意外的富麗堂皇, 恢宏得如同宮殿, 小船靠岸後,白夜先悠悠哉哉下了船,那個老船夫則十分自覺地帶上許長微跟在他身後。

過了河, 進入的是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墻壁上刻著千奇百怪的畫,有焚燒惡魔, 有血戰百鬼,有孤身入烈獄,這面墻存在的意義,似乎就是為了記錄修真司歷來的大功績。長微走了一路, 眼珠子就沒消停過, 一會兒看看這兒,一會兒看看那兒,因此他們沒走幾步,白夜就覺得不大舒爽了,轉身幽幽道, “蒙眼睛。”老船夫立即從袖子裏掏出一小疊黑布給長微蒙上了。

眼前一片漆黑的同時,他聽見白夜的聲音在耳邊道,“許公子, 不要妄圖記住路線逃跑……當心機關無情哦。”

長微笑吟吟道,“你純粹想太多,我就是看這兒好看多看幾眼……哈哈哈。”

該死的, 長微不自覺咬了咬牙。

蒙上眼睛後,船夫就像在牽頭水牛一樣牽著他往前走,幾個彎繞下來,長微瞬間不知身在何方,卻隱約聽到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在耳畔響起,腳下臺階連綿,應當是在往山上走。所幸路面不算陡峭,否則以船夫這樣只知道一股腦往前沖,絲毫不顧及他這個“瞎子”的作風,他遲早要被摔得鼻青臉腫。

“大哥,這要多久才能到啊?”

沒有人搭理他。

“大哥?船夫大哥?你跟我說句話唄。”蒙在黑布下的眼睛開始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妄圖將那黑布弄下來,然而,黑布纏得很緊,幾乎是沒有可能讓它松動一點點。

山上的風越來越大,被包裹在單薄長袍下的身子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到了。”就在長微被凍得牙根都打顫時,白夜的聲音傳到了耳邊。

他如蒙大赦,哆嗦著道,“那你還站在外頭幹什麽,帶我進去啊!”他快凍死了!頭發都要結霜了啊!

“你如今周身沒有靈力,自然覺得冷。”白夜卻不緊不慢地道。

長微道,“你知道還不讓我進去?”

“就是因為知道,才不放你進去。”白夜笑了,依然是帶著邪氣的笑。

長微道,“你想幹什麽?”

“許長微,因冒名頂替許家長子進入鳧山修習失敗,不僅侮辱了許家少夫人,還屠殺了許家滿門……”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擊在長微心上,他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話。太冷了,冷得舌頭都打結。難道他就只能聽著這混蛋這樣汙蔑自己?!

他閉著嘴緩了緩,才道,“修真司……就是這樣判案的?真是比三歲小孩還不如。”

白夜用劍柄抵了抵自己的下頷,笑道,“修真司是不是這樣判案的,我不清楚。不過,我就是這樣判案的。”

“嗯?”

“許公子,我先前可提醒過你,情勢對你很不利,是你自己堅持過金河的。”

“這麽說,怪我太天真?”

白夜道,“也可以這麽說。”

“那你到底是什麽人?”長微倒也不急了,只慢慢問道。

白夜有些可憐地道,“嘖嘖,這才過了幾百年,你怎麽就不記得我了呢。”

“……”

這話如果不是放在這個情景下說,還真有幾分旖旎色彩。

只可惜,和他相識幾百年的,不是神仙就是魔!而這兩種人,要不然就是和他不熟,要不然就是血海深仇的交情。簡直不要太悲催。

果然,白夜接著道,“我們還打過好幾次……哦,對了,我鼻子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鼻翼,“不就是你的誅邪劃的?”

冤枉啊!那個時候身體的主人還不是他啊!怎麽能算在他頭上?!

“那個……這其中怕是有點……”

白夜打斷他,語氣極為淩厲地道,“你不是想保護那些凡人嗎?那我就偏偏要他們死在你的手上!”他的劍突然橫掃過來,長微反覆告訴自己應該躲開,然而腿僵硬得仿佛已經和身體脫節,他顫顫巍巍想要走,卻還是被劍身擊了個正著,立時往前一撲。

那些駐守無上真境的武神都是飯桶嗎?!竟然讓這貨跑來了人間!他如今怎麽說也算半個凡人,不一定能抵抗得了魔頭啊!

盡管他傾盡全力想控制住身體,在被那劍擊中的那一剎那,魂魄還是像在被萬千惡鬼死命拉扯,終究是無力抵抗,他的意識仿佛也沈入了烈獄,被野火焚身。

【警報!警報!宿主身體正處於離魂狀態!】

對系統的警報恍若未聞,長微緩緩站了起來。

白夜扯開他眼睛上的黑布,又解開了他手上纏著的捆仙鎖,指著那處洞口道,“去吧,只要記住一點……”

“修真司的人,殺無赦!”

黑瞳裏飄落少許雪花,然而,已經失了那份璀璨如星的神采。

﹉﹉﹉﹉﹉﹉﹉﹉﹉﹉﹉﹉﹉﹉﹉

修真司的試煉臺擺在梨花汀。名字雖然風雅,其主要作用卻是為修士們提供比試的地方,因此區域相當寬敞,數棵梨樹亭亭而立於湖畔周圍,花瓣白嫩,微風一吹,如同在湖面刮起一場早到的雪,讓人心曠神怡。

在場所有的鳧山弟子都是一身藍色短打白色長靴,頭發皆用藍色發帶高高束起,恁的幹凈利落,瀟灑如仙。

“三師兄,你覺得今年誰是第一?”吾雨興沖沖地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問。他還未到弱冠,是沒有資格參加試煉的。

葉承歡正用細帶綁著袖子,口裏還咬著帶子的一段,聞言含糊不清地道,“不知道。雲巒吧。”

吾雨訝異道,“三師兄!你怎麽……怎麽……”

“什麽怎麽?”葉承歡綁好了袖子後,淡淡問道。

“你以往都叫……大師兄的……”吾雨嘟嘟囔囔地道。

葉承歡楞了楞,幽幽道,“……口誤。”

“……哦。”吾雨仰起頭,還想再問些什麽,不遠處的吾風卻看出葉承歡現在不方便,忙把弟弟往身邊拉,兩人手牽著手往梨花樹下走去了。

葉承歡根本沒註意到兄弟倆的離開,他的眼神四處飄了會兒,落在站在長廊上正與父親說話的風瀾身上。

當年他最後看到風瀾的時候,他還只到風家主的腰部,如今卻是比他爹都高一個頭了。只是,他的神色永遠那樣謙卑恭敬,仿佛在身前對他進行諄諄教誨的,不是一個父親,只是一個家主。

他全程幾乎都在點頭,只時不時的“嗯”幾聲。

而風家主還像以前那樣嚴肅,似乎從來都不會笑,但葉承歡知道,他只是對風瀾如此,對著旁人,比如他爹,就會笑得格外和藹。當初他把風瀾托付給葉父時,可是滿面堆笑的,就像把一個包袱終於甩了一般。

過了不知多久,眼見試煉快要開始,風家主才揮了揮手讓風瀾離開。

葉承歡心一橫,還是湊了上去。然而,他跑得有些快,差點和魂不守舍的風瀾撞到一起。風瀾下意識伸手扶住他,在觸碰到他之前,葉承歡趕緊退了幾步,是以風瀾撈了個空。他伸著手,呆呆地望著葉承歡。

“咳咳。看什麽看?”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葉承歡走上去,思索了一下,以一個極其豪放的姿勢勾住風瀾的肩,裝作無意地道,“風伯父和你說什麽了?”

“……”風瀾垂下頭,拋開心裏那點思緒,道,“無甚,不過是讓我努力修習罷了。”

葉承歡拍拍他的背,自認這是兄弟間的正確姿勢,才開口道,“行啦,我知道你爹那副德行……”

“葉乾……”

“好,我不說了。你每次都不讓我說,心裏指不定也這麽想……”

“葉乾……”風瀾又無奈地喚了一聲。

“行行。我這不是看你不願意罵他,我幫你罵過過嘴癮嘛!”

風瀾不說話了,許久,他才道,“多謝。”

“有什麽好謝的?難道你真這麽想?”葉承歡哈哈哈地幹笑了幾聲後,道,“那天我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

“我們是兄弟嘛,又是一起長大的,你如果真的喜歡秦秦,其實……我考慮了一晚上,讓給你也不是不可以的……哈哈哈,不過還是尊重她的意見啊,哈哈哈。”他自己說著說著,就有些說不下去了。媽的,這都什麽和什麽!

風瀾的目光似乎灼熱了一瞬,燒得葉承歡無處遁藏。靜默半晌後,他淡然道,“不需要。”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會和你搶。”

聽聽,聽聽,這才是一個男人應該說的話啊。

葉承歡忽然開始懷疑,許長微是不是搞錯了?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喜歡自己?如果最後發現一切都搞錯了,那他這一晚上的焦慮豈不太可笑了?

就在他自我懷疑的時候,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瀾表哥!”來人是個樣貌清秀的小子,身上穿著的門服應當是青峒派的弟子。他提著劍歡歡喜喜地跑了過來,就要往風瀾身上撲。

葉影帝眼疾手快,一把攔住,道,“你是……”

“啊,葉公子好。”季緣行了個禮,還未進一步回答他的話,風瀾已經接過話頭,道,“你是小緣?”

“對啊!瀾表哥!你還記得我!”季緣兩眼發光,似乎格外驚喜。

“嗯……原來你加入青峒派了。”風瀾點點頭,說起話來還是那副正正經經的樣子。

這兩人相對而立,一個跳脫,一個古板,真是奇妙的畫面。沒過多久,他二人就開始旁若無人地聊起天來,從天南扯到海北,似乎要把離別的每天都繪聲繪色地講給對方聽。葉承歡一開始還聽得有滋有味,後來便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然而……此刻離開,豈不更尷尬?

好在季緣還記得他,主動道,“葉公子,原來你和我表哥是好朋友啊!”

葉承歡問,“你認識我?”

“當初表哥被送到葉家的時候,我們也見過一面的。”季緣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你帶我下河游泳,可是我不大會,差點淹死不說,還讓你受了責罰……真是對不住。”

“……”他這話說完,葉承歡立刻感覺到了身旁投向自己的責備的目光。

餵餵餵,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對不住你個頭啊!

“咳咳……英雄不提當年勇。”他道,“試煉馬上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毀道墮落(上)

“第一場, 青峒派大弟子季緣對鳧山十二弟子林然。”

出場順序由抽簽決定, 季緣早就知道自己會第一個上場, 因此和風瀾道了別,就匆匆跑上了試煉臺。

葉承歡卻是這個時候,才註意到在臺上報名字的修士竟是雲巒。他的聲音清澈冰涼, 很有辨識度,只是往常試煉臺上報順序的都是幾位長老,如今他在上面, 就說明這次試煉他是不會參加了。

聽說昨夜他被掌門喊去促膝長談了一番,此刻看起來確實冷靜了不少,只是面容依然有些憔悴。

雖然只有世家公子才能進入鳧山修習,卻不是所有世家公子都進得了鳧山。不光是鳧山“初驗臺”會刷掉不少天賦平庸的人。還有些子弟會因為畏懼鳧山嚴苛的修習條件, 去別的門派, 當然也有的去了近年來名聲大噪的修真司。只有每年辯道會才會來到郾城。

葉承歡心想,只可惜鳧山弟子不能和鳧山弟子對決,要不然取風瀾一根頭發,不就和吃米飯一樣簡單?而修真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警惕性,不然也活不長, 更何況是修為比他還高的風瀾,如果他貿然去動他,只怕會得不償失。

還是要等個恰當的時間。

他抽到的簽號排後, 前面的十幾場也難以耐著性子看完,於是幹脆跑到梨花汀的一處涼亭,躺在那長廊上睡一覺。

只是還沒閉上眼睛, 就聽到有衣角悉悉索索劃過草木,緊接著,小亭邊上就傳來兩人對話的聲音。

“聽著了,這是唯一的機會,你若連這個機會都把握不好,為父也沒有辦法了。”

葉承歡挑了挑眉,竟然是風家主!

“孩兒多謝父親,只是……只是……”

另一個聲音卻還帶點綿軟溫順的味道。

風家主喝道:“只是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教訓過你多少次,說話不要吞吞吐吐!”

“是!”那聲音應了一聲,才囁嚅著道,“萬一我打敗了大哥,進……進了鳧山……卻……卻又……被他們發現……天賦不高……這,這怎麽辦呢?”

哈?打敗風瀾?葉承歡心裏好笑極了,卻只能忍著。這小子光聽聲音就不是個修仙的料,連吾雨可能都打不過,還想著打敗修為僅次於大師兄的風瀾?搞笑!

風家主道,“哼!為父跟你說過什麽?勤能補拙!天賦再高後天閑散也是成不了什麽氣候的,你看你大哥,雖說是鳧山長老看他天資聰穎,才讓為父把他送來鳧山,可他這些年東奔西走,哪裏像個認真修仙的?依我看,就算為父不叮囑,他也不一定能比得過你。”

哈哈哈哈哈……聽了這話,葉承歡更是心裏狂笑,笑得肚子都疼。這風家主到底怎麽當的家主?連“走修”這種修為方式都不知道嗎?

不過,他忽然想到一個傳言,說是風家主那一代,風家最厲害的的確不是他,而是他的親弟弟風沁。只是後來風沁在除晦時慘死異地,才輪到他這個唯一的風家直系。

唉,這風瀾怎麽看都不像風家主的兒子,倒像是……

等等……他方才說什麽?

還沒把上面那件事想通,葉承歡忽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叮囑?叮囑誰,風瀾嗎?他是想把自己另一個兒子送到鳧山,所以讓風瀾故意輸了試煉?

葉承歡皺著眉摸了摸腰間的佩劍,這對於鳧山修士來說,是多大的恥辱。

不僅有可能被逐出鳧山,還會在今後的修習中被人嗤之以鼻。而且如今他作為崇延長老首徒,如果輸了,不但損他自己的顏面,更損當年將他領進門的崇延長老的顏面。難道剛才這老頭就是在說這件事?可是風瀾怎麽會答應呢?再說,這是抽簽決定比試對象,他為何就肯定和他兒子比試的,就是——

哦……簽號可以換。

遠處的說話聲漸漸遠了,葉承歡腦袋裏的睡意此時卻已經一掃而空。他心不在焉地走到涼亭外,望了望試煉臺的方向,突然一拳捶到了柱子上,那柱子卻不是普通的柱子,被蓄了靈力的拳頭捶過後,不僅毫發無損,還把他的手背磨出了一道血痕。

“第九場,風家二公子風羽對鳧山二弟子風瀾。”

葉承歡緩步走過去,就聽到身旁有幾個新來的師弟議論道,“這兩人不是親兄弟嗎?”

“是啊!這麽巧?”

“嘖嘖嘖,”一人狀似很懂地道,“雖說是親兄弟,待遇可完全不一樣,聽說風瀾從小就被風家主寄養在別人家裏,後來是因為崇延長老看重,才被他老爹送來鳧山的。我還聽說啊,他可不是……”

“咳咳。”葉承歡忍了又忍,最後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容忍不了有人背地裏八卦風瀾。

幾個新來的師弟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都戰戰兢兢地轉過身準備挨批。然而,葉承歡掃了他們一眼後,卻突然覺得這不符合自己平時事事不管的人設。

於是,葉影帝當場發揮了自己的專業特長: “……咳咳……看我幹嘛,嗓子痛咳幾聲不行啊!”

“……”

事實上,他也的確沒時間罵他們,臺上那兩個人已經做好準備,要開始比試了。兩把靈劍被註入了靈力,都在發著晶瑩剔透的藍光。

風羽的長相和他說話的聲音,還是可以對的上的。都是溫順得仿佛沒有一點兒攻擊力,他們風家人似乎都有著長得比書生還俊秀無害的基因,正是這一點騙了當年的他,本想勾肩搭背收小弟,結果被拳打腳踢扔河裏。

此時,只聽雲巒淡聲道,“開……”

“等會兒!”葉承歡當機立斷,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了臺,“你等會兒!”

眾人沒料到會有這種變故,都驚了一下。在長老臺圍觀的崇延長老見狀格外惱火地道,“小三!你給我下來!”這混小子,又要整出什麽事來?

“報告師父,我要和風羽打!”

崇延一激動,站起來指著他就罵,“混小子!你胡鬧什麽?對決是按抽簽順序來的,誰也不能變!”

自然誰也不能變,但誰都不想和風瀾打,所以風羽才那麽容易就得到了和風瀾一樣的簽號。

“呸。”葉承歡吐掉嘴裏那根草,正要繼續胡說八道,卻被一聲尖銳長鳴打斷。

“籲——”

這聲音極為刺耳,且大到足以警示全場,顯然費了使用者不少靈力。

華玄因當先站起,拂袖皺眉道,“是修真司的求援笛!”

其他數百個門派世家也紛紛應和,“真的是修真司!”

“他們好像好多年沒用過這個了!都把我嚇一跳!”

“上一次用不還是因為有魔物入侵……這一次又出什麽事了?”

“大家安靜!”華玄因揉了揉額頭,心中不安更甚。

求援笛只要一響,就代表修真司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必須求援他方的麻煩。而當初修真格局初定時,幾位赫赫有名的創立者之間說好,一但修真司有難,其他世家門派都要無條件支援,畢竟它是維持修真界秩序的唯一組織。

但如果在平時,還沒有那麽多門派世家齊聚一堂的情況下,趕去救援的只有那麽幾個領頭羊和一些大義至上的修士。而如今,卻是恰好發生在辯道會這個時候,所有門派世家為了面子肯定都會插一腳,豈不太巧?

華玄因正猶豫是否該立即趕往金河地帶,眼前忽然藍袍一閃,竟是雲巒正提著千山劍向下山方向奔去。

這一次,他整張臉都快皺一起了,“雲巒!”

然而,他愛徒的腳步卻連頓也沒有頓,幾乎已旁若無人地在往前沖。此刻試煉臺四周已經足夠混亂,他自然不可能追上去,只得嘆口氣作罷。

“掌門師兄。”向來無言的崇歌長老只喚了這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華玄因搖搖頭,道,“崇延,崇元,崇夜,崇鶴,你們四個去安排一下弟子,我們即可前往金河。”

“是!”

四位長老離開後,他才轉過身,對著臺階下的眾世家家主和門派掌門道,“修真界的規矩諸位不需我多說,這次試煉暫停,先以修真司的安危為第一位,麻煩大家組織一下門生子弟,隨我去金河吧。”

“哎,華掌門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玉溪派掌門擺手道,“這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大家說,對不對?”

“……”

“哎,對對!本就是分內之事。”

“說的太對!華掌門不用客氣,往年我青峒派離得太遠,救不了近火,這一次可算是能出一臂之力了!”

葉承歡心想:“這時候哪個會說不對?可讓玉溪派出盡風頭了,只可惜旁邊的齊家家主給他搶了話,看樣子不大高興呢。”

“我們下去吧。”

一個淡漠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倒把他驚到了。這才發現自己還傻傻地站在試煉臺上。

“好。”葉承歡下意識應了應,卻又想起什麽,眼珠轉轉,笑著問,“你先下去不也可以?幹嘛還要等我?你看,你弟弟都走到你爹那兒了。”

風瀾無言以對,沈默了一下,問,“你上來做什麽?”

葉承歡跳下試煉臺,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道,“還不是怕某傻子會心軟,丟了我們鳧山的臉?”

“……”風瀾悶悶道,“不是傻子。”

“行,你不是傻子,二師兄最聰明了,行不行?”葉承歡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臉莫名其妙燒得慌,怎麽有點像……在哄小孩子?

“葉……葉乾……”風瀾突然叫他,聲音難得的有些遲疑。

“啊?”

風瀾的手幾乎無意識地輕撚著衣角,他微微蹙起眉頭,看著葉承歡道,“這……這次事情結束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葉承歡:“啊?哦……”

這……這副要表白的氣勢是鬧哪樣啊!

他還沒回過神,風瀾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在他從身旁走過時,葉承歡才突然想起:頭……頭發。對了,把正事忘了,他還要取風瀾的頭發。

唉……他看了看風瀾挺拔的背影:算了,以後再說吧。

﹉﹉﹉﹉﹉﹉﹉﹉﹉﹉﹉﹉﹉﹉﹉

世人皆明得道成仙,這個“道”字便是成仙的精髓所在。若是“道”被毀了,成仙便成了笑談。

而道的境界則由功德數決定,若功德數為空,道也就不覆存在。

天庭寶閣之中,嵐華真君還未處理的誅邪刀砰然響起一陣哀鳴,把處理卷軸的小童嚇得不輕,趕忙報告真君。嵐華沈思了一瞬,立即舉身前往淩霄寶殿。

“聽說了嗎?長微仙君的道被毀了!”

“毀了?!真的假的?”

“誅邪哀鳴,神殿動亂,這便是毀了的征兆啊!”

“長微仙君好生糊塗……怎的會幹出這樣狠毒的事!那可是一條條人命啊……”說話的是位仙子,正兀自感嘆。因為其他神官仙君都忙著商量該派哪位武神前去討伐,畢竟神官毀道後極有可能入魔,還是要先制服發狂的他再說。

玉帝坐在寶位上,面色沈沈倒沒什麽大變化,十二旒珠垂在他的額前,金光耀眼,“諸愛卿可有什麽合適的人選?”

雖說問的是眾人,他真正看向的,卻只有嵐華。

於是嵐華出列,拱手道,“臣認為,可以先派一位三級戰神,先試試長……試試罪神長微的底。”

“嗯。”玉帝點點頭,又似漫不經心地問,“那你覺得派誰合適呢?”

嵐華垂眸沈默一陣,淡淡道,“臣的侄兒玄青武神。”

此言一出,眾神心裏霎時有了一番計較,這想幫侄兒立功的心思也是很明顯了。只不過玄青萬一輸給還是個凡人的長微仙君,嵐華真君的面子只怕也要丟個幹凈。

玉帝撫著胡須道,“既然你推薦玄青,那便玄青吧。只是這件事略有蹊蹺之處,朕再賜他三千天兵,一同前去金河雪域。”

嵐華躬腰受命,“多謝陛下。”

毀道墮落(中)

【目前餘數一功德。】

滴答, 滴答, 山洞之中, 五顏六色的鐘乳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往下方滴水珠。

長微覺得有些口渴,下意識舔舔唇, 嗯……很苦,另外,不得不說, 還有點鹹腥,但當他極力想睜開眼時,眼睛卻像被膠布粘起來了一樣,死活睜不開。

他掙紮了一下, 頭往上動了動, 就覺得睫毛似乎碰到了什麽溫熱的東西,又眨了眨,卻聽一個極富磁性的聲音道,“別動。”

他楞了半晌,果真依言不動了, 又像條鹹魚一樣躺了回去。

只不過,被人蒙著眼睛困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心裏多少還是有點犯怵。如果能看清楚這是什麽地方, 自然更好了。因此,他又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試探著, 小心翼翼地道,“雲巒……你能不能……”

“不能。”果斷拒絕。

長微聞言,卻莫名地有點想笑,因此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出一副流氓調調,戲弄他道,“出息了啊,你……”話還未說完,他便感覺唇上一軟,濕熱的舌破開齒關,輕柔舔過下顎,帶著安撫的味道。

埋在手掌下的眼睛竟然有些濕潤了。

長微幹笑道,“好啊,你果然是出息了。”

雲巒沈默著,繼續吻他,從額頭開始,密密地吻到鎖骨。長微感覺自己快受不住了,終於使出餘下力氣擡起手臂將他推開了一點。

這張面容明明不久前才見過,如今重逢,卻仍然忍不住地想親近,想再近一點,直到骨頭與血都融到一起。

“你這樣主動,我可受不住。”長微反撲過去,摟住他的腰,道,“怎麽說也該是我……”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因為借著洞外的微光,他清晰地看見雲巒的臉上,身上都布著斑斑血跡,這醒目的色澤正與他手上的混為一體。然後,他突然想起來了,只是記憶仍只有幾個片段。

不過,他毋庸置疑是殺了人。

還不是普通人,而是修真司的修士。

長微的腦子“嗡”了一聲,喉間驀然湧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雲巒的手,在他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可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竟是:“完了,這下完了,雲巒,我覺得我要完了。”

“……”

他沒聽到雲巒的回答,便又自顧自地道,“我是不是做了很可怕的事?是不是已經有人來捉我了?”

雲巒輕聲道,“是。”

長微道, “那……那我恐怕不能留在這兒了,我得走才行啊……”他說完就要站起身,身形卻仍是不穩晃悠了好幾下才勉勉強強立住了腳。雲巒連忙去扶他,長微擺手道:“不用,不用,可能是躺太久腿麻了。”

雲巒看著他,依舊沒有應話。

“你把我帶到什麽地方了?還挺漂亮的。”他四處看了看,這裏潮濕陰暗,應當是個鐘乳石洞。可他琢磨半晌還是沒琢磨出這是什麽地方,他又是怎麽到這兒來的。唯有腳下的血屍鮮明昭示著,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雲巒走近幾步,與他並肩而立,道,“還是修真司境內。雪域這兒已經被圍起來,憑我的修為,暫時無法將你帶出去,對不……”

他的道歉在長微聽來格外刺耳,比別人罵他一句難聽的臟話還要刺耳,索性俯下身子,毅然決然堵住了他的嘴。

洞裏頭,此刻不僅有水滴落的聲音,還有兩人鼓噪的心跳聲。像是數顆石頭,一瞬間全都投進了波瀾不驚的湖面,掀起一圈更勝一圈的漣漪。

片刻後,兩人稍微分開了些,長微的手卻依然放在雲巒的後腦上,與他額頭相抵,迫使他漂亮的眼睛註視自己。

他喘著氣,勉強裝作鎮定地道,“這些人,可能……的確是我殺的,我知道我已經洗脫不了罪名的,因為我在意志稍稍清醒點兒的時候,放過了修真司的一個人……他肯定會把我供出去。”

“嗯。”不知真相的人自然只能把眼睛裏看到的東西當作真相。

“但是,這都是一個混蛋設計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

他幾乎沒有猶豫,長微的鼻子有點酸楚,又道,“……好吧。另外,我沒開玩笑,這一次,我大概真的要完了,你……”

“我陪你。”又是簡單明了的三個字。

“哈哈哈哈哈……”一陣靜默後,長微突然笑了起來,攬過他的肩,拽到自己懷裏,低聲道,“就算你不想陪,我也要拉你一起,雲大師兄,你自己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哦。”

雲巒拉過他布滿血色的手,從袖子裏取出一方幹凈整潔的帕子,仔細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道,“這裏是修真司後山的一處荒林,如今所有人都在找我們,我們得盡快離開。”

“嗯……”長微漫不經心地應著,任他動作,想了想突然道,“你見過一個人嗎?”

“什麽人?”雲巒頭也不擡地問。

“白衣服,抱著把很長的劍,鼻子這兒還有道疤。”

雲巒手中動作一頓,終於擡起頭,道,“白夜?”

長微也楞了,“你認識?”

“修真司的修劍使。”雲巒看著他道,“正是他帶我找到你的。”

聽他這麽說,長微心裏咯噔一下,頓覺不妙,“他不是……”

他還沒說完,一陣喧囂配著滔天火光瞬間沖破了雲巒設在洞口的陣法,沖了進來,“在這裏面!那個魔頭在這裏面!”

“快!放信號彈!”

火光刺得長微瞇了瞇眼。他只楞神了一會兒,就出於本能地向前踏了幾步將雲巒護到身後,自己則直面數百世家門派。

那張俊美的面容出現在光亮處時,修真界眾人也是一驚,隨即便覺得相由心生這話似乎不大對。這樣一個罪惡滔天的魔頭也長著這樣一張好看的臉,真是暴殄天物!

走在當先的竟不是華玄因,而是個不認識的道袍老頭,長得也是仙風道骨,只是眉間戾氣頗為深重。這樣的人,縱使修為再高,也是無法成仙的。

他走進來,帶著一股冷風,指著長微道,“就是他?”

帶他們進來的修真司子弟正是先前長微放走的那個,此刻又見到這張臉,依然覺得心悸不已,只是聲音雖然抖得很,音量卻不小,“就是他!是他殺了我們修真司的人,還傷了白夜劍使!”

長微眉頭微皺,正打算說話,對方卻似乎根本就沒想聽他辯解,一群人胡亂擺了個陣勢,就沖了上來。雲巒眼疾手快將他一推,飛身持著千山就接下了幾把靈劍。

“你是誰!”那老道士不認識雲巒,只是見他靈力純粹,知道此人修為頗高,應當也是仙家名士,不好直接出手,因此才出言相問。

雲巒卻沒有一絲手軟的意思,劍刃一甩,剎那間在他的道袍上割開長痕,冷冷道,“無須你管!”

“啊!你不是,你不是鳧山的雲巒師兄嗎?”此時出聲驚呼的是站在那道士身後的一個弟子,他叫完後又連忙對師父道,“師父,他是華掌門的大弟子,傷不得啊!”

老道眼珠子一瞪,斥道, “華掌門的大弟子?胡說八道,玄因師兄的弟子怎會幫著惡人?”

那弟子委屈道,“這……這是您閉關後的事了,總之,他真的是鳧山大弟子啊!”

徒弟如此肯定,老道也猶豫起來,見他攻勢緩了不少,雲巒趁機抓住長微的手腕就往洞裏沖。在觸摸到他脈搏的那一刻,縱然心裏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關懷地望了他一眼。長微的靈力完全由功德決定,眼下功德數一夜回到解放前,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跑個幾千裏都不用喘口氣。

只是,縱然已經氣喘籲籲,他還是笑著道,“你……你跑慢點啊……我追不上……”

雲巒停下來,轉身問他,“你的劍呢?”那是仙劍,不需要靈力只要靈魂就可以禦使。

“不見了。”長微倒是坦然,想來白夜既然把自己安排在這兒,就不可能再給自己留下任何武器。

雲巒本想讓他禦劍沖開洞壁,此刻卻也無法讓他自己走,而且前方越來越黑,根本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另一個出口,就這樣無望地跑下去,他們真的能脫險嗎?

“不過鈴鐺還在。”長微忽然道。

“鈴鐺?”

話音剛落,眼前便朦朦朧朧出現了一個虛影,那人見到許長微,先是驚訝,隨後竟頗為佩服地道:“長微星君!您太了不起了!你知道你殺了多少人嗎?足足三千!比魔還魔!”他這邊兀自滔滔不絕感慨著,那邊雲巒眉間已經冷意橫生,長微見情況不對,連忙以手掌覆住他的手掌,道,“沒事沒事,這人就是這麽怪,他是真覺得我厲害!”

說完,邊跑邊對著淩墨道:“你還有別的仙劍不?承傲被人……不對,被魔偷走了。”

“哈?我的承傲被魔偷走了?!怎麽這樣?我以前可是睡覺都離不開它的!”淩墨張大了嘴巴,隨後心疼地捂住了胸口,見長微瞪著,他才恢覆正經模樣,語氣難得淡漠地道,“長微君,這你可找錯人了,我又不是賣仙劍的,一把承傲也是白送你,應當夠朋友了吧。”

“……”好像的確是。

淩墨那邊沒再說什麽了,長微便把自己的聲音消了,改為秘密傳音,只讓淩墨一人聽到。

“淩墨,我現在真的只剩下你一個朋友了,我怎樣無所謂,但我身邊這個人,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他出事!所以我這輩子最後拜托你一件事,請看在過往的交情上,幫我們離開這裏!”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鈴鐺上的藍光倏忽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鬼火,顯然淩墨那邊似乎已經斷了通信。

長微咬了咬牙,也沒再說什麽,默默收了鈴鐺,雲巒扭頭看看他,眸色沈靜,卻柔和如月光。身後的叫囂聲越來越近,眼前卻只有冷冰冰的洞壁,雲巒使出千山一下又一下地劈過去,想破開洞壁,奈何這壁太堅實,幾招過後也就破損了一點點。

卻在此時,那老道忽然沖過來,對著雲巒背後就是一劍砍下,長微眼睛猛然睜大,正要撲過去阻止,卻感覺一陣狂風襲來,被困住了腳步,當他眼前恢覆清明之時,洞壁中央竟已經破了個大洞,石塊被狂風吹得到處都是,砸的那些修士無法向前一步。

洞外,漆黑的夜裏,縹緲冷清的月光照在雪白的仙鶴身上,將那只高傲的仙鶴襯托得美麗而脫俗。

毀道墮落(下)

“這山上魔氣極重。”

華玄因一襲黑色長袍, 負著手, 同幾位長老立於死屍之中, 仍面不改色,風度翩然。

但葉承歡此刻卻維持不了過往隨性灑脫的公子氣質,如今立身屍群, 縱然他已經極力避免直視那些東西,卻還是感到滿腹不適。畢竟,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的屍體, 就這樣血淋淋的,沒有一絲屏障的暴露在空氣之中。

這一次修真司損失慘重,六千子弟損失過半,分司主重傷, 至今還在昏迷不醒。金河雪域這邊的修真司雖不是總部, 但也可以說奇才眾多,其中還有幾個有仙緣的,本都是前途一片敞亮的人,如今卻……

到底是誰幹的?也太殘忍了。所有人都在小聲嘀咕著,議論著。

葉承歡雖然難受得慌, 卻也不自覺地去瞟地上那些屍體,有意無意地看看其中有沒有長得像許長微的。他總覺得許長微一定來了修真司,要不然, 雲巒何必跑那樣快,還不就是因為擔心那小子?

只是,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或者……許長微逃過了這一劫。

“葉少爺,你的臉色好難看,沒事吧,要不要喝點水?”細語溫言縈繞在耳畔,還有淡淡的蘭花香。葉承歡扭頭一看,原來是鳧山派的女侍阿蘭,她柳眉細目,唇紅齒白,長得清秀可愛,性子又溫婉細心,且醫術是女侍裏最高的,因此這次來金河也帶了她。

平素葉承歡也特別喜歡逗她,看這姑娘掩面臉紅的樣子。只是此時卻沒了這心思,他緩緩接過水,道了聲謝,便走到在一旁探察屍體的風瀾身邊,捂著鼻子淡淡問,“怎麽樣?”

風瀾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裏捧著的水壺上凝了一會兒,才轉過頭繼續看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道,“你受不住就別過來了。”

他本是出於好心,但葉影帝卻像被這句話戳了心,低聲反駁,“誰……誰受不住了!”

風瀾微微閉上眼睛,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咳咳,怎麽樣?看出什麽了嗎?”葉承歡問道,為了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怕,他又往前站了些,只是手掌自始至終都捂在鼻子上,沒放下來過。

風瀾站起身,瞥了一下自己淡藍色的門袍下擺,那裏已經被染上了不少血汙。須臾,他收回目光,走到華玄因面前,淡淡道,“啟稟掌門,雪域雖然有魔氣,但這些屍體上並無魔氣。而且他們身上的傷口有靈力的痕跡,雖然極不純粹,像是半路出家。”

“另外,單就劍法而言……倒是很像我們鳧山派的花葉劍法。”

鳧山派的劍法?

風瀾說這話時,並沒有減小音量,這是華玄因要求的,在場那麽多世家門派,萬一他們鳧山把這些消息藏著掖著,被他們留下話柄,就不好了。

只是,聽到這最後一句話,在場寧靜的氣氛轟的一下炸了。竟然是用鳧山劍法殺的人!所有門派的劍法都一律不外傳,這是不是就代表是鳧山弟子殺的人?!

這可是個重磅消息!在場有幾個門派與鳧山關系較好,都不由為其擔憂起來,但更多的還是不嫌事大,想著圍觀看熱鬧的人。

要知道,那可是鳧山,多少人擠破腦袋也進不去的鳧山!

“掌門!這豈不就確定了是誰?”六弟子齊良的面色也格外凝重,只是聲音還是掩飾不住一絲激動,“絕對是許長微!絕對是他!”

未等華玄因說話,葉承歡就抱著臂冷冷道,“六師弟,你哪來的自信說一定是許長微幹的?”

齊良道,“三師兄,你沒聽到嗎?靈力不純粹,還用的是花葉劍法,當初許長微來鳧山修習,因為性子懶怠,只學了這一種劍法!而且,最近修真司全城布告通緝令,通緝許長微,這麽明顯的事實,還不夠證明他就是殺人兇手嗎?還是說……三師兄你根本就是想包庇他!”

葉承歡眉頭一皺,藏在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

“行了。”華玄因語氣極沈,似乎是動怒了,這可是極為難得的。因此眾人都不自覺地屏氣凝神。

“丟人不要給我在這裏丟!”

葉承歡和齊良都閉了嘴。

華玄因眉宇現出一絲火氣,片刻才散,剛要說些什麽,卻有弟子匆匆闖進這殿中,氣喘籲籲地道,“掌……掌門,信號彈!那個林子的方向……有……有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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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墨終歸是講義氣的。

在見到仙鶴的那刻,長微眉梢眼角終於現出喜色,他回過頭去找雲巒,卻在轉身時,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映入眼簾的是鋪天蓋地的血色。

“雲巒!!!”

一路狂奔,他的聲音本就沙啞得不行,如今卻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心上人的名字,腿都哆嗦得幾乎站不住。

一柄長劍刺穿了雲巒的胸膛,將鮮血染遍那身仙氣飄飄的淡藍長袍。

那還是他頗為熟悉的劍——承傲。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雲巒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上還緊握著千山,千山上尚未凝結的血跡與飄入山洞的雪花融在一起,形成一層又一層的血色冰殼。

“師……師父……”那老道的弟子也驚呆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攏,“他……他是鳧山的……”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的“師父”持著一柄極長的劍穿過了腹部,那位道長已不覆方才的滄桑容貌,而是張年輕且邪氣的面容。

長微踉蹌著沖上前,輕柔抱住雲巒倒下來的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人還活著才松了口氣。果然,這老道也被那魔奪了身子,在場的雖然也有修為不錯的,卻終歸是凡夫俗子,哪能鬥得過他?他已經因為這家夥身敗名裂,難道還要留在這裏,放任他害雲巒?

不,不行。他根本賭不起。

趁那一群修士手忙腳亂地對付魔,他迅速抱著雲巒上了仙鶴的背,也不知是不是得了什麽命令,仙鶴一路往南,越飛越高,幾乎有著上天的趨勢。

想到上天,長微忽然想起嵐華曾說過雲巒是有仙緣的,只差一個機緣便可飛升,如果他做了神仙,豈不就會壽與天齊,平安無事?可是,他要去哪裏給他找機緣啊?

“長微星君。”一個聲音幽幽從仙鶴之下傳來。

“靠!”一看到那張臉,長微脫口而出就罵了一聲,“格老子的!你怎麽陰魂不散!”

“因為我是魔啊。”白夜搖搖頭,很明顯有些無奈的味道。

“所以呢?你到底還想如何?”長微一邊質問,一邊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雲巒。他的口氣雖然甚為平淡,實則內心緊張至極,生怕白夜會突然發難,如今他們兩人真真是砧板上的魚肉,任魔宰割。他心裏叫苦連天,同時也暗罵天庭那些沒用的,竟然到現在都沒來!

“哈哈……我想幹什麽?”白夜忽然大笑起來,笑完後,歪著頭擺出頗為感興趣的表情道,“其實,我這次來人界,有個小目標。”

“……”這種不詳的預感。

“我想帶著你毀遍所有修真司。”

“……”

所以說……和你有仇的其實是修真司吧!

當初在天界看《三界全書》的時候就知道魔這種東西喜怒無常,做任何事都隨心所欲,完全沒有道理可言。如今看來果真如此。只是,他的隨心所欲卻給自己惹了多少麻煩。

“這是……魔?”正在他窩火著,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懷裏的雲巒竟悠悠轉醒了。長微連忙扶他起來,心裏也在驚異他恢覆力之強,果然是成仙的命。

白夜則恬不知恥地嘖嘖嘆道,“嗯,不錯,這小子也很不錯,竟然一眼就看出我不是鬼那種低級東西。”

“……”這位仁兄,你不說我都忘了,你每次飄來飄去的的確像鬼。

雲巒捂著胸口,清淡的眸裏依舊波瀾不驚。

白夜本想低下頭俯視他們,真正動作起來卻變成了歪著頭。於是他晃晃腦袋,越發覺得人的身體可夠麻煩,還不如他們魔物沒有形體只有靈魂,不用控制全身上下這麽多肢體。

“這次能撈到兩個回魔界真是意外之喜,魔君定會表揚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附贈一個小劇場:

長微:下去。←_←

白夜:搭個車⊙▽⊙

長微:滾!這自駕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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