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總統套房, 成了雲錦的暫住地點。

她出行在外總是信奉著青槃所說的一句話：能用錢解決的，就不要委屈自己。

那拿了無限刷黑卡的雲錦，難道會特意租個破舊的小院子，來掩飾身份嗎？

她才不會那麽傻呢。

“啊……今天……要去找……聖杯……”

躺在軟綿綿的大床上，雲錦整個人好似被抽去了脊椎骨, 軟趴趴的坐不起來。

“好……麻煩……的啊……”

我不是迷路過來的嗎, 為什麽要去做這種麻煩事……

隨著這種不負責任想法的出現, 本來還有點清明可能的靈魂再一次陷入了沈睡，兩個眼皮猶如被膠水黏住, 完全睜不開。

江雪左文字不敢隨意的敲開門進去打擾對方。

他看向了武則天, 也不能放任對方進入這屋子裏去把審神者叫醒。

於是江雪只能站在了門邊，扶著刀，守護著屋裏面沈睡的審神者。

“不需要妾身去將她喚醒嗎？”武則天點著自己的臉頰, “妾身會很~溫柔的叫醒她的哦。”

她延長了某些音調，使得這句意思很正常的話語, 突然就多了幾分纏綿悱惻。

江雪一聽就不敢動了, 他要是把這位給放進去，等到審神者醒來, 被收拾的就要輪到他。

“抱歉。”

他那很少變換表情的臉就是最好的拒絕方式。

武則天心中也有著自己的考量，見對方一副讓了路就當場切腹的模樣，無聊的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屋, 順便把另一間房的吉爾伽美什給叫醒。

反正她都睡不了, 那幹嘛還放著另外一個逍遙？

這話真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等到午飯開始前的半個小時, 雲錦終於頂著自己那頭睡得亂糟糟的金發走出了屋, 她還抱著一個大枕頭，沒有完全的清醒的迷糊雙眼看著在客廳裏面喝茶看書的兩個人。

“那是誰啊。”

凝固的大腦還沒有轉動起來，她一時間忘記了吉爾伽美什他們的名字。

“審神者大人。”

江雪左文字快走兩步，站在了雲錦身後一米遠的位置：“您需要……”

“啊……”

看到了江雪，雲錦的記憶開始緩緩流動了：“哦對對對，是武則天和金閃閃啊，我這可以媲美金魚的記憶裏真是沒救了。”

她沖著兩人打了個招呼，抱著大枕頭又回了屋去。

“欸，那金發紅眼的樣子，看上去和你還真的有幾分相似？”

武則天拿起一根酥脆的餅幹棒，小口的品嘗：“如果你們兩人穿著同款的衣服……唔……”

“不就是父女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中瘋狂的大笑，武則天一派優雅的看著對面看書的吉爾伽美什，硬生生的把一頁書給撤掉。

“閉嘴。”

吉爾伽美什並不想理這個瘋女人。

雲錦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武則天“逗弄”金閃閃的畫面。

原諒她用了這樣的詞匯，因為整個畫面看上去確實是和諧中透露出那麽一點點的不和諧，而這不和諧的因素，主要出在武則天的身上。

“你怎麽這麽老了才這麽一點點。”

一句話兩個暴擊，武則天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吉爾伽美什倒是笑了：“長不高嗎？連帶著身材也是……呵。”

他的視線明顯的在某個位置一掃而過，武則天往後一退，刻意挺直了背，毫不在意對方的攻擊：“朕，不需要。”

這到底不需要什麽，就自行領悟吧。

“不過人類只能活那麽短的時間，長不高也是很正常的事。”

雲錦繼續捅刀：“你看你旁邊的金閃閃，他長了那麽久，不也還是在一八零附近徘徊。”

無意識間刺痛了兩人心的雲錦叫了客房服務，送上來一大桌豐盛的午餐，她看著那由大廚烹飪的美食，幹脆利落的把零食罐子擺在了一旁，當作了下飯菜。

江雪左文字坐在了雲錦的身邊，剩下的兩人則是與雲錦呈對立之勢，變成了面對面。

——雲錦動了。

她先是餐布抖開鋪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後擰開了罐子蓋，挑挑撿撿，從裏面選出一塊金燦燦的寶石放在了面前的盤子上。

“是糖果嗎？”

武則天問道：“可是我沒有聞到糖果該有的甜味。”

“不，是黃寶石。”

雲錦的小白牙啃下了一小塊來，那枚小粒的寶石便被她嚼得嘎吱作響，最後咕咚一聲，咽進了肚子裏面。

“是檸檬味的啊。”

她還感慨了一聲：“我還以為又是什麽葵花子的味道，上次挑了一塊出來，結果吃下去像是在嗑瓜子，那滋味也是絕了。”

被啃了一小塊的寶石就擺在了盤子的一角，接下來，她一口正常的飯菜，一口嘎嘣脆的寶石，雨露均沾吃得那叫一個香甜。

忽略掉啃寶石的畫面，看著同桌人吃得那麽開心和愉悅，作為客人的另外兩人也應該胃口大開才是。

但是吉爾伽美什與武則天，只是對面前的餐點淺嘗輒止後就放下了刀叉。

只有揮舞著筷子的雲錦繼續吃得歡快。

“不吃了嗎？”

她還特意停下來問著對方：“雖然說不是頂級美味，但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也是好吃得可以用把舌頭給吞下去這種誇張表述來形容的美食了。”

“因為妾身並不餓嘛。”

武則天用著俏生生的少女音回答道：“您的手背上並沒有出現令咒，可我是您召喚出來的，也就是您的從者嘍，您身上的魔力是那樣的龐（恐）大（怖），光是看著就飽了呀。”

英靈可以從食物中獲取能量，不過那只是禦主魔力不足時采取的應對手段罷了。

他們只需要魔力就可以活下去，在魔力充足的情況下，進食，就是單純的品嘗的過程，不需要多，一口足矣。

況且，朕以前吃的，比這些要美味得多。

難得回憶了一下過去的武則天想。

比起吃飯，還是喝酒更舒服一點。

放下了刀叉拿起了酒杯的吉爾伽美什想。

“那下午去找聖杯，你們要和我一起嗎？”

快說不要快說不要快說不要……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然而雲錦心裏還沒有念完，武則天就應了是。

“當然要去看看那萬能的許願機是什麽樣了。”武則天笑著回答。

“那是我的東西。”

吉爾伽美什言簡意賅：“冬木市的靈脈匯集處便是聖杯的所在之處。”

“我們兩個都可以感受到的哦。”

指指自己又指指旁人，武則天繼續說了下去：“只要跟著我們走過去就可以，聖杯就在您的手邊，不覺得開心嗎？”

“不啊。”

雲錦搖頭：“願望還是要靠自己來實現得好，把夢想寄托於外物，那麽即使能夠實現，也不過是空中樓閣，如同泡沫般一戳就碎。”

“況且我的願望，它也實現不了。”

東西方神靈體系都不同，雲錦想要看到從古至今的所有武器，對於聖杯來說那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其中有些武器，甚至強於聖杯，它又如何讓那些東西降臨於世，自己都要被撐壞了好嗎？

“您看得很清楚。”

武則天的嘴唇抿緊一瞬後又勾起：“將願望托付於那般的飄渺之物，確實，不可能實現。”

能夠讓聖杯實現的願望，要在它的可承受範圍之內，六十年所聚集的靈力聽上去很多，可是在巨大的因果面前，也不過是一個可消耗的物品而已。

它所提供的因，承擔不起願望說出口後的果，那一切都是白搭，什麽都不會出現。

“還有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看過這本小說啊。”

雲錦歪歪頭，有些不解：“聖杯到底是個什麽玩意我不清楚，但它是個壞東西，這是毋庸置疑的，為了追逐這樣的東西而賠上了性命，有可能嗎？”

我這也算是懲惡揚善了吧？

想想那些死的死殘的殘，還要把恩怨寄托於下一代的聖杯戰爭……

也未免太可悲了。

人力所不能抵達的地方，便借用外力，那如果借用了外力也達不到的話，作出了這樣決定的人，又要何去何從？

故事沒有給出具體的答案，因為這些人在許下自己的願之前，就死在了這場戰爭裏。

而那唯一一個舉起了聖杯的人，也被聖杯所欺騙，帶來了另外一場災難。

“人類真脆弱。”

雲錦下了定義。

“這不是當然的嗎？”武則天的微笑仿佛用尺子量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貪念讓他們奮力向前，最後也被貪念所埋葬，是合情合理的發展與結果。”

“真可憐。”

不再是人類的武則天充滿憐憫的說：“一想到他們所祈求的是這樣的‘許願機’，妾身就忍不住的想要笑出來。”

還沒有到規定的年限，聖杯戰爭尚未開始前，大聖杯靜靜的浮在冬木市的靈脈上空，將魔力源源不斷的吸入體內。

那從外表看上去沒有問題的聖杯，裏面已經壞了個徹底。

不知道當時召喚出了安哥拉紐曼的愛因茲貝倫家，是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汙染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應該，是知道的吧？

違規操作召喚出了一個“廢物”，又將對方殺害，主動送進大聖杯去汙染了希望的重要的事，能不知道嗎？

“這就是你的寶物？”

雲錦指著那個明顯有問題的杯子，看向吉爾伽美什的眼神充滿了懷疑，裏面寫滿了“王的審美觀真是莫測”的嫌棄。

“送給我，我都不要的好嗎？”

不管是汙染前還是汙染後，這種東西對於雲錦而言只能是藏品喜加一，而不是“啊啊啊啊我多年的夢想終於可以實現了真開心”。

比起讓聖杯把寶石直接從石頭裏面剝離出來餵到自己的嘴裏，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更讓人開心。

“……這，是有原因的。”

吉爾伽美什看著那個蠢蠢欲動的杯子，眉間緊皺。

“嘛，你要不換個參戰的理由，不要用那什麽這是王的寶物所以王要收回，感覺會帥氣一點。”

把自己的本體錘子捏在了手裏，雲錦好心的勸著對方：“因為這東西不管怎麽看都充滿了不詳的氣息，它所承載的惡意，可不是雨生龍之介那種小蝦米。”

“要類比的話，應該是招魂幡那個等級。”

不過都是被捶一捶就搞定的東西啦，相比較而言還是捶“東西”更開心一點，捶人或是妖的時候，總是要考慮自己的力氣問題，每次下錘都得小心翼翼，讓雲錦格外的煩躁。

面對著聖杯，她放開了身心，哐當一錘子就砸了上去。

“餵！”

“你這是在做什麽？！”

隨著那一錘子的敲下，吉爾伽美什和武則天的靈魂仿佛也受到了同樣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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