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聖杯的形象降臨, 實際上卻是力量的集合體，它並非傳說中那承載過神之子鮮血的神物, 而是被人為制造出來的, 以吸取多年看似無窮的魔力為代價，來實現勝利者願望的一個道具。

也是一個, “東西”。

所以雲錦的錘子敲得很是痛快，那應該吸收了退賽英靈後才能擁有實體的聖杯，就這樣被一錘錘的從虛影敲成了實體。

——這也可以？！

被震得站不穩的兩位王者靠墻而坐, 他們無力阻止對方的兇殘行徑, 而江雪左文字依舊是那副淡定的模樣，反正震驚也沒有用，既然如此的話, 不如變化少一些, 還能維持住世外高人的形象。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隨著雲錦敲擊動作的變快, 一些不應該出現在聖杯之中的黑色物質也被她給捶了出來。

那些飄飄灑灑的黑灰被指引著落在了靈脈的旁邊, 淺淺的堆了一小層, 看上去沒有什麽威脅。

然而這也是針對雲錦而言。

武則天撐著最後的力氣，努力的把自己往遠處的方向挪動, 她與吉爾伽美什都感受到了那黑灰的強大汙染力，雖說以王者的靈魂強度，拒絕汙染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

可沒有誰喜歡奔著受苦而去, 能夠少點麻煩的話, 何樂而不為。

看到他們那困難的模樣, 江雪左文字猶豫了一下，伸出了援助之手，主動的將他們扶到了安全的位置上去。

他是個不喜歡和任何人接觸的付喪神，即使面前站的是所謂的王，也動搖不了江雪那生人勿進的原則，他全程都沒有直接接觸到這兩位王。

也讓不喜與陌生人接觸的王者們感到了滿意。

另一邊，敲了半天的雲錦終於舍得停下了錘子，她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哭泣的聲音。

“……該不會是你在哭吧？”

她的眼神有些覆雜，看著那個從杯子往四方形金塊發展的聖杯說：“是的話就吱一聲，不然我就繼續錘了。”

聖杯猶猶豫豫了半天，眼看著對方又把手上的武器給拎起來，連忙大聲的開口。

“吱！”

“咦？！”

雲錦看上去比之前還要驚訝：“咦咦咦？這是已經誕生了器靈的意思？”

這還是她這些年來第一次見到過活生生的器靈——當然，自己除外——現在早已不是那個神明多如狗強者遍地走的傳說時代了，取而代之的，是99%的普通人，與隱藏起身份活在世界上的其他種族。

人類的開拓能力相當驚人，只有他們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在這樣的環境中，原本就依靠安靜吸收靈力進而催發神智的器靈們，受到了慘無人道的打擊。

它們成了新挖掘出的文物寶藏，住進了人類特意被它們量身定制的玻璃房子裏，也是有化形的可能，不過註定了，這是一段艱辛的旅程，想要踏上終點，要比從前費的時間多上太多。

雲錦也能夠聽到一些模模糊糊的聲音，那是各種物件們，用著自己的本能在喊餓。

但它們的渴求聲，都沒有這一聲吱來得響亮。

雲錦把錘子收起，這對一直被敲得叮當作響的聖杯來說是個可以喘息的機會，他——暫且就這樣來稱呼吧——往遠飄了飄，生怕自己再次落入這個魔鬼的手中。

這麽這麽多年了，就算自己始終沒能正常的誕生過，也沒有遇到過這種可怕的人。

那些抱著利用聖杯的力量的人，怎麽都不會傷害到他這個柔弱可憐又無助的聖杯。

“不說話就繼續錘了噢。”

這軟綿綿的威脅來自雲錦：“你既然能夠說話的話，我就不欺負你……不，不欺負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但是我會根據你說話的動聽程度，還決定你最後的姿態。”

金磚樣子是最方便的一種，要是開心了的話，雲錦把聖杯給捶成一朵花都沒有毛病。

聖杯作出了十分人性化的動作，他操控著力量，在自己的臉上——可能是臉吧，誰知道具體是什麽地方呢——捏出了一張要哭不哭的臉，小心翼翼的浮在了自認為安全的距離上，與雲錦對視。

“化形多久了？”

雲錦開始查戶口。

“沒、沒多久？”

聖杯在心裏面算著自己有意識的時間，他本來是一團無主的魔力，在不斷的召喚和不斷的誕生失敗後，被吸入聖杯的安哥拉紐曼所影響，才誕生出了想要出生的意識。

“聖杯戰爭好像十九世紀出現的，那到現在為止，也還不到兩百年，按照你說的，應該是第三次結束時，才誕生了自己的意識……”

“才六十年不到，你還是個孩子啊。”

算出了對方的年齡，雲錦主動伸手，在聖杯的頭上摸了摸：“好啦好啦別哭了，有什麽委屈說出來就好，看在你是好不容易誕生的器靈的份上，誰欺負你，我幫你打誰。”

就是這麽立場不堅定，雲錦理直氣壯的給自己轉換了陣營。

“我……我想要被生下來。”

聖杯期期艾艾的說，還把表情往向往的弧度上面推：“我，我想要被正常的召喚出來。”

“這是不可能的吧。”

雲錦犀利吐槽：“你的身體裏面裝了那什麽此世之惡，和那漫長且久遠的惡意相比，你就是真正的孩童，天真無知還沒有攻擊力，就算你誕生了，也會被對方作為汙染這個世界的渠道，那樣的誕生與你所謂的正常召喚差得遠了。”

她毫不在意的向聖杯劇透道：“況且有了自己意識的你，根本不需要所謂的召喚了好嗎？熟悉體力力量的流動方式，靠著自身強大的意志來進行突破，你與化形成功，也就是一步之遙罷了。”

“啊？”

聖杯懵懵懂懂：“你說的是什麽啊，我怎麽什麽都聽不懂。”

從來沒有人，或是其他人能夠聽到聖杯的祈求，作為一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新生器靈，聖杯現在正處於被雲錦這個妖界前輩吊打的情況中。

“你這孩子是智商不夠嗎？”

雲錦也發現了盲點：“總之，我先幫你把身體裏那不應該存在的力量給凈化幹凈，它雖然是你誕生靈智的誘因之一，但是對於你這樣的新生器靈來說根本控制不了，這樣化形的話，絕對會出大問題。”

武器沒有對錯，會犯錯的，只會是使用著武器的人。

在雲錦眼中，聖杯就是這樣一個尚且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的傻孩子，想要誕生的願望無比的單純，只是被此世之惡一攪和，就變成了要被整個世界給消滅的存在。

那個時候沒人會想到說，這被當成了反派的聖杯，也只是想正常的誕生而已。

因為在誕生的過程中，無數的血與淚匯集在了聖杯之上，他給出了單純的因，卻要去容納惡臭的果所帶來的影響。

慘得不行。

“……是，對我很好的意思嗎？”

聖杯想要確認的只有這一點：“是，可以正常誕生的必須準備嗎？”

他那單純的小腦瓜也理解不了太覆雜的事情，看著對方那單純的大眼睛，雲錦點頭。

“是的，對你很好，等我搞定以後，你就可以正常的誕生，還可以像我一樣擁有身體，是不是很棒。”

“很、很棒！”

聖杯點著腦袋，在其他人的眼睛中，就是一個不規則的金方塊在晃動。

“乖，閉上眼睛睡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看到那人性化的雙眼合起，雲錦掂了掂手中的錘子，進行了二段變化。

她通常不會坐到這一步，對她而言，一階段的錘子就可以完成絕大多數的事情，比如剛才敲擊聖杯時，她就沒有想過說要開啟二階段。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要把那個純潔的器靈給保護下來，還要把試圖汙染他的黑暗給驅逐出去。

手中的錘子上只有著三種簡單的裝飾紋樣，錦雲，龍，還有鳳，一階段時，龍與鳳被雲遮得只有個尾巴尖能夠露出來，偶爾可以看到他們在揮著爪子或是翅膀，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但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錦雲占據了大片的位置，線條簡單卻大氣，寥寥數筆，便準確勾勒出了雲朵的形與神。

“呼。”

穩了穩心神，雲錦將體內的力量緩緩放開，使之都聚集到了錘子上去。

撥雲見日，不，是見龍鳳，好不容易能夠以本來的面目，完整的出現在空氣中的龍和鳳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他們踩著雲朵，一個搖頭晃腦的甩著腦袋，龍須都在空中活潑的一抖一抖。

另一邊的鳳，則是拍打著翅膀，翺翔於天地之間。

“江雪，把他們兩個再往遠處放一放。”

雲錦聲音放緩：“最好離這裏遠一點，再遠一點。”

江雪左文字聽到後立刻行動，將吉爾伽美什扶起來後用肩膀撐住他，然後另一只手將武則天給抱了起來。

幸好他的體型足夠高大，否則還真做不到這點。

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雲錦看向聖杯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後變為堅定：“要開始了。”

那股黑暗的力量與聖杯本身聯系得極為親密，相信要不是她的出現，這一次的聖杯戰爭也一定會和書中所記載的那樣，充斥著血腥與殘暴，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無法得到善終。

而這被利用了的聖杯，也會在二十年後，迎來自己的終結。

至死，他都沒有化形的機會，維持著杯子的模樣，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期待著誰可以將他從那無解的命運中給帶出來。

或許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靜靜浮在了空中的聖杯沒有了生氣，他看上去和之前沒有什麽差別，但是雲錦能夠察覺到，有另外一股力量開始蠢蠢欲動，甚至挑起了身下的靈脈，讓緩緩流淌在其中的魔力開始暴走。

“後悔了？遲了。”

這一錘落下，可就不是震蕩這麽簡單的事，不止聖杯本身，連帶著靈脈，還有周圍的山脈，都跟著晃動起來。

“唔！”

身體猛地一抖，吉爾伽美什差點就這樣給昏死過去，他要緊牙關，抵制著那股出現在靈魂之上的震蕩。

“頭、好痛。”

武則天眉頭緊皺，死死的抓著手下的布料，大力之下，竟把這質量相當不錯的衣服抓出了破洞。

江雪左文字：“……”

你們兩個夠了啊餵。

唯一慶幸的是，這兩位王者變成了人形後，體重也是相似身高的人類重量，否則以江雪的體力，還真的有點帶不動他們。

藍發的太刀帶著兩個失去了意識的包袱，慢慢的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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