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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傲我中華第一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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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是不同,可見他一動手,只覺便是當年慕風楚亦未遑如是,比邊城雪自是高明多了,而此時更是驚詫得無以覆加,昔年她與鐵騎幫女幫主獨孤舞交過手,對她可與良駒同行半日的輕身功夫佩服之極,但此時眼前這少年的身法,只怕連金錢豹也給他追上了。羨仙遙本擬寧娶風的弟子縱然不凡,也難再抵其當年境界,然而此番看來,他再有不到十年,便可與寧娶風本人難分軒輊。

衍允習研佛法半百餘載,定力修為可臻化界,大概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惶恐。“金剛不壞體”神功其實原理與一般鐵布衫橫練功夫大同小異,皆是預先已知對方要攻擊自己的部位,方可凝氣推功化解,否則人體乃血肉制成,又怎能抵禦銅鐵兵刃之利?此時寧娶風體內的詭異內功已然轉旺,越行越急,每行一步,膨脹之極的真氣便瀉出一分,衍允只覺周遭充盈了這種刺鼻邪異的渾詭氣息,大聲喊道:“寧少俠,你輕功再高,只一味逃可勝不了!”

寧娶風猛地殘像轉實,竟與衍允近得可怕。衍允再也未及多想,運起“金剛伏魔神通”,雙掌推出,向前厲送,這一擊可謂有排江倒海,搖山震岳之勢,便是羨仙遙陡遇此擊,不閃不迎的話亦要輕者重傷,重者喪命。那寧娶風居然似泥鰍一般,在兩掌所釋出的寬猛洪流之中雲詭波譎地屈側,竟順利地滑過,右腳自空中翻了一大圈,不偏不倚地落地。衍允雖驚,但早已想到自己這一擊未必能傷他,灰心之餘,道:“寧施主,依你輕功,只要往後無限制地避躲,老衲便永遠也傷不了你。我倆的比武,直至現下連手都未碰過。”

寧娶風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他指了指四周,道:“這四棵柳樹為四角,算是界限,我若有越出界限半步之舉,便把頭砍下來給你當木魚敲。”

衍允一楞,反問道:“哪四棵?”在寧娶風身前身後確共有四棵柳樹,但總共不及兩丈見方,想要跳支舞都困難,卻又如何能比武?這般安排,確是極不利於輕功高的人,可在此狹小之處比武,便只能直打直踢,成了無規則的蠻力較量。衍允見他說得決絕,恐有必勝把握,但又想到自己的伏魔神通可在近處發揮最強威力,這般相距,定可看清對方來路,護體神功當可保住自己要害。忖及此處,便道:“好!老衲就跟你打這個賭!”

寧娶風向後退了退,道:“開始吧!”

衍允紮穩下盤,雙掌氣流盈沛,於周身各穴激蕩奔回,其勢頗為壯觀,寧娶風瘦瘦的身軀在此奇風之下似有搖搖欲墜之感。但見衍允不再廢話,先行踏出一步,立實之後,另一腳使的是普通少林長拳中的“鬥轉參橫”,卻足有千斤力道直壓下來,後又暗含“伏虎拳”中的“虎尾春冰”。此等拳法乃少林入室弟子所學的基本功夫,雖少林上下人人皆會,但用者內力不同,威力自也迥異,在此狹隘之處,紮實穩健的實在拳法最是有效,平素可憑高妙輕功或身法閃避,此刻卻實難行,真給掃上一記斷然命不保矣。少林眾弟子平日只跟隨師兄習練此些拳法,作為住持非高深武功而不親授,此刻見住持將這套再尋常不過的拳法施得這般了得,不由齊聲喝采起來。

寧娶風兩臂抖開,迎面一拳,衍允見這一拳的來勢並非要擊向自己的腿,心下一驚,方待拔起身子,那一拳已然送到。“砰砰”兩聲烈響,寧娶風的左肩衣衫嘩啦啦盡數掃去,已然中招,骨裂之聲入耳,而衍允被這一拳打得門牙掉了七八顆,鼻子歪向一邊,血糊了一臉。眾人一陣震愕之後又是大嘩,他們哪是在比武,仿似兩頭絕望中的巨獸在以死相搏。

寧娶風腳下未頓,狂吼如魔,又沖了上去。衍允亦高嘯起來。二人均潛運無上內力,此起彼伏,綿延不絕。然而寧娶風的聲音如他本人那般倔強,時時壓住衍允的如來獅吼功。兩人轟轟毆擊在一起,盡不躲閃。寧娶風身上空門大露,被數度點中穴道,衍允卻覺每觸及他的身體都為一般厲傲穹蒼的狂力硬生生頂回。而自己的胸腹連連中拳中腳,仿似一個市井之徒被無賴般的毆打痛揍了一頓那般。衍允幾近接受不了,自己要求他放下神兵,又要他不許施展輕功,卻還被他打成這樣,如若沒有這些個苛刻的條件自己早就輸得一敗塗地,根本再沒臉見人了。他的金剛伏魔神道幾經轉運,卻總被壓制在寧娶風的拳腳之下。

衍允退出一步,叫道:“等一下!”

寧娶風硬生生頓住,問道:“幹什麽?”

衍允奇怪而悚恐地問道:“你……你肩骨已碎,你難道不知?”

寧娶風點點頭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衍允愈發駭然道:“你……你不痛麽?”

寧娶風扭曲地笑了笑,陰惻惻地道:“我經常骨折。時間長了便好了。”

衍允顫聲道:“你……這是,是什麽武功?你如此雄厚的內力,難道平日便是這樣跟人動手的麽?”

寧娶風一字一頓道:“跟人動手用的才是武功。我住得很遠,在極北苦寒之地,與虎狼搏鬥,什麽招式也用不上。方才我跟你動手,是我平日與熊打架久了,形成習慣一時改不過來。當時……”他的話不知不覺多了起來:“我跟它面對面……它先動了手,它打我一下,我打它一下,總共……它拍了我六掌,我打了它六拳,最後一拳才把它打倒。我本不想殺它,只想大家扯平……可我餓,好餓啊……我待它倒地後跳過去,把它的喉管咬了好久才咬斷……”眾人聽到他這番自言自語,頓覺自己的血液都凝成了冰渣。

衍允周身劇栗,他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人能承受巨熊六下開石裂巖的重掌而不死,人的生存之欲難道不是這世上最大的魔障嗎?他又情不自禁地問道:“你……你難道還會咬我?”

寧娶風道:“為了活下去,我會做任何事。”因為衍允並未認輸,他腳下一蹬,身子再次暴起,胸腔鼓脹,狂鳴如嘶。由於他數次運力吼叫,已然將場內不少內力較差者震昏震傷,陰山派的某個弟子竟嚇得心臟停跳,濺血而死。

衍允將畢生功力聚匯一處,便要使出“金剛伏魔神通”中的“舍身求法”,決意拼個玉石俱焚。這一擊少林歷時七百餘載,僅有慧能一人使過,可見此時乃是決定少林甚至整個武林存亡的絕要關頭。怎料寧娶風竟先行一步,使出同樣是“金剛伏魔神通”中的“渡人渡已”,極妙至毫巔絕頂,將其化了開去。衍允一驚,以為寧娶風悟性甚高,但此武功乃達摩祖師親創,隔幾百年方有一人演示實用,若起碼不事先瞧過一遍,如何能未蔔先知,搶在前面?衍允只道事有湊巧,回手一式“裁雲鏤月”,寧娶風立回一式“采光剖璞”,接下來衍允連使“昂昂之鶴”、“百八煩惱”、“生公說法”,寧娶風逐回“泛泛之鳧”、“頑石點頭”一一化解。衍允怒極驚極,退開三步,厲聲道:“你不是說從不跟人動手嗎?你跟那業障一難是何關系?”他知對方武功高出一難太多,絕不會是師徒關系,然而能會得“金剛伏魔神通”者,除了一難與已入錦繡谷安分度日的法相宗叛僧心望,更還有誰?

寧娶風淡淡一笑,反問道:“一難還算個人麽?”

衍允一聽他的口氣,立時疑惑道:“那你這套‘伏魔神通’,不是他教的?……他現下在何處?”

寧娶風道:“這個就不好講了……估計現在該在你的佛家所言‘輪回之道’中的畜生界罷?”

衍允一凜,奇道:“他死了?你親眼看見了?他是怎麽死的?”

寧娶風道:“我殺的。”這話若開始講,眾人亦未必信,想那魔僧一難何等武功,絕不在衍允之下,但此刻若說這世上還有人能殺得了他的,就只能是眼前這個魔鬼了。

衍允凝立良久,忽道:“寧施主,且不論武功,便是定力,老衲也遠不及施主。少林派自此便隨寧施主往西一行。”他才思奇捷,終究未曾明言“認輸”二字,但大家都已了其意。

寧娶風又揚首道:“鹿玄奇、韓碧露,還要比嗎?”

群雄聳動,知他與衍允一戰,縛手縛腳,已徒然耗去極多真力,卻仍敢再度挑戰。不由俱悚。鹿玄奇武功還不如衍允,又見寧娶風方才那不要命的野獸行徑,只覺手心浸汗,將頭低垂不語。韓碧露武功雖居三人之首,卻總是毒辣見長,若非昔日邊城雪宅心仁厚,自己恐怕早輸給他了;然而眼前之人武功已入魔境,心地之殘邪遠勝於已,一時也狐疑未決。

寧娶風的眸子自鬼面具中射出的邪芒令韓碧露大是駭然。寧娶風忽而笑道:“韓老前輩……”眾人一聽他突地對韓碧露單獨用此敬謂,皆感訝然之甚,但今日下來,令他們訝然之事實是太多,故而竟有些麻木了。

寧娶風續道:“我覺得……沒必要跟你打了,不是嗎?”韓碧露猛地感到自己所會的所有招式似乎已全然為此人所瞧徹,只得道:“寧少俠武功超凡入聖,老婆子……是不敢一試的了。”群雄素知藍水母向來狂傲,從未將任何人放瞧入眼裏,如此恭敬之言語,恐怕幾十年未自她嘴中說出,不由齊齊向她望去。

寧娶風喝道:“還有誰?還有誰?出來!”他的喝問中不由自主地迸出怒意,似火山無時無刻不在沸騰著滾燙的熔巖漿液。此時此刻,整個場內所有人的心卻已到了他的掌握之中,他隨時隨地可令其全部因駭怕而碎裂掉。他雖口中問著是誰,眼睛卻極端陰毒地瞪著羨仙遙。

羨仙遙嘆了口氣,道:“寧少俠,適才你精力充沛之際,全力施展,當可與老夫打成平手,甚至時間一長,老夫會因年老力衰而輸給你。但現下你的內力已耗大半,若不及早調覆,恐傷五勞。”

寧娶風道:“你既不動手,便將‘沈碧’交給我。”

羨仙遙呆滯半晌,澀然道:“這劍也的確該屬於你。師淵,下去將‘沈碧’取出。”

等宋師淵極不情願地下了水。羨仙遙又道:“你要不要做廬山派的掌門?”

寧娶風道:“我除了自己的命,什麽都不要。”

羨仙遙感到難以和他溝通,便自凝然不動,等宋師淵取劍上來。

宋師淵很快便將腦袋送出水面,連連叫道:“師伯,不見了!……那‘沈碧’不見了,師伯!”

羨仙遙一驚,見他神情決非作偽,場內亦是狂驚失色。羨仙遙思忖道:“若要盜劍,此人須得對洞中水流通向十分清楚,除了通到這兒,便是後山錦繡谷……”他轉而對寧娶風歉然道:“對不住,那劍……”

寧娶風道:“只要你肯率廬山派西行,那便無所謂了。”

忽然席間有一人朗聲笑道:“寧兄,‘沈碧’雖利,但依小弟愚見,難比寧兄的紫劍。這樣罷,我太行派也與你打個賭,若是僥幸勝了,便請寧兄割愛了。”

寧娶風轉向那人,見他貌若檀郎,雅態深致,一襲華服迎風灑蕩,正是原太行派大弟子,現下太行派掌門張謙。寧娶風直視張謙的臉,張謙竟大膽地毫不避諱,寧娶風也頗意外地收起犀利之目,只是以平和眼光相向,二人面面相對,許久無語,似乎皆在尋覓對方的隱匿之處。

寧娶風拔起驚絕斬,問道:“張兄喜歡這把劍?”

張謙愕然道:“寧兄好厲害,在下尚未通名,寧兄已然知在下姓張了。”

寧娶風一時語塞,道;“久仰大名。”

張極擅辨色,知他非能言語之人,笑道:“連衍允大師,鹿玄奇道長和韓掌門都不曾有所耳聞,卻知張謙這無名小卒,寧兄給小弟這份面子,可謂極至寵捧了。”

寧娶風淡然道:“張兄要屈尊動手嗎?”

張謙笑道:“本來嘛,小弟也曾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可以一展身手,可看了寧兄這手功夫,方知自己蝸角虛名,就是回家種田地也種不出莊稼。小弟門中另有一人,武功雖不敢說好,卻也至少勝過在下。”

寧娶風暗道:“自杜長空一死,太行派哪還有人是你對手?”但方才言談,已知張謙之獪,便不動聲色,只道:“是麽?那小弟倒要見識見識了,不知張兄所薦的是哪一位?”

張謙側身一指,道:“便是敝師妹谷幽憐。”

寧娶風微微一震,目光移向一旁那女子,謝女珠璣,粉妝玉琢,目光中的哀怨之色令他迅速地產生了一股極其強烈的厭惡之情。谷幽憐似乎吃了一驚,悄聲道:“師兄……”

張謙笑道:“沒關系,上吧,寧少俠只對樂浪海的倭狗下殺手,對你必會點到即止。”寧娶風接口道:“除了我自己,我看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張謙仍笑道:“那小弟可要請兄臺擡貴手啦,我這位師妹再過十天半個月便要下嫁於我,寧兄可不要弄傷她,好教小弟傷心一輩子呀。”

寧娶風身體雖是絲毫未動,目光中卻似在戰栗,半晌,他道::“我的武功皆是生死相搏……學武功的目的本就是如此。”

谷幽令暗自吃驚,但心中總有疑惑。禁不住問道:“寧……寧少俠,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寧娶風心知若說沒有或信口胡編別個其它理由,必會為精明的張謙瞧破,此可他已感到張謙灼人的利目正在等待著欣賞他將要開啟的唇。寧娶風想了想,道:“無論見沒見過,我都會盡我所能。”又補充道:“你要認輸,現在還未遲。”

谷幽憐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道:“你要殺我,殺好了。”

寧娶風此刻心中之恨火絕非如此輕易可以撲滅,甚至想要減弱些都絕難。他毫不介意殺了這個女人,但他在這之前曾有過更好的計劃,足以令傷害過他的人承受比死痛苦萬倍的無邊煎熬。

兩人分開站定,卻久未動手。寧娶風身上本來強烈的殺伐之氣漸漸化作迷霧,令眾人更加覺得鈍重、渾茫、神秘、深不可測。谷幽憐握劍的手在激顫不已,似乎在捏一塊灼熱的火炭,而寧娶風手中的劍,已然凝聚了自己前生由愛扮演的恨。他再也不會做同樣的錯事。可他察到對方仿佛認出了自己,不如就裝作對她仍餘情未了。

寧娶風猛地揮起紫劍,迎頭便斬,谷幽憐竟亦不拔劍,雙目圓睜瞪著即將落下的鋒芒,在這一瞬,她不止一次地閃電般想象著:鮮血狂濺,肢體碎裂,而自己的臉卻卑賤地被他踏在腳下。她卻仍期望眼前馬上要殺自己的人是邊城雪,最少這證明他還活著,而且並沒有變成廢人,哪怕充滿了對自己的恨,有這種力量便可以支持他永不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而自己,其實比他愛惜他的生命。

寧娶風卻猛地頓住,劍停在了谷幽憐的額頂,相距大概只有一紙之薄,而淩厲的劍風已將她的長絲盡數拋在腦後。群雄縱然對寧娶風運斤成風的拿捏之準而欽服萬分,卻更詫異於他竟對一個孱弱的對手這般寬厚,莫不是他倆相識?武林中的漢子什麽粗話講不出口,卻也不由為之深深撼動,不加言論。谷幽憐這才睜開剪水的瞳仁不由晶瑩淌淚,只道:“我……我輸了……”她沒料對方居然在承受了如此之久的人間地獄之絕苦後,仍能對自手下留情,這足已說明他對自己的愛,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挑剔的了。她滿足了。

張謙雖早已料到,卻也不由心中居驚,自己曾百般摧殘的人莫非真的還活著?但起碼現下有了底。他強笑道:“哎呀,太好了,寧兄給足了在下臉面。這劍小弟雖喜歡,卻只是開個玩笑,哪能真無恥地索要寧兄之物?……對了,寧兄,說起來,你真倒像我的一個朋友。”

寧娶風反問道:“是你的朋友麽?”“朋友”二字咬得極重。

張謙一時語塞,又轉而笑道:“寧兄可否摘下面具,讓大夥一睹廬山真面目?寧兄今日一戰,名動天下,自此便成為武林新一代的至尊了,可大家卻從未見過尊容呀。當然,寧兄要是不願意,在下也不勉強,寧兄……”

寧娶風突然揭開了面具。

張謙、谷幽憐幾乎要崩潰了。但很快,他們與群雄一樣,似是很失望。寧娶風並沒有什麽驚世駭俗的相貌,而是極其平凡的大眾臉孔,在人群中便分辨不出。張謙竭力尋找原本俊美面龐遺跡與可怕疤痕的補處,卻無絲毫眉目,心中大感釋懷。谷幽憐卻失望之極,想來卻又不明白這人為何要凝劍不下。

寧娶風要的便是這種結果,先吊起二人胃口,再令張謙放心,令谷幽憐失望疑惑,而他們的這種心態,將為自己的覆仇提供最佳的時機。

張謙笑道:“既然寧兄已技壓群雄,別派小弟未敢多問,敝派定隨寧兄西行。”

寧娶風道:“在此之前,須找到彭采玉,寶圖在她手中。現在還有哪位不服?”

眾豪紛紛起身,向寧娶風行禮,以示拜服。羨仙遙朗聲道:“敬請各位英雄在廬山屈就一宿,明日咱們便啟程。待寶藏取出,強我大唐國力,剿滅安賊便指日可待了。”又有人附和道:“正是!今夜咱們不醉不休!”群雄哄然叫好。

柳因夢總不由自主地偷偷盯著寧娶風瞧,而以寧娶風現下功力,便是閉上眼睛亦知誰人正在窺視自己,當下便來個不理不睬。

子規啼月,夜已渾沈。寧娶風靜靜地佇立在小天池旁,目光在颯颯冷風中銳利無匹地環射。驀地,一條黑影斜至,微微站定。那人年紀雖輕,身材卻高,雙目凜然生威,霸道非常。與寧娶風憎恨的眼神又有不同,但皆極是邪然,令人魂膽齊烊。

寧娶風開口道:“卓兄,‘沈碧’既已取到,因何還要約我見面?”

那少年便是卓酒寒,他道:“我幫了你,你也得回答我的問題。”

寧娶風道:“你是要問水綺前輩?”

卓酒寒從未流露過遺憾的眸子一陣激顫,道:“我母親真的還活著?”

寧娶風道:“若非令堂救助,我早便死了。即使不死,亦是廢人。”

卓酒寒遂問道:“那我娘現在何處?”

寧娶風道:“水綺前輩目前的所在異常隱秘,她不想見任何人,包括你。我曾發過誓,決不透露給任何人。”

卓酒寒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寧娶風自懷中掏出一根玉簪,遞了給他。卓酒寒見簪上有小篆銘刻“卓絕”二字,心神微蕩,叫道:“真是我娘的!……可她既然活著,為何又不肯讓我知道,更連見我都不見?”

寧娶風笑道:“她是怕你誤了大事啊。她沒把你的身世也告與我知,但我想亦是血海深仇罷?你我都是一樣,要向這些畜生十倍追討血債!”

卓酒寒目光一寒,隨即邪芒大盛,陰冷地道:“不錯,……不錯!……殺了!”

方娶風道:“你只要按我的布置,持‘沈碧’在馬鬃山現身,讓這幫烏合之眾與獨狐舞全都看見,那就成了。事情辦好以後,我會安排你與水前輩見面。”

卓酒寒冷冷道:“娘不是不要見任何人,包括我麽?你又怎能讓她破例?”

方娶風森然道:“你娘不想見人,是怕有人害她;不想見你,是怕有人因她而害你。可如果這些人都不在了呢?”

卓酒寒一怔,冷笑一聲,反問道:“你的仇人不就是張謙和谷幽憐麽?還有你那個展師兄。為何要整個武林來殉葬?”

寧娶風笑道:“這對你也有利,說不準殺害你爹的真正仇人便在其中呢。”

卓酒寒笑道:“很好,我愈發覺得你我脾味相合。那咱們就聯手幹吧,改變江湖,改變歷史。”

寧娶風點頭道:“沒有什麽江湖,沒有什麽歷史了……我要把這一切都毀掉!”他猛地回頭吼道:“誰?”

卓酒寒決不容許有人知道他的秘密,血影噬心鑽已然在手,只待寧娶風找到那人位置,便要暴射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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