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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震南山莊雷雨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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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是誰你有頭緒了嗎?”

水一方道:“但願你全告訴我了,我只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四個孩子是幾個媽生的?”

畢世奇臉色一變道:“問這等無關的事又有何用呢?”

水一方道:“我偶然發現你的孩子長相各不相同,但只有畢鈺和你有相似之處。這麽說來,他們是同父異母嘍?”

畢世奇怔了一會兒,道:“正是。”

水一方朝他十分嘲諷地冷笑了一下,聽得畢世奇打了個冷戰。水一方道:“我這次經過貴莊,是有要事在身,本不想管這些事,你若再有什麽隱瞞,在下就徹底放棄了。”

畢世奇低頭不語。

夜裏,水一方走出房門,一名守門大漢攔住道:“水先生,您自己訂下了不準隨意走動的規矩,不可破例呀。”

水一方道:“我去查寨,有點兒想頭了。”

另一大漢道:“由我與你同去,以免發生不測。”

水一方訕笑道:“到時候我反倒要保護你,抓不住兇手誰負責?再說啦,兇手就是你倆也說不定。”

兩名大漢見他亂扣大帽子,這才忙不疊地將手移開。水一方走到走廊玄關,找了個凳子坐下,瞧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出神。尚啟雯忽然在他一旁坐下,卻不看他。

水一方笑道:“你還生氣?”

尚啟雯嗔道:“我生什麽氣?你水大俠本事通天,我一個女人你哪放在眼裏?”

南明初忽然跌跌撞撞地沖出來,面色慘白。水一方見此問道:“又死人了?”南明初猛地點頭,又一下子順勢跪到地上。

水一方對尚啟雯道:“看看去,如果我的方向正確,那死的人應該是畢世奇的一個兒子。”

甫進房間,見畢世奇嚎啕大哭,畢鋒仰躺在地,背面的地表盡是鮮血,手中執了一把還未出鞘的劍。畢鐵、畢鈺及畢鋒之妻潘若琳抱作一團哭成淚人,貝龍達則在旁冷笑道:“這是報應,幹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早該想到的。”

畢鐵暴喝道:“你放什麽臭屁?”

畢銳嘿嘿地傻笑,將貓的爪子來回地撫弄把玩。

水一方道:“畢莊主早知如此又向必當初?”

畢鐵“呼”地沖過來,揪住水一方的衣領吼道:“定是你懷恨在心,殺了我兄弟!”

水一方輕輕一推,虎口間已嵌一根金針,正中畢鐵“環跳”穴,畢鐵立時就覺得渾身麻酥難當,倒在地上。水一方道:“不妨事,他太激動,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潘若琳大哭著,幾乎蓋過了這兩天絲毫不見減弱的雷雨聲。水一方打斷她道:“大少奶奶,你和他住一塊的,他怎麽死了你能不知道?”

潘若琳抽泣道:“我怎知道?他要我去廚房做幾個菜,說最喜歡我的手藝,結果待做好了端出來,就------”

水一方道:“你做了多長時間?”

潘若琳道:“我想把菜做得精致一點兒,就拖了一柱香。”

水一方道:“這段時間內,門口就沒有守衛麽?”

潘若琳答道:“本是有的,要我們夫妻倆喝酒言語,不想給外人打擾,他就叫這些下人們各自回去休息了。”

水一方冷冷地道:“怪不得和我爭吵,我看他本來就想死,事情已經差不多快到尾聲了。”

袁明麗擔心道:“爹,我們------我們還是走吧,這裏太可怕啦。”

袁沖斥道:“不行,你大師姐的仇怎麽辦?依我看,這一連幾起血案是同一人所為。”

水一方道:“袁老英雄有什麽理由我自是管不著,但你能主動留下是最好不過了,但進無論是誰這幾天決不可出這山莊!”

畢世奇問道:“難道兇手會在山莊外等著殺害出山莊的人?”

水一方道:“我倒不是這個意思。兇手就在山莊之內,這一點已確定無疑。若誰偏在這個時候離開山莊,我就只好懷疑他了。另外,在林中路宿的那一晚,我還看見了另一個家夥,恐怕比莊裏的兇手更危險。”他忽然發現眾人皆是猶疑不定,不由奇道:“你們怎麽啦?”

由袁沖開口道:“水兄弟,在調查兇手之前,袁某有個問題實在忍不住要問,相信這亦是在場所有人都極為渴望知道的事。水兄弟,你聰明絕頂見識廣博,且身情神奇之技,江湖上卻鮮有人提及。你既非六盤水掌門之子------那------你究竟是誰?”

眾人也不約而同地齊看向他。

水一方淡淡一笑,猛地呈威武狀,大喊道:“我就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拳腳無眼心中有情,夭矯不群浪跡萍蹤,功垂竹帛名著禹彜,千古彪柄萬世有光的世界之王水一方!”這是他在長安自小聽說書形容歷史名人及江湖好漢的詞藻,此刻統統安在自己身上,一時間得意非凡。

眾人盡皆愕然,尷尬不已。半晌後,袁沖才打破沈寂道:“水兄弟既不肯吐露,我等也不勉強。但無論水兄弟是何身份,老夫自問決不會看錯人——閣下是一位真正的俠義之士!”

欒明傑在一旁兀自冷笑道:“那兇手這般厲害,下手之奇匪夷所思,看樣子和水兄弟差不多聰明,武功只怕也差不多高明了。”

水一方道:“你的意思是說殺人的就是我?”

欒明傑道:“我可沒這個意思,水兄莫要聰明過頭,把在下的好意往歪處想啊!”

水一方道:“欒兄弟既然這般推理,倒也不妨想想,若是我真要殺人,那第一個要殺的不就是你麽?”

欒明傑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

水一方又道:“我看這事非畢莊主不能解決。”

畢世奇變色道:“老夫如何能有這等本領?水兄弟何出此言------?”

水一方道:“畢莊主你心知肚明,有些事最好快些坦白。因為什麽呢?我這人吧,別的本事也沒有,最喜歡聽別人講話語句連貫通順,你上日那番話顛三倒四,漏洞百出,在下聽了可一直不舒服得緊哪,若是你一意孤行不肯說的話,血案還會連續發生,反正兇手再厲害也動不了我,我只是不忍看著你們山莊就此臭名遠揚,怎麽樣?”

畢世奇沈默良久,仍是不發一言。

驀然不家丁來報:“老爺,有一群自稱是杭州丁家的------”眾人面上未及變色,便見門陡然被打開,只覺兩股剛猛勁風徑直襲來。莊內所有下人皆會武功,但內力稍弱即給震開,連袁沖和畢世奇二人也是反應奇速方才使足全力穩住下盤,這才不致給吹倒。尚啟雯筆直站著,只有頭發吹動,但也是靠畢生內力所聚以抗。其餘袁明麗等人都吹到一旁。水一方擡頭道:“看樣子來的不止丁家的人,據我所知丁家可沒有一人有這本事的。”

定睛看去,見前處是兩位僧人,灰衣僧四十歲左右,蓬鬢虬髯,濃眉豹目,高大瘦削,面色枯黃,但神采奕奕,另一人紅色袈裟,銀發皓須,一臉福相,只是年逾六十。後面緊跟而上的是丁漢,後亦雄一幹二十餘人,看樣子盡皆好手。最後一位中年書生生得極是皈麗,衣袂飄然而至。一進間大堂內之氣極度是蕭殺,只聽松風如濤。

未待畢世奇開口,丁漢便怒容滿面地道:“畢世伯,小侄冒昧來訪,未曾預前報知,此中禮數,還請擔待,只是家父無故慘死,小侄只得不請自來了。”又轉頭道:“原來幾位英雄都在這裏,那就更好說了,小侄給畢世伯引見兩位大師和一位大俠。”

灰衣僧雙掌合十道:“貧僧至德。”紅衣僧道:“老衲衍嗔。”

畢世奇道:“久仰兩位大師英名。嵩山少林乃武林泰山北鬥,您二位與主持衍允大師都是得道神僧,老夫只恨無緣得見,未想今日------”

袁沖道:“衍嗔師叔,我十六歲時藝從衍允大師,未知師父他老人家近況如何?”

衍嗔道:“還好,還好。”

中年書生一抖折扇道:“在下花翎。”

畢世奇道:“遮莫是六盤水宗沛大俠的高足?”花翎淡然道:“晚生不成器,給家師蒙羞了。”眾人見花翎確與水一方互不相識,方才明白水一方與水宗沛的是毫無關系。

丁漢道:“小侄素聞二位大師和花大俠一向處事公正,鐵面無私,曾化解了不少武林中人的仇怨,現下家父猝然遭疾,是以請三位來主持公道。”

畢世奇暗忖道:“好呀,原來你約好幫手助拳來啦,反正人不是我殺的,我卻又如何怕你,只是這樣的話事情愈鬧愈兇,以致一發不可收拾,老夫的麻煩也怕是越來越大了。”

水一方笑道:“丁兄,咱們見過面喔。”

丁漢眼中一亮,忙抱拳道:“水少俠雖只跟兄弟有一面之緣,但水少俠的為人,兄弟卻已是知道得差不多了。還請水少俠也助兄弟一把。”

水一方道:“丁兄此時的心情在下一萬個理解,只要在下有這個能力,那自是沒得說的。這下殺手之人雖在本莊,但卻絕非畢幫主。”他冷冷地沖畢世奇揶揄道:“因為他也死了一個兒子啦!”他把“兒子”兩字說得特別重。

丁漢驚道:“畢世伯的兒子也------”

畢鈺道:“是我大哥畢鋒。”洛豐又咳起來,竟“哇”地吐了一大口血。畢銳撫著貓,那藍湛湛的貓眼澄似秋水,寒若玄冰,遠望著外面被雨蓋住,若隱若現的山谷。

丁漢隨即一瞪尚啟雯,她三番兩次找丁家的碴,自是嫌疑最大。尚啟雯毫不避諱,柳眉微起鳳眼一挑,與丁漢眈眈相向。

水一方道:“二位少林寺的大師前來主持公道,有知可是因為二位極有慧根聰明絕頂呢?”

衍嗔道:“老衲習佛經五十二載,從未有甚心法悟出,說來疚愧無地。”

水一方道:“我佛有雲‘不可說,不可見,不可聽,不可聞,不可摸,是矣。’豈不聞‘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既然一切皆為幻影,又何來心法,大師又為何要慚愧?”

衍嗔一驚道:“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六欲食、財、權、物、情、性,本就乃人生大若之淵藪也。老衲縱使六根清凈,亦無法脫開此中煩惱。”

水一方何等明慧,憶起隨羅公遠所研經書,道:“昏煩之法,惱亂心神,故名煩惱,眼、耳、鼻、舌、身、意謂之,六根、色、聲、香、味、觸、法、謂之六塵。對六塵各有好、惡、平三種不同,則成十兒煩,對六塵好、惡、平三種苦愛、樂愛、不苦不樂愛;覆成十八煩惱,共成三十六種,更約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各有三十六種,總有一百零八煩惱也。未知在下所言可是?佛家悟法,不在慧根,而講求‘頓悟’。一個聖人盡其畢生之心血想不出的難題,一個剛會講話的小孩就能給解決。事情有時不必看得覆雜。”此番妙語解頤,並無違情悖理之外,恪守典雅,而又辟境造意。

二僧懼驚,對望一眼。衍嗔嘆道:“小施主這等朗照之聰,實是天上石麟,老衲聽得這幾句謁語,胸膈暢然,如若三伏飲水,豁然明曉,在此多謝了。”

水一方笑道:“別這麽客氣。既然二位大師自認不是聰明人,亦就是說二位不打算以推理的方式查出兇手,而是要以武力來解決了?可二位並不知兇手是誰,這武力要朝誰施呀?”二僧面面相覷,啞口無以應對。

花翎見二僧為水一方所引,冷淡了自己,又惱水一方揮灑肆縱,逞才離藻之舉,忙道:“水兄弟此言差異。水兄弟可把事情詳細說明,在下雖是不才,卻也願自薦以盡綿薄之力,看看在下這點兒本事能否派上用場。”

水一方便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眾人久久談論總是不寢。水一方對畢世奇道:“今晚加派人手,誰也不準出房門,要方便就用夜壺。”

畢世奇道:“只恐怕------”

水一方道:“大家都回去了,這兒沒外人,你也不妨直說吧,我知道殺人兇手不是你,但你卻知兇手要殺的是誰。”

畢世奇道:“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否容我二人細談?”

水一方點頭道:“照呀啊,就到我房裏吧。”

畢世奇有些不大樂意。

水一方道:“那好,客隨主便,我上哪兒都一樣,去你房間,把沒講的講出來。”

大夥兒各去房中安頓,畢世奇將水一方帶入一個暗廳,關上機關,一巨石如門般移過,將出口封住。

水一方道:“畢莊主,我猜得不錯的話,你最多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畢銳,當然他原來什麽樣子已無從考證,畢鈺又與你有幾分相像,可見他二人是你的親骨肉,至於畢鋒和畢鐵麽,他倆又是誰的後人?”

畢世奇汗如雨下,不作言語。

水一方道:“還不說麽?我的設想比較大膽,你看你同不同意,他二人與貝龍達一樣,乃是另兩個寨主的兒子。”

畢世奇險些摔倒,魂飛神馳。

在石門外,各人又隔了一扇房門,只有內功修為極深的衍嗔方能聽得見,尚啟雯天資奇絕,亦能聽取些許模糊之音。丁漢暗想:“縱使畢氏山莊人多勢眾,也不敢同時得罪少林、六盤兩大門派,兇手多半是那尚啟雯。若是如此,二位大師與花大俠聯手,也可穩操必勝之算,只是不知尚啟雯背後有何人撐臺,至於水一方,料來不會與我為難。”

畢世奇嘆道:“也只怪我當時野心太大,想一統四座山寨,但我僅有一女,唯一的兒子卻是傻子,見他們都有兒子,爐火中燒,本打算一並殺光,於是連同他們的母親------那三寨寨主回到家中,見此情形都大哭不已,當即來找我報仇。我------我卻驟下黑手,在他們必經的山路上埋了火藥------”

水一方道:“你當時都這麽狠心了,總不會突發善心留他們的兒子吧?”

畢世奇道:“這個自然,若不斬草除根,何以安然度日?況且大業已建,決不能因此而功敗垂成吧?”

水一方冷笑道:“也不怕醜,你合並了四個賊窩,便叫大業已建?當年始皇帝吞並六國對整個世界而言亦才不過滄海一栗,況且浮名如雲蒼揚,轉瞬即逝,更不言宇宙無盡蒼穹浩渺,你這也好厚著臉皮叫‘大業’?”

畢世奇道:“卻是小人得志。當日我大喜過望,大擺筵宴,慶祝勝利,豈知門外忽地進來一個人,要知雖是大宴,山上仍留有五百兄弟看守,那人能不知不覺進我山莊,自是非同尋常,令我極為震驚。定睛一看,便是地日水綺托於冠松所保鏢箱中的那怪人!只見他手中包了兩個孩子,步履若仙,飄然進來,但身上霸氣十足,揮斥八極,我們在場數千人,無不為之震驚,竟無一人敢上前。”

水一方插道:“他沒說他叫什麽?”

畢世奇道:“並未提及。”

水一方心中卻道:“一定是他!”

畢世奇又道:“我問他因何而來。他冷笑道‘你幹了這等惡事,卻還能如此恬不知恥地明知故問?那三寨寨主雖屬匪類,可老幼婦孺均屬無辜,你卻一並殺了,還放火把房子燒光,我僅救得二人之子,現已送入你寢室中,你若想彌補罪過,就將他二人養大成人,當親生兒子般看待,否則你一寨四千餘人,我定將全部取命!”言罷一掌擊向大堂的一根丈許高的銅柱,柱面竟深深凹入,隨之地基不穩,幾欲撼倒。我等見如此神功,哪裏還敢多言?只得應允,他便如風而逝。”

水一方暗想:“一連幾人所說,這人武功都相若,看來絕非有意誇大,此人必是------卓絕!”

忽聽得一陣慘叫,自石縫中呼嘯而來,窗外雷電鏘然轟鳴,一道閃光如同白晝,水一方僅僅捕捉到一個影子彈指間消溶於叢林中。

畢世奇大吼著沖出門去,循聲源而至,見畢鐵仰面於地,周身血肉模糊,脖頸似被利齒嚙過,骨骼已斷,衣服被撕成布條,在渾濁沈抑的空氣中片片飛散。畢世奇周身劇顫,撲在他身上大吼著:“鐵兒------為什麽不殺我的親生孩兒,卻要讓我背負一生的罪孽?”

袁沖暗忖道:“莫不是此二人皆為養子,想奪其財產,故才予以殺之?但這畢世奇的樣子卻非似作偽。”

水一方道:“這當然與畢莊主無關,此二人雖並非畢莊主親生,卻也當親生骨肉養了二十年,畢莊主適才一直與我呆在一起,不可能抽空去殺人。”但話鋒一轉,卻又道:“畢莊主,還有最後一件事,亦是最重要的事未講,人雖非你所殺,你卻知殺人者是何許人,對麽?”

畢世奇瘋狂地搖著頭吼道:“不要問我!”

水一方俯身翻了翻屍體,道:“這種野獸般的殺人方式,是一種武功麽?”

至德合十道:“阿彌陀佛,少林雖有大力金剛指,三十六式龍爪手一類手上的硬功,卻無一有這般兇辣殘狠。”

劉紗一言不發,面孔蒼煞,看來她平素雖與丈夫不和,卻畢竟有夫妻之情份,當下袁明麗出言撫慰。

欒明傑諷嘲道:“水少俠已查了數十日,卻無半點兒收獲,人卻接二連三地慘遭橫死,你這也好配叫聰明麽?”

水一方道:‘我早已查知兇手身份,卻不想說,其實間接的兇手是畢莊主,若非你一再拖延不肯直言,亦不會有今日惡果。”

畢世奇怒道:“你既已明了,卻只因我有難言之癮,便不予施救,造成鋒兒鐵兒慘死至此,你算哪門子英雄好漢?”

水一方道:“我本就不是什麽英雄好漢,我來此也根本不想參與你們這些小恩小怨,既然你這麽說,那我走便是。反正兇手已經把該殺的人都殺了。”言罷,把行包挎上,撐了把傘便要離去。

花翎道:“水兄這就要走,不是太過匆促了麽?”語調一冷,面色陡沈道:“水兄這般,是否太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裏了?”

水一方道:“花兄千萬別誤會,我只是不把你放在眼裏,跟天下英雄沒關系。”

花翎一抖象牙折扇,便欲上前,畢世奇卻忽地跪下道:“請水大俠主持好大局,老夫全盤托出。”

水一方入下傘道:“說吧。”

畢世奇道:“關於這個,貝世侄知道得比我清楚,不若由他來說。”

貝尼達道:“也好,在下在長白山修行之時,曾聽於冠松——現名冠松子道長,言道‘那姓白的為一武林中的神秘教派——大秦景教所傷。此教原為極度西大國拂菻(即東羅馬帝國)中的一派,由三百多年前的拂菻人聶斯托利所創,唐初傳至中土,行動極其詭異,自這一代女教主冷月掌教後,信徒多為女子。聽聞冷教主面戴鐵具,輕易不將真面目示人,這冷教主說天下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該當趕盡殺絕,不知怎地與那箱中人有仇,估計當日他身上的傷即是拜她所賜。”

水一方口無遮攔道:“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的女人,大多屬於天天想著男人,意淫渡日,如狼似虎的騷賤貸。”

袁明麗見他突然口出穢言,登時羞得面紅耳赤。

水一方坐下,鄭重地道:“現在我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這個冷教主,與姓卓的箱中人本有情愫,可姓卓的卻愛上了水綺,故而冷教主妒火中燒,殺了水綺,並想一並殺掉其子,姓卓的聲東擊西,以自己為鏢明著出關,卻暗中妥善安排其子。一個不被所愛男人愛的女人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她處處都與那男人作對,首先派人傳謠消息,讓四寨主去劫鏢,再選一個美貌少年弟子或者女弟子女扮男妝,勾引火雲門的大師姐狄明鳳,隨後以‘拈星手’殺之。再為挑撥離間,又殺了丁耀竹——關於這個我須說明一點兒,我們一行得罪丁家,故兇手以殺丁耀竹來使丁家與畢氏山莊結仇,可得罪丁家卻並無人知曉,可見雖然我說兇手是冷月,但她所指使的直接兇手卻就在山莊內——而且是在來拜莊的我們一行人中間。”

眾人皆驚愕不已,惶然之色溢於顏表。

水一方道:“為挑拔火雲門、震南幫,兇手又以火雲掌殺害畢鋒,再殺畢鐵——殺畢鐵的另有其人,這個待會兒再說。此二人都是姓卓的所救的另二位寨主的孩子,要求畢莊主收養,那冷教主見此就非要殺了他倆——這就是女人在瘋狂時報覆男人處處與其做對的可笑心態。由此可以看出這冷教主本事通天,武藝高強,擅仿各門各派的絕藝,此次並非她親自動手,而是派手下的弟子來幹------”他轉而冷視眾人,猛地凝道:“尚姑娘,這弟子便是你罷?”

眾人劇驚途紛紛拔劍相向。尚啟雯一顫,隨後報之以冷笑:“這全是你的一面之辭,想誣我麽?”

水一方道:“首先各位已然記得尚姑娘一路不停地惹事生非,起初我也道她是俠義為懷,直到入住山莊後的第一次開宴,畢莊主找來一群美女獻舞,想借機淡去狄明鳳一事——說得不好聽點兒,這分明是色誘。袁老英雄——你先別著惱,但你當時確是昏昏然了,可尚姑娘卻恰到好處地持劍起舞,致使蕭殺之氣又起,企圖重拾幹戈,這究是何意?若說一路上是在行俠仗義,那也說得過去,可這次用舞劍來和些舞女較技,這未免太過牽強了吧?那晚殺畢鋒後,你故意先行來與我談話,以示自己有足夠的不在場的證明。可惜你卻不知,每一具屍體皆可根據屍斑的形態來粗定死亡的時令。那時什麽也沒有,屍體還未僵冷,在與平素熱度相同時差了一柱香。一柱香,夠稍懂武功的人連殺七八個再悠然離去。”水一方抖出一封短信,遞給袁明麗道:“這是你寫的麽?”

袁明麗接過信念道:“畢鋒大哥啟,今日對大哥一見傾心,相約今晚亥時,見面於兄房中,以敘衷思。明麗字。”她看到這裏弗由大羞,怒道:“這不是我寫的!”

水一方道:“反正畢鋒沒見過你的字跡,那天他見到你時就已垂涎三尺了,你生得美貌,當你與人雙目相對時,對方就總會情不自禁地以為你相中了他,這就是長相美的缺撼。”

欒明傑又怒又驚道:“畢鐵想勾引師妹?這封信既然不是師妹寫的,那------”

水一方道:“如此娟秀嫵麗的字跡,必出女子手筆。咱莊內除了畢鈺就是尚啟雯。可畢鈺在侍奉洛豐,絕未離開房門,家丁與丫環可以做證。而你尚啟雯,就借此機會來到畢鋒房間,畢鋒故意以想吃菜為名支開潘若琳及所有人,而接下來就死在你的手裏。”

群雄聽得一身冷汗涔涔,尚啟雯也倒退幾步,強作笑顏道:“好------好------水一方,你簡直不是人------你究竟如何得知是我?”

水一方道:“袁明麗出身武林世家,書香門弟寫字絕不會這般粗口,不講文法,毫無淑女風範,老老實實大白話。只有老江湖才會這樣寫,而且還想竭力來點文采,反而學得非驢非馬,破綻百出。不過------畢鐵不是你殺的,而是你的另一個幫兇,算是同門吧,那日在林中過夜時我看到了。”

尚啟雯垂首道:“你全說中了。”又揚起頭,一字一頓地道:“怎麽,要我抵命嗎?”

丁漢怒道:“我先殺了你這賊婆娘!”

尚啟雯捷若光電,青鋒閃處,邪芒翻滾,已將丁漢牢牢罩在劍網之中。丁漢又怒又懼,疾走龍蛇,已將長鞭執在手中,但畢竟離尚啟雯相去極遠,加之突然襲來,更是無暇設防,原欲暫避其鋒銳,卻只覺劍輝突斷,眇然而滅,心中一朗,暗叫:“不好!”小腹已為劍鋒穿透,未及喊一聲便氣絕而亡。丘亦雄見狀大呼,棍夾靈風,劈頭而至。尚啟雯長劍送處,無不是人體大穴,逼得丘亦雄連連倒退,丘亦雄見劍直指要害,疏密有致且如雷似霆般迅猛無儔,亦學著提速舞棍,空門陡現,但若非高手亦無暇捕捉甚至未必察覺,可尚啟雯何等修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精確未差毫厘,待劍收回已將其額頭插入極深窟窿,鮮血狂噴,壽陵失步而死。

袁沖對三徒兒道:“護住師妹,我去幫忙!”言罷起身摧動真氣入掌,找向畢世奇使了個眼色。花翎見狀,便對二們二僧道:“二位大師,我們上!”二僧見已方人數甚眾,對方又是一女子,便不予回應。花翎一抖折扇,挺身上前。貝龍達與尚啟雯早已交惡,未待邀拳亦猱身擊來。

尚啟雯一人之軀力敵四名好手,實處於絕對劣勢,不禁向水一方瞧去。水一方見她眼中並無一絲的恨意,而是射出無限的怨婉與淒惶,心中亦不些不忍,但殺人償命,實是天經地義。尚啟雯心神稍分,立時被袁沖擊了一掌,叫道:“賤婢,不是學老夫的‘火雲掌’麽?今日教你個十足像!”尚啟雯狂怒之中,悲嘯三聲,劍法陡變,眾人大驚,袁沖暗暗心聳道:“原來她竟還留了一手!”只是這劍法光怪陸離,小開大闔,全然不似中土劍法,袁沖被攻了個手忙腳亂,尚啟雯又是虛中帶實,晃裏含遞,猛地一劃,袁沖小腿中劍,跌倒在地,而尚啟雯畢竟年輕,袁沖浸盡四十年的‘火雲掌’威力實非小可,此時便已生效,只覺得胸口燥動不安,血脈賫張,她無意多想選中四人中武功最弱的貝尼達,劍走狂沙,漫開花雨中瞿然拍出一掌,貝尼達尚未反應過來,已被擊出兩三步,心忙盤膝坐下,聚合游絲之氣。

衍嗔本道尚啟雯一年輕的弱質女流,武功不會好到哪裏去,一見之下這才驚異,他五十八年少林內功,何等沈厚,一瞧便知尚啟雯的劍法巧妙之外在於因人而異,輸放墨守,總能據對方獨特的方式同樣獨特的化解,這樣下去,花翎雖是俊彥一代卻太過空傲,難免失蹄,畢世奇全仗內力深湛,招式卻頗為拙劣,而袁沖卻已呈敗象,心念湧動,雙手合十,閉目道:“老衲為丁施主,畢家二位少施主念一篇《般若波羅密多經》,以渡冤魂。”

眾人不解其意,心中皆道:“時及已成燃眉之勢,你卻要念經!”

衍嗔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聲若百裏鐘鳴,雄渾綿長,足見內力修為實已登堂入室。待到念及 “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南明初承受不住竟而暈厥,群雄主知他是在以內力傳音發功,助已打敗尚啟雯,尚啟雯索性充耳不聞,但對方聲音沈猛之極,竟似釘入她靈魂深處,劍招頓拙,待到念及“無明亦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若集滅到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時,尚啟雯大吼一聲,亂劍疊花,開逼開畢世奇與花翎,直向衍嗔刺來,衍嗔卻巍然若泰山,面不改色地念道:“------故知般若波羅密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尚啟雯再也承受不住,猝然倒退,直到門口,眾家丁便欲沖上。

水一方不妒忌嘆道:“天地之間,何明能除一切苦?你不過是冷月的一顆棋子,此苦於你其大,於她其小,又如何能說得清?”尚啟雯猛地一轉,抓起劍四下蕩氣排風,向後急撤,衍嗔知水一方靈慧,見他有意點破自己之咒,指示尚啟雯,當下不滿,怫然作色道:“水施主,你------”

陡然間窗框碎裂,木屑紛飛,向外躍進一個人,但他含胸攏背,口中低沈地鳴鳴嘶叫,雙目邪若蛇蛛,因身只披了一塊毛皮,其餘肌膚皆吐紅赤,雜毛叢生,更似一頭斑駁大豹。群雄皆以為是山裏的豹子成精,齊齊大駭,那豹人一撲,勁若禦飆,竟將周圍的幾名家丁吹得連連跌退,袁沖、畢世奇、貝龍達齊聲狂喝,六掌並推,那豹人一把抱住尚啟雯,一個旋轉閃避,飛奔向窗外,幾聲爆響,卻已在數十丈之外。衍嗔內力雖強,輕身功夫卻也多有未及,不由瞠舌杜口,一臉凍然,袁沖立時勃然道:“水兄弟,既早已料到,何不阻止?此前老夫見你隔空出招,實已執當今武林之牛耳,便是我師父也不及,卻因何不出手相助?”

欒明傑冷笑道:“那尚啟雯本就和他------”猛地想到水一方此前打倒畢鐵,武功端地匪夷所思,自己可不想出此大醜,當下不再言語。

水一方陰森森地道:“你也算個識時務的了------適才只要再多說一個字,我便再也不會寬恕你了。”心中卻快活地叫道:“看這句話還不嚇死你!”欒明傑果真面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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