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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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不似白日的炎熱, 今夜上的集市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晉灼酒雖喝得多人也有些微醺, 但他執意不坐馬車, 只想牽著薛蕓婷的手走在集市上。

薛蕓婷的腦袋是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得。

事實上,她此刻很想坐上馬車直接回府,並不想和晉灼在大街上瞎散步。

集市上熱鬧,過路的皆是充滿著歡聲笑語,只有他們,一路安安靜靜的,忽地旁邊有了賣糖人小販的叫賣聲, 本已經走出幾步,晉灼又突然停下腳步,他回頭問道:“糖人吃嗎?”

肚子裏的還沒消化完,哪還吃得下糖人,薛蕓婷搖頭,“不吃。”

“糖葫蘆呢?”

“不吃。”

“十三鋪的糕點?”

“不吃。”

“那......”

薛蕓婷終於是沒忍住,“我什麽都不想吃,你也別再問我。”

晉灼眼眸中說不出的失落, 只淡淡的應了聲, “......哦。”

一瞬間,薛蕓婷對他這副模樣產生了罪惡感。不過也只是一瞬間。

回到王府後, 高嬤嬤命人端來了醒酒湯。

薛蕓婷渾身酸軟頭疼,也沒管晉灼,叫來了凝雪她們, 簡單梳洗了後,她就徑直往床上走去。

全府上下對薛蕓婷和晉灼之間發生的事情早有耳聞,罪臣之女,父親還是被自己的相公親自......就連話本也都不敢這麽寫。底下甚至有幾個小丫鬟在暗暗猜測著,九王爺對九王妃的寵愛究竟能到什麽時候去。

但是無人敢怠慢九王妃,別說是惹不起九王爺了,九王妃她們照樣也惹不起!

丫鬟們微微側目,她們倒是沒想到,九王妃都家道中落了,居然還能將九王爺不當做一回事!真是怕自己的寵愛不到頭嗎?

薛蕓婷哪裏想到府上這些人七七八八的想法,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要睡覺!

屏退了高嬤嬤等人,凝雪她們正待退下,晉灼又將人攔下,“凝雪,你去煮點紅糖水來。”

凝雪一楞,“王爺要喝?”解酒不應該喝解酒湯嗎?更何況不是才喝過嗎?

晉灼擡眼,“給你們家王妃,不是說女人來了葵水,喝紅糖水最管用嗎?”

“葵水?王妃她......”凝雪突地反應過來,忙應道:“喔喔......對,王妃來葵水了,奴婢這就去煮紅糖水!”

要是沒察覺出凝雪的反常,那就是見鬼了。晉灼臉色一黑,他這會才知道,薛蕓婷事實上壓根沒來什麽葵水,她那樣說,不過是不想讓他親近她罷了。

晉灼緊繃著臉,瞥了床上的人一眼。

此刻,她睡得香甜。

從小的養尊處優處處被人奉承過來的晉灼,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被女人嫌棄蒙騙的一天,他想直接撒手不管,但是他偏偏就是做不到。

晉灼走到薛蕓婷床邊,她此刻正背對著他。

他脫下衣服,也進了被子中,他想抱她,卻也怕吵醒她,盯著她背影看了半晌,他伸手拂過她的長發,指尖的發鎮定了他不安慌亂的心。他閉上眼,盡量往她那邊靠近。聞著她的香氣。體內又升起一股躁動之氣。

燭火還在燃燒,晉灼兩指間夾著銀片,往燭光那邊一掃,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借著月光,他又瞧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喃喃自語著,“夫人,我究竟該怎麽做才好呢?”

借著酒意,他也閉眼入睡。

半夜,晉灼睜開了眼,眉頭微微一皺,他偏頭看了眼身旁呼吸粗喘的薛蕓婷。

雖是深夜,但晉灼也將薛蕓婷瞧得個一清二楚。

她的臉蛋紅紅的,秀氣的眉毛緊緊皺著,嘴唇微張,胸腔起伏也比平日要大,怎麽看都是一副生了病的樣。

晉灼心下一沈,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剛一摸上,晉灼就嚇了一跳。額頭很燙,她這是發燒了!

薛蕓婷的腦袋暈暈乎乎的,全身酸痛得擡不起力氣,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盡管聲音放小了,可在她聽來,依舊吵得讓人難受。

她嘟囔了幾句,沒一會她就感受到有人正撫上她的額頭,薛蕓婷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像是被緊緊粘合著,動不了分毫。

......

大夫是在睡得正香時,被人突然提溜過來的,他迷迷糊糊的時候,見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九王爺,立刻清醒過來。

直到他知道是為九王妃診治的時候,他這才清楚,外面傳九王爺不喜九王妃的傳言,都只是謠言。

大夫不敢怠慢,忙上前把脈,仔細診過脈,又認真地看過她的面相後,正要說話,身後的男人卻已經等不及了。

“大夫,我夫人怎麽樣了?”

大夫轉身抱著手道:“王爺不必擔心,夫人只是遇了風寒,引起了發燒。”

晉灼長舒了一口氣,但下一瞬,那口氣又瞬間提了上了。

“只是......”大夫有些欲言又止。

晉灼有些急了,“只是什麽?”

大夫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薛蕓婷,皺眉道:“老夫也不知怎麽回事,在為王妃診脈的時候,老夫覺著王妃脈象有些奇怪,恕老夫多嘴,王妃過去,是不是在服什麽藥?”

“服藥?”晉灼面色難看的很,他第一反應是不是有人對她下藥!

他叫來了凝雪她們。

“說,王妃這些日子以來,究竟是吃了什麽?可有用過什麽藥?”

凝雪和方玲不解的互看一眼,同時搖頭,方玲對晉灼說:“回王爺話,王妃這些日子以來吃得都是府上廚房裏的東西,若說用藥,那更是沒有的事了。”

晉灼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心裏逐漸偏向薛蕓婷被人下毒的這個答案。

他命番羽將侯府裏裏外外全都調查一遍,無論是誰,都不可放過一點的蛛絲馬跡。

晉灼心慌的不行,見凝紅端上藥來,他便接過來,親自為薛蕓婷餵藥。

她這發燒發得急,全身滾燙的不行,小臉還慘白慘白的。

晉灼先是哄著她吃藥,她不滿的哼哼的兩聲,藥到嘴邊還沒進去,她就直接將那碗藥一巴掌拍到一邊,直接灑在被上和她的衣服上。

晉灼無奈的嘆了口氣,叫丫鬟重新拿來被子,又親自伺候著她換衣服,凝紅就又端上一碗藥。

晉灼這回也不直接餵了,而是自己先喝一口,然後慢慢全都渡給她,好不容易將藥全餵下去,身邊的丫鬟們全都羞紅了臉。

喝過藥的薛蕓婷還是難受得不行,哼哼兩聲拱一拱,就老老實實的待在晉灼懷中。

薛蕓婷已經很久沒有主動這樣做了,她這生病無意識撒嬌,晉灼還是挺受用的,忍不住清淺一笑。

過了好一會,藥效逐漸發揮作用,原本一滴汗也不出的薛蕓婷,此刻額上已經有了不少細汗。

他又要了帕子細心的為她擦拭著身上的汗水。

他的動作輕柔,溫柔細致。

一旁的丫鬟們都不禁看楞了。

在府上待了那麽多年,誰何曾見過殺伐狠絕的九王爺也會露出這樣溫潤深情的表情出來?

看向王妃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敬佩。

薛蕓婷昏昏沈沈的,終於有了力氣擡眼,她第一眼就看見正為她擦汗的晉灼。

他雙眸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見她醒了過來,眼中隱藏頗深的陰翳才逐漸消散。

“你......”發燒的緣故,她的嗓音啞到說不出話來。

丫鬟忙上前遞水。

在晉灼的幫助下,她將那杯水盡數喝完。

晉灼把水杯給了一旁的丫鬟,又抱著她問:“身體可感覺舒服些?”

“嗯。”聲音還是有些啞。

晉灼又問:“肚子餓不餓。”

現在還未天亮,可薛蕓婷的肚子已經有了些餓意,她點頭,“餓了,想吃皮蛋瘦肉粥。”

“好。”

很快,一碗飄著粥香的皮蛋瘦肉粥就端到了她面前。

雖然餓,但因為生病的緣故,她也就只吃了幾口,就扭過頭不想再吃了。

晉灼也沒逼她,只是問:“要不要睡會?”

薛蕓婷人還有些昏沈,點頭,“好。”

於是,晉灼又替她掖好了被子,守著她入睡。

這一夜,他一直未合眼,只是在盯著她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對他的態度,明顯比這些天要好了一些。他不禁笑了笑,或許,等到真正和好的一天也不遠了。

她睡得香甜,比起前半夜來說要好很多,不過還是會一直流汗。

晉灼執著帕子就替她擦汗,又用兩根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摸了又摸。

手感細嫩滑溜。

摸到鼻翼旁,只差一點點的距離他就可以撫上那嘴唇,不過,他這次不用手,改用嘴。

他輕捏著她的肩頭,低頭在她泛白的唇上吻了吻,輕輕的,就像是從未親過的樣子。

忽地,他突然聽到門外的動靜。

是番羽。

晉灼替她掖好了被子,又在她額上留下一吻,他才起身出門。

第一眼,晉灼就看見番羽身後的兩個丫鬟。

一個是薛蕓婷身邊的凝紅,另一個則是有些陌生的女人。

第二眼,他看見番羽手上的藥包。

他皺眉,看了眼番羽,不言一語的往書房走去。

剛進了書房,兩個丫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晉灼面色泛冷,瞥了兩個丫鬟一眼,最後將目光投向番羽。

而一向直截了當的番羽,在此時,竟然面露幾分為難之意。

晉灼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厲聲道:“說!”

番羽嘴巴張合半天,最後只得無奈的將手上包裹藥渣的藥包拿出來。

晉灼嫌番羽磨蹭,指著抖抖索索的凝紅,厲道:“你說!”

凝紅本就膽小,被晉灼這一嚇,更是抖得不行,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此刻,凝紅心中簡直是欲哭無淚,她是真不知道,為什麽她丟了的藥渣,又會突然出現!

見這兩人都不開口,晉灼反而冷靜下來,他指著那個陌生丫鬟說:“他們不說,你來說。”

那丫鬟是個大膽的,再加上有人所托,晉灼這一問,她當即全部和盤托出。

“回九王爺話,奴婢是小廚房那邊的人,前些日子奴婢見貼身伺候王妃的凝紅姑娘有些鬼鬼祟祟,明明沒有生病,可之前又常常煎藥,奴婢心中有疑,也擔心她會對王妃不利,於是有天便趁著凝紅姑娘不註意,就把她丟棄的藥渣撿了起來,本想給大夫看看,卻因為小廚房事多,就將此事給忘了。”

“直到今日奴婢聽聞王妃生病,這才又聯想到之前凝紅姑娘丟棄的那藥渣......”

晉灼負手而立,背對著她們:“那藥渣究竟是什麽?”

那丫鬟揚起一抹不易讓人察覺的笑,做作道:“回王爺話,是避子藥。”

避子藥!?

晉灼的心一下沈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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