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晉灼的突然出現嚇了薛蕓婷一跳,她的第一反應是趕緊環顧四周,見沒人,她才松了口氣。

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晉灼臉色一下沈了下來,“你這什麽反應,本王就那麽拿不出手?”

晉灼一邊說著,一邊靠近窗戶,他一身深紫色勁裝,頭發被玉冠束起,全身端的是股獨特的矜貴清冽。

薛蕓婷起身出門,先行了個禮,“臣女給九王爺請安。”後又道:“九王爺忽然出現在後院,於理不合,算是為了臣女的名聲著想,便一時有些惶恐。”

潛臺詞就是,你一個大男人突然跑來我這黃花大閨女的院子,本來就於理不合,為了保全名聲,第一反應看周圍有人沒人不是應該的嗎?

晉灼陰著個臉,他就是知道這院裏沒人,所以才會過來,本想看看這多日未見的女人,誰曾想,人家壓根不把自己當回事,原先滿腔的熱意,一下被冷水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說話的語氣也冷硬了幾分,“我要是不為你名聲著想,早就在你出街的時候直接將你綁上馬帶回家,哪還至於讓我偷偷摸摸的過來。”

一句話,說得極其暧昧,尤其是最後一句,薛蕓婷居然產生了種倆人在偷情的錯覺。

瞬間,薛蕓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了一片,就連耳尖也泛著微微粉紅。

晉灼瞧她一副小媳婦樣,正欲說些什麽,就見她耳尖泛著詭異的粉紅。

氣氛忽然變了味道,暧昧了起來。

過去她說的那些奉承話,像是經歷無數回,簡直就是信手拈來,一點女兒家的姿態都沒有,哪會像現在這樣?輕而易舉的一句話,竟能惹得她臉紅。

晉灼微瞇著眼,湊到跟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聲音是說不出的暗啞:“這倒是我第一次見你會臉紅。”

男人站定在她跟前,高大偉岸的身軀遮住了她眼前大片光,他比她高出不少,微微彎著腰細細打量著他,嘴角有意無意勾起一側,聲音暗啞,語氣暧昧。

薛蕓婷誠惶誠恐的想要往後退,卻被他一把箍住了腰,大手一用力,兩人突然貼合一塊,她瞪著眼,雙手抵在他胸口,努力保持一點距離。

“王……王爺,你這是做什麽??”她的聲音不可避免的顫抖著。

四目相對,對上晉灼那雙正醞釀著要吃人的模樣,薛蕓婷紅著眼,粉唇緊抿,整個人陷入了緊張僵硬狀態。

春意盎然,氣氛暧昧。

盯著那張嫣紅的小嘴,晉灼眸光越發暗沈,低著頭深深看了她一會,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吻上了那張日思夜想的粉唇。

和他想象的一樣,嫩滑、柔軟、香甜,他像途徑綠洲的沙漠旅人,淺嘗輒止已經滿足不了他,只有狂風驟雨,才能滿足他心裏那頭困獸。

薛蕓婷瘋狂地拍著他的手臂,一直拍著,直到沒有力氣,她甚至都無法撼動晉灼半分。

意識到小姑娘停止了反抗,又輕點了一下,才緩緩放開,下一瞬,左臉被人生生的抽了一巴掌。

“你!”晉灼眼眸裏的戾氣和怒氣交織一塊,正要爆發,卻迎上一雙正流水珠的雙眸。一剎那,他眼眸中的戾氣頃刻間退散,隨之而來的是心疼。

他大手撫上她白嫩的小臉,因為常年習武,他的手掌粗糲,像是對待一個易碎物品似得,他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她臉色的淚珠,“別哭了,恩?你打也打過了,有什麽好哭得呢?”

薛蕓婷還是不語,臉上的淚接二連三的湧出來,晉灼便一直擦拭,擦到最後發現還是止不住,大手一把箍住她的腰,將人直接帶入懷裏,忽略她身體瞬間的僵硬,他有節奏的輕拍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別哭了。”

“大不了讓你還回來?”

“我錯了,你別哭了,恩?”

在這樣溫柔的安慰下,薛蕓婷真的停下眼淚,因為比起傷心,還是晉灼的溫柔給她的感覺更加震撼。

小姑娘終於不再哭了,晉灼暗松了一口氣,看來莫玨說得沒錯,溫柔攻勢的確很難讓人招架。

晉灼松開薛蕓婷,兩人面對面,他盡量以最和煦的笑容看她,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常年打仗需要冷臉的緣故,他笑得其實一點都不自然,甚至還有些牽強,竟讓小姑娘忽地笑出了聲。

他的臉色有一瞬的僵硬。

“九王爺,日後還請你自重,不要再有下回。”薛蕓婷一臉嚴肅,但因為哭過的原因,雙眼、鼻尖都泛著紅,看起來可愛極了。

晉灼的喉結不可避免的上下滾動了下,“這個我答應不了,你遲早都要成為我的妻。”

大膽的表白,惹得小姑娘兩腮紅得不正常,她伸出指頭指著晉灼,“你你……誰想要成你妻子!”

晉灼皺著眉,直接抓住指著他的手,“你不嫁給我,你能嫁給誰?”

薛蕓婷用力掙脫,立刻跳出幾米遠,“我怎麽能嫁給你,我姐姐馬上就要嫁給四皇子,四皇子又稱呼你為九王叔,我跟著我姐姐的輩分話,也是可以尊稱你一聲叔叔。”

晉灼一臉黑線:“……”

叔叔???

“又沒什麽血緣關系,你瞎起什麽勁,總之,我會盡快向你父親提親。”他直接拋開之前的念頭,想讓這小丫頭心甘情願的嫁給他?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來,還不如直接將人娶回家再說。

薛蕓婷表情瞬間石化,“王……王爺,請你三思。”

晉灼微瞇著眼,“三思過了,本王就是想得太多,早應該強硬些得好。”若是早強硬,她現在就應該是他的未婚妻又或者是妻子。

薛蕓婷張著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主要是,她也清楚,晉灼要是真的向老侯爺提親,她哪有反對的資格??

難道,要跑路???

然而,這個想法才冒出來,晉灼像是猜到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冷氣,“你要是敢跑,我便全城通緝你,就算你跑成功,但是遲早也會被我找到。”頓了頓,他表情忽然陰狠,“若被我找著,那我便不會像現在這般對你客氣了。”

強吻也沒有對她很客氣啊!!

這話她不敢說,畢竟在他面前還是有點慫。不過她能百分百肯定,剛剛的話,晉灼一定會說到做到,於是,剛冒出來的念頭,就這樣胎死腹中。

瞧她又不說話,晉灼就知道自己再一次猜中她的心,頓時氣結,好歹也是堂堂九王爺,怎麽總被她嫌棄??

正要說話,小姑娘開口了。

薛蕓婷皺著眉頭,“可是,臣女曾聽聞,九王爺克妻,一克便克了五個,臣女正直大好年華,還不想莫名其妙的消香玉隕。”

晉灼:“……胡說什麽呢,有本王在,怎麽可能讓你死?而且那些都是流言,和本王毫無關系。”

一想到有天她可能會……不,不可能,有他在,無論如何都會護她一輩子。

再說到克妻這事,這實在是冤枉了晉灼,其實和他議婚的,就只有兩個姑娘,並不是民間所流傳的五個,他之前之所以放任流言不管,不過也是因為他無心成婚,同時也是為了免得有些人總是要塞一些姑娘給他。事實證明,此流言一出,即使他是尊貴九王爺,也再沒有什麽姑娘來煩擾他。

誰知道小姑娘會突然拿這事來說。他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薛蕓婷還要說些什麽,晉灼直接擺擺手,“你閉嘴,我可以不直接找你爹,也可以給你時間,但是你要清楚,你,我是要定了。”

語氣是從未有的堅定。

……

凝紅回來時,便瞧見自家小姐正趴在貴妃椅上假寐,無奈的搖搖頭,尋了一薄被就要蓋在她身上。

薛蕓婷感受到動靜,一下就睜開了眼,下意識想躲開,但是看見是凝紅,又全身放松了下來。

“小姐,天氣還涼,你還是少在這兒睡覺吧,小心又要染上風寒了。”

“無礙。凝雪還未回來嗎?”

今日凝雪回家探親,已到了酉時,差不多是該回來的時候了。

“凝雪姐姐應該快回來了。”

話剛落,門口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說曹操曹操到,凝雪一身家常服,拎著包袱,身旁還跟著一位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姑娘。

薛蕓婷眨眨眼,“這位是?”

凝雪直接帶著姑娘一同跪下,“二小姐,這是奴婢的親妹妹,方玲,奴婢家中貧寒,姊妹眾多,奴婢父母想要將方玲賤賣給一糟老頭子……奴婢不忍,小姐可否幫幫奴婢,收了方玲,給您當牛做馬?”

說罷,還領著方玲磕了幾個響頭。

凝雪家裏共有七個孩子,前六個都是女孩,只有最後一個才生得是男孩,是個典型的重男輕女家庭,凝雪在家中排老五,前面的幾個姐姐都早已嫁入了人家。

薛蕓婷和凝紅面面相覷,其實收一個奴婢也不是不可,只是事情有些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凝雪是她的心腹,為人忠誠老實,幹活認真,她曾經要給凝雪賞賜,但她也是一概不收,如今心腹主動請求,她也不想落了她的面,只好又細細問詢了幾句。

因為和凝雪是親姐妹,家底也是很幹凈。那麽關鍵就是為人了。

薛蕓婷正坐著,不覆往日的和顏悅色,正色道:“你姐姐為你說了那麽多,你可有想說的?”

方玲生的不如凝雪好看,但也算得上的清秀,只見她連磕三個頭,不卑不亢,“方玲為人卑賤,若能有幸在小姐身邊服侍,那麽方玲便是死,也會保護好小姐!”

這話一出,頗有種江湖味,薛蕓婷瞇著眼盯著方玲看了好一會,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輕笑點頭,“好。”

聞言,凝雪終於放下了心。

“奴婢凝雪謝主子!”

“奴婢方玲謝主子!”

半夜。

一女子睜開雙眸,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少女,不動聲色的起床離開。

掩上門,女子快步走向墻邊,那頭,已經站著一男子。

女子半跪行禮,“番羽大人,方玲已成功待在侯府。”

番羽一身黑色夜行服,面無表情道:“恩,你好好保護二小姐,日後王爺定有賞賜。”

“職責所在,方玲不敢要賞賜。”

既已知道方玲成功待在侯府,番羽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輕嗯了聲,便轉身離開……

☆、第 14 章

白駒過隙,時間轉眼到了薛靜婉出門當天。

侯府裏張燈結彩,到處都貼了紅布、喜燈,全侯府上下都穿著喜慶的亮色衣服,為了彰顯薛靜婉的身份,老侯爺甚至還命人沖重新造了一輛金色馬車,在陽光的映照下豪華十足,還泛著隱隱金光。

這次送嫁馬車共有十幾輛,再加上陪嫁的仆從,安陽侯府簡直做足了面子。

不少平民聚集在侯府門前,鞭炮煙花齊響簡直是一片熱鬧喜慶,無論是嫁妝馬車還是其他,無一不令人驚嘆。

“這安陽侯府真是好大的手筆啊,這馬車一看就花費了不少銀兩。”

“畢竟人家嫁的可是四皇子殿下,皇親貴胄的能不隆重?”

“這送嫁隊伍,真不愧是安陽侯府,這氣勢這陣仗,饒是在江城待上一百年,我也是頭一回瞅見。”

“別說一百年,便是幾百年也未曾可與今日相比較。”

那邊,與侯府外的熱鬧喧囂不同,喜房裏梳洗婆子正輕著聲音娓娓道來。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梳洗婆子手藝巧,邊說邊盤著發,待最後一句落下,她已經給人戴好了鳳冠。

薛靜婉端坐在妝臺前,穿著一身大紅銹金嫁衣、鳳冠霞帔,艷麗華貴,小丫鬟給她戴上耳墜,又拿了一個蘋果遞她,寓意一生平安喜樂。薛靜婉嬌羞接過。

二夫人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鳳冠霞帔的女兒,欣慰又難過的拿起帕子撫淚。

“娘,大喜之日,您怎麽哭了?”薛靜婉從銅鏡裏瞧見,轉過身就問道。

二夫人楊氏擦了擦淚,踱步上前,牽起薛靜婉的手,柔聲道:“為娘這是喜的,女兒,你這一嫁,為娘心裏雖然歡喜的很,可終究還是不舍你,皇家錯綜覆雜,你一個人,切記要小心謹慎,同時也要牢牢抓緊夫婿的心。”

想到自己即將離開母親遠嫁,薛靜婉一腔歡喜澆了半截,皇家威嚴,自是比不上侯爵平民家那樣自在,更何況,她要嫁的那人還是個有野心的男人。屈居人臣?絕不是他能願意的。

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他身邊,支持他。

“女兒明白。”

二夫人楊氏瞧著嬌艷明媚的女兒,不由笑道:“四皇子歡喜你得很,為娘對這點還是很放心的。”

為了薛靜婉,四皇子不顧皇帝反對,硬是與薛蕓婷退婚,這份心,其他男兒誰能企及?

薛靜婉嬌羞低下頭,“娘,您看您說的。”

見她害羞了,二夫人終於破涕而笑,又拿出準備好的本子交給她,“這個你拿好,待你成親當晚時再看。”

不疑有他,薛靜婉接過,好奇地剛翻開第一頁,臉色騰地一下紅了,手忙腳亂地關上書,又扔給了二夫人,嗔怪道:“娘,您給我這個做什麽?!”

這本子是所有姑娘出嫁前必看的東西,想當年,她自己出嫁前,母親也是給了她同樣的本子,當時她的反應也是如她女兒一樣羞澀……

轉眼間,她已為人婦為人母,如今成她囑咐自己的女兒了。

二夫人滿目慈愛,“自是讓你學會怎麽為人妻了……”

剛沒說幾句,就有丫頭通傳二小姐到,二夫人立馬閉了嘴,表情一下變得嫌惡起來。

薛蕓婷今日就著一身水紅色衣裳,樣式簡單得體,笑意盈盈的就踏進屋裏,“姐姐莫怪我來得晚,實在是才做完東西。”

薛蕓婷徑直走到薛靜婉跟前,跟二夫人禮貌性的點點頭,便示意凝雪將錦盒遞給薛靜婉的丫鬟。

“那是我新研制出來的,對皮膚大有益處,錦盒裏我還放了護膚心得,你若無事,便可翻閱看看。”

薛蕓婷的東西有多好是整個江城人都知道的事,也不知這二小姐從哪來的智慧,做出來的東西就是有效果,惹得江城中的高門貴婦爭相購買。如今又研發出新的,還送了本護膚心得,一時間屋裏的人都好奇地望向那錦盒。

薛靜婉喜不自勝,“哪有怪你的理,你這禮物送的甚是得我心意,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薛蕓婷笑笑,又用眼神示意著凝紅,凝紅上前幾步,將手上的禮盒打開,裏面赫然躺著枚做工精致的玉如意。

“總覺著光送你那些東西不合適,我便偷了懶,上了玉器店給你挑選了這個,我也不懂玉器,於是瞅著哪個好看便要了哪個,還望你別嫌棄,在這妹妹也願姐姐如這玉器一樣,事事如意。”

全屋裏的人倒吸口涼氣,這做工精細的玉如意一看便是價值不菲,都曉得薛蕓婷能賺錢,卻沒曾想能隨意送起這東西來,一時間,看她的眼神多有敬佩之意。

二夫人雖然一直不喜她,但今天也不知是因為女兒出嫁還是見她送了這些東西,她難得對她和顏悅色了些,“二丫頭此番有心了。”

薛蕓婷淡笑:“客氣了。”

薛靜婉道:“哪會嫌棄,妹妹真是有心了。”

寒暄了幾句,因著吉時快到,喜婆給薛靜婉蓋上了喜帕,送到侯府門口時,二夫人的眼眶終究是紅了。

女兒此番遠嫁,也不知何時才能見著,從嗷嗷待哺到牙牙學語,如今送她出嫁,終是舍不得。

一直待客的老侯爺跟著囑咐了幾句,顯然沒有二夫人那麽難過,但也是略有些傷感。

此番跟著送嫁的是薛奕呈,因為薛靜婉一母同胞的親哥薛楚勳遠在邊關,所以這職責就落在了他身上。

薛奕呈早早就準備好了,他著一身青藍色華服,高高坐於駿馬之上,整個人俊朗挺拔,竟引得無數女兒家偷偷觀看。

而他的眼中卻只裝得下一人。

水紅色衣裳將女孩的襯托的更加粉妝玉砌,美如畫。

他看她的神情逐漸軟和了下來,甚至帶著抹寵溺的淺笑。他這一副模樣,讓周圍女子看得都癡紅了臉。

喜婆小心領著戴著喜帕的薛靜婉,臨上轎前,府門前的二夫人終是沒忍住哭出聲。

“女兒,你且一定要過的好啊!”

薛靜婉停下了腳步,朝著二夫人的方向,跪下磕頭,“母親一定要多多保重。”聲音是止不住的哽咽。

說完,喜婆一臉感慨的將薛靜婉一把扶起,耳語道:“小姐有心了。”將人扶進馬車裏,又大聲道了聲起!

侯門府外,紅色的依仗隊伍在喜燈的一路映照之下,緩緩遠去……

薛蕓婷一直站到那紅色隊伍徹底消失在眼前,才堪堪轉身回府。

然而,當她轉身那剎,卻忽略了不遠處某個嫉恨陰翳的目光。

與侯府熱鬧不同,她躲在角落裏,一雙粗糙的手緊緊扣著墻皮,憤恨的眼神逐漸陰毒。

“薛蕓婷,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