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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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春光明媚,天色微明。

窗欞空隙吹進來的細風,帶著花香吹進了屋裏。

薛靜婉離去的第三日,這日清晨,薛蕓婷便起了個大早。

梳洗完畢後,她選了一身較素淡的衣裳,在鏡前端詳了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天是初八佛誕日,侯府二夫人為求女平安,擬定了日子前去妙應寺祈願。一時間,江城中但凡有名望的夫人們,都悄悄打聽好了地點,為的就是能偶然巧遇。

準備去妙應寺的馬車一早便到了侯府門前。

二夫人楊氏雖然不喜薛蕓婷,但因為佛誕日的緣故,她也只得帶上她一同前往。

薛蕓婷向二夫人略行了禮,上了為她準備的馬車。

因為去禮佛的緣故,不好帶太多的丫鬟,所以今日妙應寺之行,她只帶了方玲一人,別看方玲年齡小,但卻比凝雪凝紅還要沈穩幾分,也更懂薛蕓婷的想法。

方玲從食盒裏拿出新出爐的糕點,“小姐,先吃幾口吧,去妙應寺還得要一些時辰,先吃點墊墊肚子。”

薛蕓婷欣然接受,不過因為馬車過於顛簸,她也就才吃了幾口便放下了。

妙應寺在最城南那頭,恰逢佛誕日這天,城中裏的女眷們幾乎是傾巢而出,街上人比肩接踵,馬車不斷。

古人信奉釋道,城內興建了兩所大寺,因為方便,所以那塊人流定然不少,別說上香禱告,能進門便算是好了,因此侯府特選了最城南的妙應寺,與那兩所寺廟不同,妙應寺大多接待達官貴人,能很好的阻斷一部分人流,再加上又是新建的寺廟,怎麽著也比前兩家的好。

妙應寺建在半山,一路上去暢通無阻,很快,薛蕓婷一行人到達妙應寺門外。

妙應寺的四周都是一片竹林,空氣清新怡人,沁人心脾。

安陽侯身份尊貴,再加上前不久薛靜婉剛出嫁於四皇子,這層身份又多了層與皇家相關的關系。妙應寺的主持方丈不敢怠慢,在接到侯府蒞臨的消息,一早便屏退了一些閑雜人等,又親自領著一隊知客僧出來迎接。

薛蕓婷在方玲的伺候下下了馬車,剛走到二夫人身邊,主持方丈迎了上來。

“女檀越這邊請。”

二夫人雙手合掌,輕點了下頭,在侍女的侍奉下進了妙應寺裏。

梵鐘之聲從寺裏深處傳來,悠揚而沈重,僧人們禮佛的聲音伴隨著木魚傳出,讓人心生敬意,空氣中還泛著檀香味,不刺鼻,香味恰到好處。

說實話,薛蕓婷長那麽大,還是第一次進寺廟裏,一雙美眸好奇地望了望四周,她們來得早,再加上僧人們屏退閑雜人等的緣故,廟裏此刻只有零星幾人。

跟著主持方丈到達正殿,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聲尖利的女聲。

“哎喲,你們這兒怎麽回事呢,我添了那麽多的香油錢,在你們這誠心求簽,怎還求了個下簽?莫不是你們這些禿驢為了博錢財,弄得都是什麽不好的簽子吧。”

自古以來求簽不可人為,不可妄言,不可不敬,這婦人一上來便占了三不可,再加上說話尖利刻薄,引來了不少人嫌惡的側目,尤為二夫人。

“這哪來的沒教養的東西?”

二夫人出身不高,父親只是個八品小官,母親則是商戶之女,家中雖然有錢,可始終地位不高,加上娘家重男輕女的思想,實際上,二夫人從小便是被放養長大,莫說是琴棋書畫,基本的淑女禮儀都沒有。若不是一朝嫁入侯府,她也斷不會去學勞什子禮儀。

可如今,她也成了曾經那些看不起自己的豪門貴眷。

“那是隨夫從上京過來的四品典儀家的夫人。”主持方丈回道。

從上京過來的?二夫人臉上是掩不住的訝色。

主持方丈又解釋:“不過好像被皇上降職為五品典儀了。”

主持方丈能那麽清楚,也歸功於那些昨日來上香的婦人們。

這麽一說,二夫人楊氏好像有那麽點印象,她昨日和姐妹們吃茶,閑聊之時就聊到了即將要來的五品典儀,不過這人過來的時候並不光彩,因為在上京做事時出了點小紕漏,於是便被皇上降職貶到了江城來。眾人皆知,這一旦被貶,這官途也基本上可以告一段落的。

當即,二夫人的脊背一下挺直了,對著主持方丈就道:“這樣擾了佛門清凈的女人,趕出去便是了,饒她在這亂說什麽呢?”

主持方丈領會,叫來名知客僧,耳語了幾句,二夫人見狀甚是滿意。

果不其然,在幾個知客僧的‘勸導’下,那婦人被請出了主殿,但,即將路過薛蕓婷時,那婦人當即停下了腳步,一副驚艷的表情看著薛蕓婷。

“呀,你這小妮子長得倒是端莊白凈的,跟我兒子倒是相配得很。”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就連二夫人也被眼前這婦人弄得啞口無言。

方玲隨即反應過來,將薛蕓婷護在身後,皺著眉斥道:“你在這胡說什麽呢?”

薛蕓婷萬萬沒想到,自己來上香,還能碰到這樣的奇葩婦人。

奇葩婦人不滿的瞪了眼方玲,“我跟你主子說話,這有你個丫鬟什麽事?”

奇葩婦人一向驕縱慣了,在京中就有些目無中人的樣,更別說是在江城了。再說了,她的表妹可是當今皇上的寵妃劉貴妃,六皇子還是她的表外甥呢。

她目光一轉,看向二夫人,上前了幾步,熱絡道:“您便是這姑娘的母親吧?”

二夫人皺著眉,往後退了退,不耐道:“佛門凈地,夫人還是自重些的好。”

奇葩婦人扯了扯嘴角,顯然對二夫人的態度有些不滿,“我怎麽就不自重了,佛門凈地,你可別在佛門前打什麽誑語。”

二夫人氣極,“你個婦人說話竟如此難聽,你可知我是誰。”

奇葩婦人瞧她裝扮不凡,一看便是哪家的貴人,試探性問道:“莫不是侯府家?”

二夫人表情微訝,倒是沒想到她能一下猜出來,“你知道就好。”

本以為對方會因為自己的身份產生忌憚之意,誰曾想,奇葩婦人激動拍手,“那更好了,你家配我兒子,可是綽綽有餘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五品典儀的夫人莫不是瘋子?竟如此癡心妄想?

誰料,對方又道:“我外甥可是當今六皇子,雖然我相公一時落魄,但誰能保證可以落魄一輩子?”

六皇子……

薛蕓婷突然覺著這畫面十分熟悉,沒來及細想,一男子踱步而來,開口對著那奇葩婦人道了聲:“娘。”

那男子身形高大,寬肩窄腰,如同挺拔的青松,他劍眉星眸,器宇軒昂,是個極其英俊的男子。

只是這男子的娘親……著實有些糟糕。

奇葩婦人看見是自己的兒子,當即眼睛都笑瞇了,“成兒,你來得正好,你瞅瞅這姑娘,喜歡嗎?”

如此直白的話,惹得一幹女眷羞紅了臉。

這婦人說話竟如此不知廉恥。

男子似乎已經習慣,無奈的笑笑,“娘,您別說那麽直白,容易嚇到人家。”

婦人有些不理解,“為娘也沒有說啥,怎麽能嚇到人呢?”

薛蕓婷對這母子對話心中暗生疑雲,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婦人,像是想到什麽,她的眉頭突然皺起。

只見男子拱手行了禮,“今日唐突了各位貴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娘這些年神志有些不清楚,所以有時候說話很容易得罪人,還望各位貴人能大人有大量。”

原來是個神志不清的?

這個世道,總是對這些人難以產生同情。

“即知道神志不清,就別總在外頭瞎晃。”說完,二夫人便踏進正殿,一個正眼也未瞧他們。

男子似是不在意,也可能是早已習慣,只是低聲安慰婦人幾句。

薛蕓婷瞧那男子耐心勸慰的模樣,不禁對他產生了幾分敬意,踏進正殿時,路過男子身旁,輕聲道:“剛剛的話,你別太放在心上。”

男子低腰的姿態忽然一僵,眼神一暗,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他才直起身緩緩看向那女子的背影。身姿綽約,三千青絲黑如陳墨,她舉著三根香,跪與佛前,像極了他閱讀過那些寫美人的詩句,但都不足以描繪出那女子半分。

婦人握緊他的手,“成兒,你是否瞧上那姑娘了?”

被喚成兒的男人,面上陡然變得冷若冰霜,只有面對婦人時,臉上才會有絲柔意,“娘,走吧。”

他沒有正面回答,實際上思緒已然飄向上京那邊的情況。皇上日漸老矣,卻還未遲遲立下太子,朝堂上暗潮湧動,波詭譎雲,這個時候,他是不可能娶妻分散自己的註意力的。

佛堂這邊。

僧人拿來一筒竹簽,薛蕓婷雙手接過。輕輕搖了幾下,一支簽子掉了下來。

是上上簽!

簽文是:桃林托盟,白馬踏步,唯德唯任,可敬東床。

僧人拾起來,念了聲阿彌陀佛,笑道:“女檀越佛緣好,抽的是絕好的上上簽,此簽則解,女檀越的有緣人已早早出現,只要多多行善積德,便能結下美好良緣。”

薛蕓婷本是無神論者,但禪院中焚香的味道,耳邊木魚深沈的響著,在佛門凈地裏,她陡然想起了晉灼那張英俊的臉。

那個有緣人,難道真是晉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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